《基督山的研究》
作者:梦也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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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假设福尔摩斯拿了海黛的剧本。
**假设基督山伯爵从亚美尼亚奴隶商人手里买下的孩子,是一位曾效忠于亚尼纳总督阿里·铁贝林的英国军官的儿子,名叫歇洛克·福尔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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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如上,混合同人,**二十出头的福尔摩斯X四十多岁的基督山**。
②**大量引用**了《基督山伯爵》原文,毕竟主线就是基督山的剧情,有的部分我就不再用自己的话再重复一遍了。
③本文由一大堆在时间线上并不连续的片段构成,需要在至少清楚《基督山伯爵》剧情脉络的情况下才能流畅阅读。
④鉴于《基督山伯爵》实际上就是杰克苏文学,所以本文的老福看着也有点杰克苏。
⑤老福拿的**真的**就是海黛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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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罗马狂欢节】
在第一幕戏剧结束之后,阿尔贝·马尔塞夫终于被顺利地引荐给了G伯爵夫人。
阿尔贝对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认识一位在巴黎就鼎鼎大名的人物而感到十分愉快,而G伯爵夫人也正如弗兰兹所说的那样外表美貌、谈吐优雅。他们两个坐在那儿兴高采烈地谈起他们在巴黎都知晓的一些人和事物,而弗兰兹不愿意打断他们,就无所事事地拿起阿尔贝的望远镜,开始品评起坐在其他包厢里的观众来。
照理来说,像是弗兰兹这样年轻而多金的男性,当然是从望远镜中打量着那些坐在观众席里的美人儿们,虽然他对于罗马狂欢节并没有阿尔贝那样亢奋,但显然也不介意和一位漂亮女人共度狂欢节——但是也就在这个时刻,他们对面的一个包厢里,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的一个男人吸引了弗兰兹的注意。
本来弗兰兹是不太会注意包厢里的那些男性的,而这个人异常显眼的原因之一是他身着一身充满异国风情的服饰:那男人穿着希腊式的服装,袖口和衣襟上都点缀着繁复的花纹和昂贵的金饰,这种富丽堂皇的装扮令他看上去简直像是个来自异国的王子。而从他穿那套衣服的安闲和雅致上判断,显然他穿着的是他本国的服饰。
那是个长相上没有什么东方风情的黑发男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有着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而在他身后很深的阴影里,坐着另一个男人的身影,这后者的面容无法辨认。
完全出于好奇,弗兰兹禁不住打断了伯爵夫人和阿尔贝之间的谈话,问伯爵夫人知不知道对面那个漂亮的阿尔巴尼亚人是谁,因为像他这样的面貌不论是男是女都会注意到的。
“关于他,”公爵夫人回答说,“我所能告诉你的是:从本季开始起,他就在罗马了,因为这家戏院开演的第一天晚上,我就看到他坐在现在所坐的这个位置上,从那个时候开始,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戏他都会来观看。有的时候他会跟现在和他一起的那个人来戏院,有的时候则只有一个黑奴在一旁侍候着。”
“你难道不知道他的名字吗?”
“除去来这家戏院,我从没看见他在任何社交场合中出现过。”公爵夫人摇摇头,但是从她说话的语气来看,她显然也对这位英俊的异国人感觉到很好奇,“或许他真的是来自希腊的一位贵族——你知道,那些东方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怪癖。”
弗兰兹和伯爵夫人相对一笑,于是后者便又继续和阿尔贝交谈起来。不久之后,大幕再次拉开,第二幕开始上演了——今天戏院里上演的是由最出色的意大利派歌舞团之一表演的《巴黎茜娜》,这部剧第二幕开场之后有一段十分精彩的二重唱,内容是关于爱人的不忠与复仇的。
弗兰兹非常喜欢这个唱段,尽管已经是第三次观看这部戏剧,但是唱段结束后,他还是忍不住跟大家一起热烈地鼓起掌来。而坐在那个英俊的希腊人身后的那位先生似乎也被这唱段打动了,他离开自己的座位,站到了较为靠前的位置——也就是那位黑发的希腊人的身边——这下弗兰兹看清楚了那位先生的脸:那是一个年约四十岁、头发乌黑、面孔毫无血色的人,这样的面色令他显得病态,但是他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眼睛里就像是燃烧着一种鬼火。这人的面貌正符合各式各样的怪谈中对吸血鬼或僵尸的描写,这会令人感觉到本能的恐惧。
