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在讨论战事应对的时候,霍麟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他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因为他知道苏敛足以应付这些事情。
他倒是宁愿苏敛不懂那些事情,那样苏敛就不必背负那么多的责任,也不必那么辛苦的去扛那么多事情,他只是想让苏敛站在他身后。
他的目光舍不得离开苏敛身上半分,他好不容易才来到苏敛的身边,好不容易才知道苏敛还活着,可是现在,他们却又不得不马上要分开了。
傍晚时分才算是把所有的一切商定了下来,苏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去看霍麟,正对上霍麟望着他的目光,霍麟突然笑了笑,朝他伸出了手。
苏敛微微睁大眼睛,然后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后还来不及退出去的几个人。
大黑吹了声口哨,然后佻眉示意所有人该回避了,霍麟赶紧走吧,大黑觉得霍麟在这里挺浪费大家时间的,一天得哄上好几次,也就苏敛有这样的耐心了……
大黑把门给打开了,然后站在门口看着所有人陆续离开,陈笙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出了门还下意识的回头。
大黑轻笑一声,然后把门给关上了,这不轻不重的关门声还是让陈笙下意识地把目光望向了他,大黑迎着陈笙的目光,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似笑非笑的摆了摆手,“王爷,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陈笙看着大黑,没说话。
大黑啧了一声,又继续开口道,“王爷,虽然说霍麟有时候是挺混的,但是如果要选择的话,我还是更愿意小敛跟他在一起”,毕竟是苏敛自己喜欢的,大黑瘪了瘪嘴继续道,“所以说,王爷,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陈笙盯盯看着大黑,还是没说话。
“看我干嘛?”大黑看着陈笙又用那种略带嫌弃不满的目光望着自己,下意识皱眉,然后后退了一步,瘪嘴开口,“赶紧去找找陈一吧,我告诉你啊,我欠你的还清了,到时候要真打起来我可管不了你,我得保护苏敛……”
陈笙蹙眉,然后径直转了身,从头到尾,人家陈笙一句话没说,光听大黑说完了。
“哼,什么态度……”大黑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然后转头看着房间门,好像这时候进去也不合适,大黑突然就觉得无聊透顶了。
大黑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门口处,反正被困在卸林了,就这么熬着呗……
没一会儿,门开了,苏敛和霍麟从里面出来了,看见大黑的时候苏敛微微有些诧异,“你在这干嘛?”大黑能够看见苏敛说话的时候,轻启着的唇有些发红。
“等月亮啊……”大黑毫无诚意的指了指天上。
看大黑那样,苏敛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霍麟,“你回去等我好不好?我跟大黑说几句。”
霍麟满脸都是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却在触到苏敛目光的时候又乖乖点了头。
他现在只想也只愿意听苏敛的话,苏敛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就这样都总觉得不够,他总担心苏敛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爱?
看着霍麟的身影离开,大黑才摇头轻笑了一声,“怎么样?他愿意走了吧?”
苏敛看着霍麟的背影,点了点头,带了些许宠溺的笑意。
“苏敛,你没救了……”大黑看着苏敛,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苏敛微怔,然后又很快的明白了大黑话里的意思,他笑了笑,笑得挺坦然的,“我不是早就没救了吗?”从他很久很久以前一次次不要命的护着霍麟,他就已经无药可救了。
喜欢一个人就是如此,能怎么办?
霍麟从来不完美,可是苏敛喜欢他,爱情从来不是因为一个人多么完美而存在,是因为存在了爱情,即使不完美也愿意去包容忍受。
“大黑……”苏敛看着大黑,脸上的表情微微严肃了一些些。
大黑看着苏敛,也跟着严肃,他安静的等待着苏敛接下来的话,苏敛支开霍麟总不至于真的就只是跟他聊几句无关紧张。
苏敛看着大黑,终于开了口,“如果战事真的来了,你要保护好王爷。”
苏敛这话一说出来,老实说,大黑并没有太出乎意料,但是多少也还是让他有些不爽,他现在可是个自由之人,他之所以留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苏敛。
相比于陈笙,大黑更愿意自己留下的价值是护着苏敛,跟陈笙,他实在不愿意太过密切。
“大黑,他是为我离开京城的,现在陈黎已经登基了,在想了让王爷回到京城几乎不太可能了,但至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苏敛抬手在大黑的肩膀上拍了拍,语气有些语重心长,“这是我欠王爷的,我知道你留下来是想帮我,所以你帮我保护好王爷就行,好吗?”
大黑盯盯看着苏敛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又垂眸沉默。
“其实不是你欠他,是我欠他的……”大黑突然喃喃开了口,虽然陈笙当初是为了帮苏敛,但追根究底是为了大黑。
如果不是因为大黑,陈笙不可能出京城,也就不可能发生后来的种种事情。
大黑不太喜欢陈笙那端着的模样,他自己是一个粗糙之人,不习惯与陈笙那样的人为伍。
所以他不愿意让自己跟陈笙有过多的拉扯,他也不愿意去承认是他欠陈笙的,大黑的想法很简单,只是一命换一命而已……
陈笙曾经救过他,而他也曾救过陈笙,那么他们之间就扯平了。
但是大黑心里隐隐又是明白的,事情并非这样简单。
人命和人命之间有时候并不是那么平等的,他曾经救过陈笙,那么陈笙欠他的便是一条命。
但是陈笙曾经救过他,这一份恩情绝不是一条命就能够还的上的。
因为陈笙因为保住他,因为让他能够活下去,他因此失去的太多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大黑才又抬眸看向苏敛,“那你呢?”
