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个头啊。”鲍桧望他一阵, 突然扑倒在沙发上，四肢扑棱，嚎道，“钟明珪你个王八蛋, 操了老子就想跑！啊啊啊啊老子要跟薄耘说去！老乌龟*（）……￥#”
钟明珪愣了下, 很快反应过来：“你想起那天……”
鲍桧的声音更大了：“你他妈的还想瞒……瞒海——瞒什么玩意儿来着……”
“瞒天过海？”
“对！”鲍桧翻身, 一跃而起，指着钟明珪, “你还知道自己是要瞒天过海啊？！”
“我确实知道这个成语。”钟明珪握住他直指自己的手指, 轻轻地往下撅了撅，心平气和地解释, “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你是不是哪里误会了？我没操|你，那天晚上咱俩什么都没发生, 我在酒吧看到你喝醉了被人捡尸，就帮你赶走了那人，然后带你去附近酒店开了间房，看你睡着，我就走了。”
鲍桧反问：“那老子醒来后屁股怎么那么疼？大腿内侧疼，浑身都他妈疼！还发烧了！你别当老子是傻子好糊弄, 老子上网查了, 你他妈肯定是没戴套！禽兽啊你！”
“……疼是因为你当时喝醉了, 跟我有点小冲突，咱俩打了一架。我可能下手有点重。我道歉，当时事发突然，我拿水冲了你一会儿，可能你因此发烧。”钟明珪停了停，循循善诱, “如果只是没戴套，你醒后应该能发现另外的痕迹。”
“你给我洗了个澡。”鲍桧说。
钟明珪不慌不忙地问：“你醒来后应该能感觉出自己是没洗过澡的，内衣裤我没帮你脱，你一身的烟酒味儿和汗味儿还在那儿。”
鲍桧悻悻然地回想了一番，确实是这样。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新的可能性，果断地说：“蒸发了！或者是吸收了！”
“……”钟明珪沉默几秒，说，“可能性微乎其微。”
“怎么不可能？就可能！”鲍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口，“敢做不敢认？！”
“我不是那种做了不认的小人。”钟明珪叹道，“小鲍，你既然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儿了，应该想起咱俩具体发生过什么吧。”
鲍桧理直气壮地说：“喝醉了啊，能想起个屁。老子要是当时清醒着，把你这老王八的老二都给你掰断！能让你得手？我他妈又帅又有钱，还年轻，不知道多少人追我，我要想找，一天一个都行！全他妈是年轻的，轮得到你这老男人？”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老男人不懂就问。
“你巴不得我不记得是你吧？”鲍桧冷笑道，“偏偏我就是记得你亲我嘴！”
“那是你强吻我……你就记得这一幕？”钟明珪问。
“还有……”突然卡壳，停了下，目光闪躲，看向别处，舔了舔嘴唇，说，“啊，就记得那个。”
这样子很明显在撒谎，钟明珪问：“你还记得什么？”
“说了就记得那个啊，别的都不记得。”鲍桧嘴硬道。
但其实，他还记得钟明珪很耐心、很温柔地给他卸妆，揉他头发，还抱着他拍拍，哄他……只记得这些。但他死也不会说！搞得好像他惦记这老家伙的温柔似的！他才不是！他只是不得已才找这老东西负责！
钟明珪又问了几遍，鲍桧恼羞成怒，拿出手机说：“我这就给薄耘打电话，说你搞了我不认账！”
“哎！等等！”钟明珪忙叫停，“有话好说，小鲍！”
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薄耘隔着十万八千里，哪能凭空断案？
而且也忒尴尬了。遥想当年这批小孩儿刚高考完，他只是想混进去跟年轻人一起唱唱歌聊聊天，薄耘防他跟防贼似的，生怕他为老不尊……啊呸，是怕他横跨辈分故意去搞外甥同学。薄耘很有这方面意识。
虽说自己这小舅在外甥那估计没什么高大上的形象可言，但也不能彻底自暴自弃啊。
简单来说，就是多多少少有点形象包袱。
而且还怕这事儿通过薄耘被钟明瑜知道。
钟明瑜一知道，就代表老妈会知道，老妈一知道，老爸就会知道……
钟明珪不知道他们“知道”他搞了外甥的同龄高中同校同学后会是什么反应，他也不想知道。
为今之计，就是稳住这小孩儿。
钟明珪略想了想，觉得应该不难。
“你不就是想我先留在这边照看你吗？”钟明珪对症下药，“行，我留下来照看你。咱俩那场乌龙，慢慢说清楚，OK？”
鲍桧狐疑地看他：“你这是不是那什么，故意拖时间，缓……缓什么来着？”
“缓兵之计。”
“操！你他妈果然是缓兵之计！”鲍桧激动道。
“我只是告诉你这个成语而已。”钟明珪扶了扶额，放下手，满脸真诚地对他说，“总之，慢慢来，好吗？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也不想薄耘坐咱俩对面，跟咱们讨论这件事吧？多没面子啊，是不是？”
鲍桧寻思了一下，觉得有道理……