而那位先生则只是微微俯下身,似乎跟那个希腊男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很快退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去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弗兰兹认出这个人就是基督山上的那位神秘居民,也就是昨天晚上在斗兽场的废墟中被他认出了声音和身材的人。
【02 伊皮鲁斯人】
维尔福先生离开基督山伯爵的宅邸的时候正值中午,基督山打算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和自己那位来自异国的朋友一起消磨时光。
那位希腊青年所在的房间与基督山伯爵的房间完全是隔开的,那几个房间完全是东方式的布置,由一位只略懂一点法语的希腊女奴照料着——他的那位朋友一向很讨厌身边有太多佣人照料,不如说以基督山的标准来看,他那位朋友的房间未免太凌乱随意了,而对方又坚决不肯佣人们随便挪动他的东西。
基督山把那位希腊女奴叫出来,让她去问一声她的主人愿不愿意见他,而对方的答案永远只有一种——“福尔摩斯先生在等您。”女奴这样用生涩的法语回答,一边说一边为他掀开了房门之前的花毡门帘。
基督山走进铺着昂贵而又柔软的土耳其地毯的房间,房间的天花板上镶嵌着玫瑰色的玻璃,墙壁上挂着质地优良的锦丝缎,全是他那位朋友钟爱的较深的花色。
而基督山的那位朋友就悠闲地坐在装饰奢华的靠背长椅里,陷在那些松软的刺绣椅垫当中,一只手上拿着一只珊瑚烟管的长烟斗,另一只手在慢吞吞地翻着膝盖上的一本书;而在长沙发雕花的一条腿下面,随意地扔着一只塞满了烟叶的波斯拖鞋。
这青年人依然穿着像是弗兰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穿着的那种希腊服饰,袖口宽大的短衫用银线滚边,花纹中镶嵌着形状不甚规则的珍珠。
以一位法国人的目光看待,这样的服装当然是华贵灿烂的,但是基督山依然从中读出了一种违和感:他知道对方并不十分青睐这样的服装,甚至并不是特别想扮作一位来自希腊的旅人——对方的经历很复杂,并不完完全全是希腊式的,而只有他这样熟知那个国家的风情的人才能从中读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但是最终,基督山只是声音平淡的招呼道:“歇洛克。”
对方并没有把自己的目光从那本书上移开,只是随意地向着基督山的方向挥了挥手上的烟斗,淡薄的白色烟雾缓慢地升起。而他则说:“我的朋友,其实我是不建议你在第一次见到那位维尔福先生的时候就跟他说那样的话的,我想你会让他感觉到紧张。”
“哪样的话呢?”基督山反问道,“我以为你没有在听我们对话。”
“我是没有,但是我不难想象你会对他说什么。”对方回答,这年轻人在他读到的页码下面折了个角,然后把书合起来,看向基督山。这位先生——那个希腊女奴将他称之为“福尔摩斯”,所以我们不如也这样称呼他——打量着基督山,就好像能从他的面孔上读出什么来。
他沉默了短暂地一两秒钟,然后说:“爱德蒙。”
“我不建议你在这栋建筑里叫这个名字。”基督山安静地回答,他的声音奇怪地紧绷着,似乎隐含着某种奇异的感情,因而他苍白的面孔上泛上一丝淡薄的血色来。
“好吧。”福尔摩斯点点头,“那么还是让我们谈回那位维尔福先生吧——虽然物证还不够充足,但是你我都能推断出当年在欧特伊别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对这种自知曾违背了法律的人来说,用上帝的惩罚开始一段谈话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了一个稍显狡黠的笑容,就好像他确实得意于能猜出基督山伯爵心中所想一般。而伯爵只是保持沉默,因为这样的对话他们已经进行了很多次,当他的朋友每每提到“不建议”的时候,其实本质上意思是他并不赞同基督山的行事方式。
但是因为一些更复杂的原因——比如说福尔摩斯的道德观念,以及他和基督山这些年之间的友谊,或者更加糟糕,因为“同情”——使他并不会真的阻止基督山的所作所为。
于是基督山选择直接忽视这句模棱两可的劝阻。
“歇洛克,”于是伯爵说道,“我想说的是——你知道我们现在是在法国,所以你已经自由了。”
“自由?”
“是的,从现在起,你是绝对的自由了。你可以自由放弃或保持你故乡的习俗,随你喜欢怎么去做都行——我知道你其实更青睐你在伦敦读大学的时候的那些装束,而并不特别中意这些希腊服饰,我不会干涉你穿衣的自由。同样,你愿意在这儿呆就在这儿,愿意出去就出去,有一辆马车永远在那儿听你的吩咐……”
福尔摩斯安静地打量着他,这年轻人有一双灰色的眼睛,但他注视着基督山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被对方轻易看穿了,就好像他花费数十年的时间,用知识、金钱还有痛苦堆砌起来的皮囊不过是一张薄纸。
然后,福尔摩斯说:“那么,当你在社交界的那些朋友问起我的时候,你会怎么向他们介绍我呢?”
