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珪出了咖啡馆, 没直接回楼上,而是走向某墙角,把鬼鬼祟祟藏在这儿的小家伙逮了个正着。
这小家伙还想躲,见他过来, 急忙背过身去, 面着壁, 使劲儿往角落墙上挤……挺有意思的。
钟明珪的心情瞬间明朗轻快起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嗨。”
鲍桧耸动肩膀, 继续顶墙。
“行了, 走吧,一起上去。”钟明珪笑着拉他。
鲍桧被拽着走, 一路上脸拉得老长。
回到公寓里,钟明珪关上门, 还没转身就听到小孩儿凶巴巴地在身后连环炮似的质问:“你他妈的到底跟他是什么关系?别以为老子好骗!老子虽然没听见你们说什么,但有眼睛有脑子,一看你俩就像姘头!”
钟明珪转身看他,说:“小鲍你这么帅,年轻又可爱,还主动, 我都不想跟你搞对象, 我跟他当姘头?他什么条件啊?我怎么想的啊?这不纯属脑子有毛病吗?”
这话过于有道理, 鲍桧欲言又止了好几下,不知道怎么说了。半晌,憋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反正我跟你在同居了,我是个他妈很传统的人,婚前得先同居一年。”
钟明珪没急着否认,去厨房拿了瓶水, 拧开慢慢喝。
鲍桧急忙跟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扭扭捏捏地问:“你以前谈过几次恋爱啊?和多少人上过床啊……我他妈就问问,不跟你算旧账。”
钟明珪故意做出皱眉深思的模样,伸出五根手指头开始数:“我算算啊……一二三四五六……”
鲍桧的脸逐渐发青,握紧拳头,咬紧后槽牙!
“……我这么大年纪了,又帅,又有钱,算上艳遇一夜情,少说也得一两百吧。”钟明珪说。
鲍桧抬脚抓起拖鞋向他扔过去,悲愤怒吼:“脏死了!操!卧槽!操!”然后转身跑回次卧,重重地摔门。
钟明珪慢悠悠地喝完了水,将瓶子扔进垃圾桶,去客厅坐到沙发上看会儿电视。看着看着,瞌睡来了,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睡着……
忽然听到响动,睁眼一看,是鲍桧拖着俩行李箱往外走。
“哎!小鲍!要走明天白天再走,我帮你找个房。现在大半夜的了。”钟明珪忙叫他。
“不用你假好心!”鲍桧生气地说着,继续往门口走。
钟明珪犹豫了下,没再劝,也没起身,只看着鲍桧问:“身上有开房的钱吗?对面就有家酒店,你今晚就在那开间房睡吧,白天再去找租房。钱不够的话跟我说,我借给你。”
鲍桧站在玄关前,回头瞪着钟明珪:“你他妈都不拦一下啊?渣男!”
“我拦你,我也是睡过一两百号人的脏老男人,拦你有用吗?”钟明珪一摊手,这么说。
鲍桧五官都皱到一起了,质问:“你都不怕得病的吗?”
“啊……”
钟明珪在“所以我有艾”和“所以我梅毒晚期”中艰难而迅速地抉择了一下,觉得还是别玩这么大,万一这孩子当真去告诉小傅或小耘,自个儿就社死了……
“做好防护措施,每次互相先看体检报告,就没得病。”钟明珪信口一顿编。
鲍桧见他说得如此真实,想必是真的了……顿时悲从中来,咬着嘴唇,瞪着他,用手背使劲儿擦去眼泪,扔下一句“你去死吧”,转身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钟明珪看着大门被摔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回到电视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却完全不知道那上面在演些什么东西,拿起遥控将台换来换去,没一个想看的,最后停在了一个正播放少儿卡通片的频道。
是一部给当地小朋友启蒙的卡通片,一开始是小傅让鲍桧看,让他跟着学。鲍桧嫌弃得要死,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才肯看。这一看,看上瘾了,看得比谁都认真,跟着嘿嘿地笑,还学角色的腔调和台词。傻乎乎的,特好玩儿。
钟明珪连看了两集,忽然想抽烟,起身去拿,发现就剩一根了。他想了下,穿上外套,打算出门买两包。
他去到电梯外,按了键,正等着电梯下来,忽然隐约听到身后消防通道里传来国语游戏配音和熟悉的骂骂咧咧……
钟明珪将消防通道的门推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探头瞅着背对着这边、坐在台阶上边打游戏边骂队友和对手的鲍桧:“……嗨。”
也许他不应该嗨这一声,应该借着这个机会让错位的人事物回归正轨。
但鲍桧骂人的声音有些嘶哑,怪可怜的。
“嗨你妈……”
鲍桧反应过来,猛地回头看钟明珪,看了十来秒,手机里传来队友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的反骂声,鲍桧下意识地扭头对着手机骂回去,抢救了自己一把,将触屏手机打得啪啪响。
钟明珪走过去,挨着他坐在台阶上,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收回目光,看着地面。
鲍桧力挽狂澜,带领队友打赢这盘,扔下句“有事”就退了队伍,然后转头盯着墙壁生闷气,不说话。
半晌过去,钟明珪转头看向鲍桧,问:“打算在这儿坐一晚上啊?”