“你发誓你不会偷偷跑了。”鲍桧说。
“我发誓。”钟明珪说。
鲍桧放下手机，哼了一声，说：“那好，咱俩来掰扯清楚这事儿。”
钟明珪应了一声，正要开口，听到鲍桧说：“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至少得先交往一年才谈结婚的事情。”
“……”
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道从何吐起。
钟明珪深深地呼吸，看着鲍桧，忽然察觉出细节来了。
——鲍桧的头发拉直了，染黑了，穿一身普通而正常的运动衣，平日从帽子到耳朵到脖子、手腕、腰带甚至鞋子上的叮叮当当、闪瞎狗眼的一堆造型夸张的配饰没了，妆也没化了，看起来颇有几分清纯男大学生的感觉。当然，前提是不开口也不动。
钟明珪试图岔开话题，指了指他的衣服，和蔼地笑着夸他：“哎，你今天这么弄挺好看的啊。”
鲍桧坐回沙发上，扯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抖着腿，翻着白眼，说：“放心吧，老子是很有责任感的人，跟你这老家伙不一样，老子要么就不搞对象，搞了就会好好搞，以后不泡吧了……实在要泡，就带你一块儿去。”
你这一说，我真是一点也没办法放下心来。钟明珪叹了声气，先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一口压压惊，然后端着水杯，斟酌一阵，再度努力：“小鲍啊……”
小鲍紧皱眉头抗议：“你他妈本来就一把年纪了，还这口气叫我，我感觉我他妈跟个老头儿搞对象似的，恶心死了！”
“……按年龄来说，我确实比你大挺多。”钟明珪急忙劝说，“所以交往这件事，你再考虑考虑？”
鲍桧猛拍茶几：“是老子想的吗？还不是你他妈管不住自己！”
对，我当时真该管住我自己，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就没这事儿了。钟明珪赶紧喝水安抚自我，然后继续努力：“就算，我是说就算啊，退一万步来说，真是你想象的那样……要不，就这么算了吧，不是什么大事儿，二十一世纪了……”
“呵！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鲍桧冷冷道，“但老子是很保守的人！虽然你是个坏蛋和大变态，搞自己外甥的同学，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后悔也晚了，将就一下算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生不如意十有五六七□□……”
“倒也不需要这么将就……”
鲍桧打断他的话：“你什么时候去帮我拖行李？”
钟明珪决定换一种方式和他沟通，收起和蔼慈祥，正色道：“小鲍，我可以帮你，但你的语气不要这么理所当然。”
鲍桧更加理所当然了：“你是我对象，有车帮我搬个行李怎么了？”
钟明珪要窒息了……他无力地摆摆手。今天是没法儿再说下去了，他需要休息休息再战：“你那边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吧，提前一天跟我说就行……时候不早了，我去做点东西吃吧。”
钟明珪去厨房开冰箱拿食材，一转身，见鲍桧跟进来了，站在水池边说：“我帮你。但你别指望我会做饭。但我可以洗菜。”
“不用，你去打游戏吧，你上回不是那游戏还没通关吗，去玩儿吧。”钟明珪说。他正好趁做饭的时间冷静下。
“以前是以前。以前我是客人，现在我是……咳，反正，就不是客人了，我就跟你一起做饭呗。”鲍桧不自在地低着头抠料理台的边角，莫名羞涩。
钟明珪暂时放弃挣扎，随他去了：“行吧，你敲两颗蛋到碗里，搅一下。”
钟明珪正切着菜，他放在客厅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搁下菜刀，擦了擦手，过去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下，接了：“喂。”
“明珪。是我，乔洲。”声音很温柔。
“嗯。”
“我听Andy Wong说，在N城遇到了你，你这几年常住这边。”
“嗯。”
“我正好调到了这边，想约你吃个饭，方便吗？”
过了十来秒，钟明珪才回复：“不是很方便。”
“若梅去年底去世了，你应该听说了吧？”陈乔洲的语气一直很平静，也可以说是沉稳。
“听说了。节哀。”
陈乔洲沉默了一小会儿，说：“明珪，见个面，见面谈，好吗？”
“没有那个必要。”钟明珪的语气也一直很平静，“有话可以在手机里谈，我没有录音。”
“我一直很怀念我们的友情。”陈乔洲说。
“‘友情’。”钟明珪笑了笑，重复，“‘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