基督山沉默了很长时间,就好像他没意识到对方会一针见血地问出这个问题似的。说实话,自从这个被他从奴隶贩子手里买下的孩子不断长大之后,他越来越没法应付对方提出的问题了。
但是最后,伯爵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略有些干涩,那是因为他自己也并不喜欢这个答案——他坦诚地说:“……我会说你是我从君士坦丁堡买来的奴隶。”
“正是如此,这是你的策略,而他们则会如你所愿一般觉得你是一个充满神秘感、无所不能的人物。”福尔摩斯露出一个笑容,“尽情向那些好奇的听众讲述你用一块翡翠换取一个孩童的自由的故事吧,而我的自由则可以等你离开巴黎之后再讨论——说真的,就现在而言,难道你不再是我的主人,我也不再是你的奴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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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地说,我想写这篇有三分之一的原因是因为想看老福穿希腊衣服,还有三分之一的原因是想听老福念海黛的台词:“难道你不再是我的主人,我也不再是你的奴隶了吗?”
(……)
【03 欺骗者】
卡瓦尔康蒂父子亲热地手挽着手,离开了基督山伯爵的宅邸。这真是个奇迹:在走进基督山的房子之前,他们还是两个陌生人,但是只要读上几份文件,在一个小书房里秘密地交谈几分钟,就能让他们亲热地仿佛共同生活了二十年一样。
基督山站在窗口,看着他们两个一起往大街对面走,直到身影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这两个光棍!”他说。“可惜他们不真是父子!”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真希望那位小安德烈能改改他的行为举止,啊,还有他身上的那些晒痕,这就很难一下就消下去了……这样下去,擅长仔细观察的人总会发现他不是他们想象的那种富家子弟啊。”
伯爵转过身,福尔摩斯果然站在他的身后,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服,手上拿着当天的晨报——对于现在这个时间来说恐怕有些晚了,但是基督山知道,他的这位朋友在没遇到什么富有挑战性的事情的时候作息习惯一贯如此。
“很明显吗?”基督山问道。安德烈当然不是最好的选择,他当然算是个狡诈的骗子,但是他的性格里有些得意忘形的东西,很容易让他在一帆风顺的时候忽然跌倒。但是安德烈的身份是特殊的,因此基督山必须选择他。按照福尔摩斯的话说,这位伯爵的习性里也有种格外戏剧性的东西,这一点上他们倒是格外相似。
“会细心观察、用心是思考的人恐怕很容易发现他身上的不协调之处,当然还有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当然,这种人在巴黎的上流社会里恐怕也没有几个吧。”福尔摩斯停顿了一下,几乎是愉快地眨眨眼,“这样说来,巴黎真是一座乏味的城市。”
他已经很多次说这样的话了,基督山很想指出,巴黎的那些污秽小巷里、那些横行的下水道里肯定也充满了偷盗和谋杀,但是福尔摩斯的显然已经过了对那些小打小闹感兴趣的年纪了。
当他们还在罗马的时候,他倒是很喜欢便装以后混到那些强盗中间去,罗吉·万帕此人的某些方面(基督山怀疑福尔摩斯在阅读品味的某些方面和这位著名强盗有些共鸣)倒是很能引起福尔摩斯的兴趣。
于是对于福尔摩斯来说,巴黎这样的城市当然就有些不够看了。
“我认为这座城市里还是有些乐趣的。”基督山想了想,然后回答道,“我打算去看看莫雷尔,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莫雷尔吗?他确实是个优秀的年轻人,但是还是饶了我吧。”福尔摩斯笑了起来,“我不是那种和他谈得来的类型,还是不要让我去打扰你们的聚会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与此同时伯爵注意到他的目光越过站在窗口的基督山看向窗外的方向:正是卡瓦尔康蒂父子离开的方向。
基督山知道他并不喜欢安德烈,安德烈那种邪恶的习性、还有他对深爱着自己的养母做出的那种可怕的事情都让福尔摩斯厌恶。或者可以说,如果没有基督山的计划,他在能抓住安德烈的尾巴的那一瞬间肯定就会选择把他扭送到法官面前去。
但是福尔摩斯依然妥协了——在面对几乎是把他养育长大的男人面前,这个青年人是很容易妥协的。只要基督山承诺“我最后会让他受到法律的严惩”,那么他就会暂时做出妥协。
而基督山呢,他自认为自己厌恶罪恶,也崇尚美好的品德:看他怎么对待莫雷尔一家就可以看出来。但是他依然会利用安德烈,并自认为这是一种巧妙的、一箭双雕的做法。从这个角度看,他大概比福尔摩斯虚伪很多。