“关你屁事,认识你啊?”鲍桧没好气道。
“好啦,别生气啊,我错了行不?”钟明珪扒拉他。
鲍桧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往墙上躲:“操,别碰老子!”
钟明珪没再扒拉,收回手,笑着说:“这就嫌脏了?你之前去酒吧,里面的人难道你觉得都跟你一样洁身自好吗?”
“反正都比你好。”鲍桧悻悻然道。
“好好,都比我好……你在这儿待着不是个事儿,我送你去酒店?”钟明珪问。
“说了不要你管!我他妈死了也没人在乎,随便好了!”鲍桧嚷道。
“我挺在乎的。”钟明珪说,“不然我也不出来找你了。”
鲍桧冷笑道:“死开点吧你,要你这梅毒晚期在乎?”
“我可没梅毒。”钟明珪急忙道。
“妈的,睡一两百号人还没得梅毒,老天爷不长眼!”鲍桧骂道,“离老子远点!谁他妈知道空气传不传播梅毒!操!”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刚是骗你的。”钟明珪无奈地叹气,“我怎么可能真跟一两百号人睡过啊?我看起来这么凛然正气……那话你也信?一听就是假的啊。”
鲍桧狐疑地看他,发出将信将疑的声音:“操?”
钟明珪十分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用薄耘的人品发誓。”
鲍桧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腮帮子逐渐鼓起来,低下头,沉思了很久,圆鼓鼓的腮帮子泄了气,说:“哼。”然后盯着钟明珪,问,“那你他妈睡过几个?”
“一个也没睡过。”钟明珪说。
“哈!老子傻就信你!”鲍桧叫道。
“为什么不信?”钟明珪问。
“为什么……”鲍桧想了想,没想出为什么,撇嘴道,“没有为什么,反正就是不信。他妈死渣男,嘴里没一句真话,一下子睡一两百号人,一下子梅毒晚期,一下子又成处了。”
“我没说过梅毒晚期。”钟明珪苦笑道。
“闭嘴!”鲍桧道。
钟明珪犹豫了下,说:“小鲍,趁这个机会,我跟你聊聊心里话吧。”
鲍桧皱眉:“你又要说什么屁话?”
“我们就当做我们那天发生了关系哈……”钟明珪无奈地认下这桩冤案,接着说,“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但是恋爱这事儿呢,真就需要你情我愿。我现阶段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可能是寡太久了,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状态,不可能给你一个你希望的关系或者说是状态……你能明白吗?小鲍。我可以对你很好,照顾你,住在一起也行。说老实话,我其实挺喜欢跟你待在一块,你很可爱。但是我没办法跟你进一步,比如说,做情侣之间的事情……你明白吗?”
鲍桧沉默地看了他很久,神情渐渐地变成了恍然大悟,接着是错愕混杂着震惊、同情,突然伸手按住他。
钟明珪:“O_O?!”
两人对视。
这是漫长的半分钟。
半分钟后,钟明珪回过神,脑袋空白地别开目光。他现在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主要是鲍桧真的很超脱出他、或者说是正常人的思维范畴。
鲍桧猛地推了一把他:“死骗子!什么鬼话都他妈说得出来!老子再信你就是猪!”
“……小鲍你讲讲道理。”钟明珪垂下头,双手捂脸。
“滚滚滚!”
……
终究还是把小鲍劝回来了。
夜已深,身心俱疲的钟明珪无力多说其他,洗漱过后就扑床上挺尸。
没多久,小鲍又开始搞事,抱着枕头被子跑过来,站床边叭叭一顿叭,说虽然嫌弃钟明珪这个渣老男人,但既然已经同居了,就不搞又当又立那一套了,真汉子敢于和绿帽和解,只要以后钟明珪不绿他就行,总之就是从今晚起睡一起了,培养培养感情。
床这么大,钟明珪随便了,翻个身,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