福尔摩斯不知道他心中的所思所想——尽管对方在很多时候都能像是读心一样猜出他的念头——这长着一头浓黑的头发的年轻人此刻正低垂着头,带着一点不耐烦的神情哗啦啦翻着手中的晨报。基督山想要叹气,或者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做:他安静地越过福尔摩斯,决定还是暂时逃离这栋豪宅,到莫雷尔那里去了。
【04 园艺家的花园】
基督山伯爵离开了急报站,把那个沉浸在惊讶和狂喜之中的园艺家甩在身后——后者大约正呆愣地站在他那个寒酸的小房间中,就好像沉浸在一场梦里,想象着应该怎么把手上的两万法朗变成一块美丽的田地。
而伯爵的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就站在急报站开满白花的篱笆墙前面,这多奇怪,伯爵离开宅邸的时候可没有跟这个年轻人同行,他甚至没通知这年轻人他到底打算去哪,但是等他办完事情出来之后,福尔摩斯就这样离奇地出现在了这里,就好像从花园里忽然冒出来的精灵一样。
这天他这位年轻的朋友没有穿希腊式的服装:他穿着乳白色马甲和一件藏蓝色外套,脖子上系着领结,这样,他看上去和街道上行走的那些巴黎本地的年轻人就完全没什么区别了。伯爵走过来的时候,他正格外聚精会神地打量着篱笆墙上的一朵白色小花,他听到脚步声就抬起头来,说:“我的朋友,从你的表情看,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我记得我今天甚至没跟你说我要出门去哪里。”伯爵想了想,然后说道。
“你的目标从来都不难推断,我昨天去参加的那场晚餐会上有一位夫人是维尔福夫人的朋友,她提到了你想去参观急报站。”福尔摩斯平缓地说道,“要我说,他们似乎是将这当成是怪人的奇怪嗜好了——而你为什么要去参观急报站呢?这毫无疑问:搞垮一位银行家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破产,而腾格拉尔男爵夫人和部长秘书之间的关系显然十分亲密……”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更加缓和了一些,他说:“爱德蒙,我已经对你常用的手法十分熟悉了。”
伯爵一时没有说话,因为现在的他既不习惯被人看穿内心,也不太习惯被人叫做“爱德蒙”。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你又为什么知道我会今天来这个急报站呢?我对维尔福夫人说我要昨天去参观啊。”
“你无疑要向他们制造一种假象:虽然急报站出事了,但是你参观的既不是这个急报站,也并非这个时间参观的。当然对我来说,在这个基础上推断出你到底打算去哪个急报站就相对容易了……这是一种十分符合情理的做法,虽然在我看来未免不够巧妙。”福尔摩斯停顿了一下,然后耸耸肩,“但是也没关系,不会有人发现的——他们也不会把你和那封假电报联系在一起,毕竟你现在还是腾格拉尔先生的朋友呢。”
伯爵冷冰冰地说:“是的,他们当然不会想到。”
“那位通讯员也绝不会想到他要面临什么,是吗?出了这么大的错漏,他恐怕要被送到苦役船上去了。”福尔摩斯镇定地说道。
基督山难免格外在意地看了他一眼,从这个被他亲手养大的年轻人脸上,他没看出什么象征着愤怒的神情。但是他还是问道:“你在生气吗?”
“我没有。”福尔摩斯回答。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基督山的面前。这年轻人伸出手去,从基督山那件蓝色的大衣袖口上摘下了一片玫瑰花瓣:是他穿过急报站下面那个小小的花园的时候站在身上的,但是他之前并没有发现。
然后,福尔摩斯继续说道:“如果你的所作所为令我无法接受,我也不会在现在才出现在这里了。腾格拉尔先生现在遭受的那点苦难大概还不足以让你的心情得到平静——好了,放轻松,我只是来确认一下我的推断是否有错而已。”
基督山或许稍微松了一口气,总之,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说:“既然这样,不如何我一起坐马车回去,时间应该刚刚好赶得上早餐。”
“当然好,”福尔摩斯微笑起来,“我想给你看看我那篇有关烟灰的论文。”
【05 拱廊之下】
马尔塞夫伯爵家的夏季舞会如期举行。各国的舞会实际上都没有什么差别,福尔摩斯和基督山一起生活的这些年里游历了许多国家,见够了这样的奢靡场景。
倒不如说,隐藏在舞会之后的那些腌臜的秘密更加有趣,每个光鲜亮丽的身影之后都可能藏着一颗邪恶的心灵,这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议题了。
福尔摩斯花了点时间才从马尔塞夫伯爵的那些客人的恭维中脱身,其中一部分人坚信他是一位来自希腊的王子,与他交好能得到什么好处;而另一部分人则希望从他嘴里听到更多有关基督山的故事,那位先生正是巴黎社交界最热门的人物——他总是能干出一些新鲜事的,看看基督山伯爵最近又干了什么吧:把一枚珍贵的戒指绑在一束花上,抛给舞台上的舞星!
(虽然,福尔摩斯希望基督山不要再总干出这种事来了,他坐在剧院包厢里的时候真的不太享受被半个剧院的人盯着看的感觉)
在摆脱这些热情过头的客人之后,他独自一人走进花园里,之前他看见梅塞苔丝·马尔塞夫和基督山一起往那个方向去了,这让他稍微有点担心。
诚然,他承认自己的这位朋友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坚韧的心灵,但是其实基督山有的时候真的很难掩盖自己心中所想——至少福尔摩斯认为他很难掩盖——这位神秘的伯爵提到梅塞苔丝的时候,目光未免往往太柔和了,而见到马尔塞夫伯爵,态度又稍显冷淡了。看看上次他们在罗马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吧,他这位朋友甚至于不愿意碰阿尔贝的手,态度明显到让那年轻人都察觉到的程度!
有的时候福尔摩斯会想,“你表现得这么明显难道没人会发现吗?”,他有的时候还会担心,一个人只要稍有判断力就会发现基督山当年确实是一位水手,对方自以为掩盖得很完美,但是还是没有完全改掉给绳子打结的时候的习惯……不过到目前为止,这种有判断力的人晒尚未出现。
不过此刻他依然很担心,那位伯爵夫人想见基督山的意图太过迫切了,这让福尔摩斯总是担心对方其实察觉到了什么。
等到福尔摩斯到达通往温室的拱廊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在温室里面了。隔着温室的玻璃和树木繁茂的枝叶,福尔摩斯能听见伯爵夫人正在问:“您真的见过很多的东西,旅行到过很远的地方,受过很深的痛苦吗?”
而基督山伯爵回答:“我受过很深的痛苦,夫人。”
“但您现在很快乐了?”
“当然。因为没有人听到我叹息的声音。”
——这不完全是真话,福尔摩斯想,他能轻易看穿他的朋友那颗饱含痛苦的心灵,只不过是对方不会轻易向他吐露而已。或许对于爱德蒙·唐太斯来说,带上名为“基督山伯爵”的面具更令他感觉到安全,这个教训是他从他那场没能举行的婚礼上学到的。
而温室里的对话依然在继续,伯爵夫人的声音里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绝望的味道,这谁能注意不到呢?——福尔摩斯听到他们谈到了基督山的家人,还提到了他的名字,基督山的回答当然就是之前说好的那一套。
“他是我在君士坦丁堡买来的一个奴隶,夫人。”基督山说,“是一位战死的英国军官的儿子,他被他的祖国遗忘在了陌生的土地上,而我把他认作我的义子,因为他在世界上再没有亲人了。”
这也不完全是实话。他在英国生活的那位哥哥好几次写信邀请他回伦敦居住,对方似乎永远对基督山充满了警惕。福尔摩斯能理解这种警惕,但是鉴于基督山才是千辛万苦促成兄弟相认的人,迈克罗夫特似乎应该对他宽容一些。
(“在我完成我的使命之前,我依然需要你。”在他们动身前往罗马之前,基督山如是说,“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仍然留在我身边,歇洛克。”)
而在温室里,基督山已经谈起了自己的恋爱史——虚假的恋爱史,但是带着过于直白的隐喻。听伯爵夫人说话的语气,福尔摩斯已经很确定她早就认出基督山是爱德蒙·唐太斯了,毕竟他虽然比入狱之前年长了许多,但是面部的轮廓应该没什么改变……但是他的那些仇人都没有认出他,不是吗?还是说爱情真的如此刻骨铭心,让所有人中只有爱他的那个女人在基督山上看见了爱德蒙的影子?
而伯爵夫人正说着:“她使您所受的种种痛苦,您宽恕她了吗?”
“是的,我饶恕了她。” 基督山回答。
“但不只是她,那么您依旧还恨使您和她分离的那些人吗?”伯爵夫人说道,她的声音异常像是一种祈求,她向着基督山的方向抬起手,手中无疑握着某种水果:“吃一点吧。”
“夫人,我是从来不吃紫葡萄的。”基督山回答道。
一声轻响,是伯爵夫人把那串葡萄抛进树丛里发出的声音。
“真是铁石心肠。”她轻轻地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阿尔贝冲进了温室里,向着两个人宣布了圣·梅朗先生的死讯——这个名字在福尔摩斯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难免感觉到有些在意,但是他却没有深想——基督山跟着阿尔贝回到客厅里去了,而伯爵夫人还站在原处,也就是在温室的入口处。她低下头,自以为不引人注目地用手帕擦着眼泪。
福尔摩斯想了想,然后从拱廊的阴影里走了出去。
伯爵夫人显然被吓了一跳,她慌忙垂下手,就好像那样能藏起她手中的手帕、或者藏起她眼眶周围泛红的皮肤一样。她对着福尔摩斯露出一个强颜欢笑的神情,招呼道:“福尔摩斯先生,我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很高兴见到您,马尔塞夫伯爵夫人。”福尔摩斯微笑着回答,“不过您是怎么了?您和我的主人谈得不开心吗?”
这句话里有某个部分触痛了她,马尔塞夫伯爵夫人向后畏缩了一下,就好像被针刺了一样。“没有的事,我们谈得很好,”她说,“我们是朋友……只是,我看伯爵似乎不怎么喜欢晚宴上的食物,我担心……”
“伯爵的食量一直很少,用餐也并不规律,这是我们共同的坏习惯。”福尔摩斯安慰道,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安慰似乎并没有起作用,“不过他没有胃口真是太可惜了,这温室里的水果显得多么鲜美啊。”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摘一串葡萄尝一尝。”伯爵夫人回答道,这声音像是她强迫自己从嘴唇之间挤出来的。
于是福尔摩斯照办了,他抬手从离他最近的藤蔓上摘下一小串紫葡萄来,动作自然得就好像他真是这里的主人。这饱满的水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尝上去也非常美味——甘甜中带着一丝微酸的口感。
福尔摩斯当然对伯爵夫人赞扬了温室里的水果,这似乎令她的脸色好了一点点。然后,他又说:“如果我的主人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请你一定要原谅他——他虽然不是东方人,但是却在东方生活了很长时间,遵循着很多在法国人眼中可能非常奇怪的东方习惯。而我则不同,虽然我是在希腊出生的,但是我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还算是个英国人呢!”
【06 插曲】
因为维尔福家族忽然传来的死讯,这场舞会结束的比平时早很多。等到基督山跟着窃窃私语着维尔福家的悲剧的人群一起离开马尔塞夫伯爵家的时候,福尔摩斯已经坐在马车里等候了。
基督山伯爵上车的时候表情并不怎么好,似乎遭受了莫大的痛苦似的,他的脸本来就很苍白,这个时候显得更加毫无血色了。可能是因为夏季天气太过炎热的缘故,福尔摩斯看见他的鬓角上沾染了一些汗水。
福尔摩斯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说道:“你或许不应该去见她。”
“是吗?”伯爵发出了一声近乎是苦笑的声音,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揉捏着自己被汗水浸湿的鼻梁,就在这么一瞬间,他看上去似乎不像是一直以来那么游刃有余了,“我太过失态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看上去她令你太过痛苦了。”福尔摩斯回答。
他们沉默了一会,没有人再开口,而马车已经行驶起来了,它行驶过那些用石板拼接起来的道路的时候是十分平稳的。伯爵靠在马车的座椅上,头歪向车窗外的地方,似乎已经睡着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福尔摩斯忽然问道:“这样说来,你依然爱她吗?”
“……我不确定。”片刻之后,伯爵回答道,“在这么多年之后,爱或许已经变成另外一种感情了——那种感情时时刻刻提醒着一个人你失去的东西,还有你曾几乎要永远的东西。无论你拥有权力、钱财甚至于整个王国,你失去的那部分留下的空洞也不能被填补。在我看着她的时候感觉到某种悸动……而这种感情大部分都可以被归结为痛苦。”
福尔摩斯没有马上回答这句话,似乎是在琢磨他所说的话。基督山的这位朋友对感情似乎并不是特别精通,到了他这个年纪,总该有几位他钦慕的女人,但是福尔摩斯并没有;甚至于在他整个大学生涯中,他都没有跟异性有过多的交往。
等到福尔摩斯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基督山怀疑他屈尊憋住了一些对婚姻和爱情的不得体发言,毕竟他似乎一直是很鄙夷把头脑投入到狂热的恋爱中去的——他说:“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个话题跨度大到基督山不得不回头去看福尔摩斯,后者从马车上的置物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点心盒。他把盒子递给基督山,解释道:“我猜你今天晚上应该什么都不会吃,这是我在出发前让巴甫斯汀准备的。”
基督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接过那个盒子,里面放着他比较喜欢的那一种点心。基督山垂着头,他的面孔似乎并没有刚才那样苍白了,死尸一般的嘴唇上也有了一点淡淡的血色,他安静了许久,然后低声但却真心诚意地说道:“谢谢你,歇洛克。”
【07 维尔福家族之墓】
从马尔塞夫伯爵加举行夏季舞会的那天晚上开始,到圣·梅朗侯爵夫妇下葬的那个早上,基督山伯爵几乎就没见到歇洛克·福尔摩斯几次,他每次问那位希腊女奴她的主人愿不愿意和自己共进早餐、午餐或者晚餐的时候,得到的都是“福尔摩斯先生出门了”的答复。
这倒无所谓,毕竟基督山并不愿意用那一纸转让奴隶的文书来约束福尔摩斯,要不是他的计划还在进行中,他甚至不介意让这个年轻人回英国跟他自己的哥哥一起生活。
等到葬礼就要开始的时候,福尔摩斯终于出现了。基督山站在离墓穴很远的地方,远远地看着送葬的人群;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马蹄声,还有马儿嘶鸣的声音。
基督山回过头,恰好看见穿着利落的骑装的福尔摩斯从一匹银色白额马上跳了下来——那匹马是他们之前在英国旅行的时候遇到的,福尔摩斯解决了一个跟马儿失踪有关的奇怪案件,事后基督山把那匹美丽的马买下来送给了他。福尔摩斯一只手挽着马儿的缰绳,脸色却不太好看,他看着长长的送葬队伍,低声说:“那是一场谋杀。”
基督山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他平静地问道:“何出此言呢?”
“首先,人们说圣·梅朗夫人死于脑出血或者中风,但是她的身材是较为瘦小的类型,这种体态的老人是很少死于这种疾病的。”
福尔摩斯语速很快地说,这几乎像是他们两个单独坐在起居室里,而福尔摩斯向着他描述着自己种种令人感觉到惊奇的推断的时刻了。但是依然有所不同,福尔摩斯说这话的时候盯着基督山的眼睛,基督山注意到自己朋友那双灰色眼睛里有一种令人感觉到畏惧的神情。
“我询问了在圣·梅朗夫人去世时留在她身边的女仆,她告诉了我她身上出现的那种致命的病症:痉挛,喘不上气,嘴唇发紫。在她那位外孙女短暂地离开停放尸体的房间去休息的时候,我翻进了安放死者的屋子——”
“……抱歉,歇洛克?你翻进了维尔福家的屋子?”
“——我要说的是,在我检查尸体之后可以轻易得出结论:这位老妇人绝不是简简单单地死于痉挛的。”
福尔摩斯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再像什么人下判决,基督山抬起头,毫无畏惧地映上了他的目光。
基督山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听上去真是可怕。”
福尔摩斯气势汹汹地往前迈了一步,就好像是要向前冲锋的骑士。他压低声音质问道:“你诱惑维尔福夫人用什么药物投毒的?是番木鳖还是马钱素?她那样的人不会想出这样的计划,除非一位令她感到更加权威的人向她保证这样不会被人发现——你是如何诱劝她的?”
基督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重要吗?”
“这为什么不重要?维尔福先生就算了,圣·梅朗侯爵夫妇是两个完全无辜的人!”福尔摩斯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但是依然没大到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程度,这年轻人明亮的眼睛里好像有愤怒的火焰在燃烧,“爱德蒙——”
“我说了不要在这里叫那个名字!”基督山喝道,他有些失态了。
于是福尔摩斯猛然顿住了,就好像他想说的话也被一并切断了似的。他沉默了许久,然后问道:“那还不够吗?向人们揭露这位检察官曾经与人私通并且埋葬了自己的亲生孩子,这还不够吗?”
“……你知道这是永远不足以抚慰一颗痛苦的心的。”基督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回答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再看那个年轻人,就好像他也没法劝慰自己两个老人的命是全然不重要的一样——实际上那两个人老人对维尔福当年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圣·梅朗侯爵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婿是出于什么理由把一个无辜的人投进监狱里去的。
基督山只听见福尔摩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是马蹄踩过地面的声音,那年轻人骑上那匹长着银色皮毛的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08 伯爵的奴隶】
自圣·梅朗侯爵夫妇的葬礼之后,基督山觉得自己和那位年轻的朋友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好吧,整件事主要可能还是因为他的预计错误,他就是因为知道福尔摩斯肯定会反对他的行为才会选择隐瞒他对维尔福家所做的计划的,他只不过是没想到福尔摩斯会那么快就看出真相而已。
……或者这是一种侥幸心理,在那孩子十几岁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对方是多么的聪慧,他只不过是一厢情愿地想象对方在发现他所做的某些事之后不会去向当局告发他:福尔摩斯确实没有告发他,只不过当基督山去问那位希腊女奴他的主人愿不愿意跟自己共进晚餐的时候,得到的答案总是“福尔摩斯先生不在”,对方也很少在宅邸里的公共区域如书房、起居室等地方出现了。
但是到至今为止,对方还没有显现出要离开的意思……尽管基督山知道只要对方想要离开,就立刻能消失到某个连他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于是计划依然这样继续,一个晚上——也就是腾格拉尔先生告诉基督山他查到了关于“弗尔南多”这个名字的历史的那个晚上——阿尔贝和基督山一起从腾格拉尔家离开,因为时间还早,所以阿尔贝选择去基督山家小坐,在阿里给他们奉上长烟筒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福尔摩斯在拉小提琴的声音。
于是基督山判断,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他们自然地谈起这位神秘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或许对于阿尔贝来说,这位福尔摩斯先生比基督山本人还要更神秘些,因为除了马尔塞夫家的那场夏季舞会之外,福尔摩斯几乎没有参与任何上流社会的社交。倒不是说对方有意保持这种神秘感,而是他真的不喜欢这些几乎。
阿尔贝忍不住感叹了一下福尔摩斯先生那奇怪的名字。这没的说,基督山虽然没能见过福尔摩斯的父亲,但是也觉得那是个有巧思且性格有些古怪的男人。他提醒道:“轻点儿,别这么大声,歇洛克也许会听到的。”
于是阿尔贝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他问:“您觉得他会不高兴吗?”
“不,当然不。”伯爵回答。
“那么,他为人非常和善了,是不是?”
“平心而论,那实在算不上和善。”基督山说,“他对其他人往往过于直言不讳了些,而有些人认为那是一种冒犯。而对于我,那则是一种本分,一个奴隶是不能拂逆自己的主人的。”
阿尔贝笑了起来——很好,这意味着他正对这个话题大感兴趣——他说:“您现在自己又开起玩笑来了。现在还有奴隶吗?”
所以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地谈起福尔摩斯的身世来,基督山向对方讲了他是如何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从君士坦丁堡的市场上买下来的,而那个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极为惊人的天赋。
然后他又谈到了孩子的父亲:一位为阿里·铁贝林总督服务的英国军官,曾经是总督最信任的下属之一,在最后那场可怕的冲突中,英国军官不幸战死——实际上当时所有在场的人几乎都被杀了,只有少数妇女儿童活了下来——那孩子从小和父亲一起在希腊生活,于是也成为了俘虏,被战胜者们变卖为奴,直到侥幸被基督山买下来。
阿尔贝当然对这个故事大感兴趣,毕竟,他一直相信自己的父亲当年也在铁贝林总督的麾下,并且因此立下战功。于是,他向基督山请求能不能为他引荐一下那位先生,毕竟在之前的夏季舞会上,他们几乎没有交谈。
基督山当然答应了,虽然他也不清楚事情能否顺利进行——他甚至不知道福尔摩斯是否依然在生气、又到底有多么生气。
和阿尔贝定下不要在福尔摩斯面前提马尔塞夫伯爵的名字的要求后,基督山让阿里去找福尔摩斯,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喝咖啡。说真的,这是圣·梅朗夫妇的葬礼之后他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可以说,他自己心底也有些没底。
因此他又转向阿尔贝,说:“我不确定他现在能不能见我们,你知道,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巴黎,他似乎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最近身体一直不太舒适。”
……要是福尔摩斯不肯见阿尔贝,基督山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跟阿尔贝讲当年铁贝林总督被人背叛的故事了,那难免还是略显生硬了一些。
好在不久之后阿里就会来,示意他们可以去见福尔摩斯了。
——等他们进入福尔摩斯的房间之后,看见对方依然如同往常那样坐在那张舒适的长沙发上面。他身上依然穿着希腊式的宽松而富有垂坠感的服饰(尽管他甚至不喜欢那种服饰),赤裸的双脚放在柔软的土耳其地毯上,那把小提琴被他随手放在身边。
基督山注意到,阿尔贝用惊愕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那些塞在波斯拖鞋里的烟叶、被小刀钉在壁炉上的信件和装饰着昂贵的绸缎的墙壁上的枪眼。这也不奇怪,第一次进福尔摩斯的房间的人往往就是这幅表情。
而福尔摩斯站起来。
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上次他们面对面的时候对方脸上那种恼怒的神情消逝得无影无踪了,这人毕恭毕敬又热切地迎上前去,俯身亲吻了基督山的手背——在他们私下相处的时候,他是从不会这样做的。基督山并不真的认为对方是自己的奴隶,因此心里感觉稍微有点不舒服。
福尔摩斯慢吞吞地直起身来,用毫无奇怪口音的现代希腊语说道:“你看上去好像很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