苏敛失声笑了笑,“我,你还不放心吗?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大黑哼笑了一声,然后望向了霍麟消失的方向,他叹气,“你要是懂得照顾自己,将军就不会这么固执的不愿意离开了。”
苏敛就是太不懂得照顾自己了,凡事总是以他人为先。
苏敛顺着大黑的目光也望向了那个方向,然后轻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我会量力而行。”
可能从前的苏敛真的不怕死,但是现在的苏敛是怕死的。
因为他很想活下去,很想有一天能再次回到临北找霍麟,霍麟曾经说过,说苏敛是喜欢临北的,既然霍麟这样说,那么他就真的喜欢临北吧,反正临北有霍麟。
苏敛收回目光看向大黑,他在等大黑点头,大黑蹙着眉,还是不情不愿的点了头。
苏敛笑了笑,然后又一次拍了大黑的肩膀,“好好保护王爷,也要保护好自己。”
“嗯……”大黑点头,他不习惯这样矫情的时候,蹙眉推了推苏敛,“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哄哄将军吧,不用管我。”
苏敛笑了笑,然后点头,转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而去。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霍麟一个人坐在床边,看见苏敛进来的时候,只是抬眸看着苏敛,却一动不动的继续呆坐在那里,看起来有些拘谨,苏敛突然觉得霍麟这模样颇有些像那种刚进门的害羞媳妇。
苏敛走过去,霍麟抬手迎接他,苏敛俯身在霍麟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笑了笑,“我去叫人备点热水吧……好好洗个澡,你不是想看我穿以前的衣服吗?”
霍麟点头,手却还微搂着苏敛的腰,不太情愿放开。
苏敛拍了拍霍麟的手背,霍麟不情不愿放了手,现在他真是一刻都不愿意放开苏敛。
苏敛还是叫人备了水,把水和桶备好之后,苏敛就径直把房门锁上了。
霍麟看着苏敛的身影,听着门被锁上的动静,只觉得心脏发,热。
苏敛转身的时候,已经开始边脱了衣,走到桶旁的时候,他径直抬脚踏了进去。
“将军,进来吗?”苏敛侧头看着霍麟,突然笑了笑,“我记得你跟陈放……”
“苏敛……”霍麟有些无奈的打断了他,这个时候说这话可就煞风景了。
苏敛笑,笑得有些放肆,他朝霍麟佻了佻眉,示意他脱,而自己放松身体,沉进了水里。
霍麟听话的脱了,再抬眸望向苏敛处的时候,他能看见苏敛的后脑勺,苏敛从水里出来,甩了甩头,再一次浮出了水面。
“将军……”苏敛突然转头,霍麟的目光便停住了,像是定格了一般。
大家已经习惯了陈放,来的时候是陈放,苏敛便也不打算再换个身份了,免得有些事情需要解释,然后又变得更复杂。但是此刻,霍麟终于再一次看见了属于苏敛的那张久违的脸。
“将军,你要不……”苏敛淡笑看着他,话没说完,霍麟突然两步过来俯身吻上了他……
这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也是一个很悲伤的夜晚。
他们都希望自己所爱之人能够强大一点,不是因为强大起来会得到更多,而是因为在这样的局势之下,强大的人,或许有更多活下去的机会。
以前权叔常常说一句话,活着才有希望。
那个时候,可能他们都不了解,曾几何时,他们就是把战死沙场当成了自己的最后归宿。但现在,如果能够活着,也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也不知道,如今这样的心态,究竟是更勇敢了,还是更懦弱了。
但是,不管勇敢还是懦弱,需要他们去面对的事情,没办法逃避,爱着一个心怀天下的人,那么也只能跟随着他的意愿,同样的爱着这个天下。
淋漓尽致,却没有丝毫的困意,苏敛躺在霍麟的怀里,霍麟还是下意识的习惯轻抚着苏敛的后背,他失而复得的宝贝,其实他霍麟还算幸运,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而他霍麟遇到了,不仅遇到了,这个人还从小跟他在一起。
他们占据了彼此所有的时刻,不管好的,坏的,他们有彼此全部生命的回忆。
“将军……”苏敛微微抬眸看着霍麟,霍麟下巴顶着他的额头,轻嗯着。
“回到临北好好照顾自己……”苏敛说这话的时候微微蹙眉,似是有些失笑,“我可不能再替你看着那些暗箭了”苏敛最不放心的就是霍麟,霍麟有时候杀红了眼就不管不顾的。
霍麟也轻笑了一声,微微离开他的额头,垂下眸子看着苏敛的脸,“你有没有觉得我其实很没用?”这些年来,都是苏敛在无怨无悔的扶持着他。
“我是因为你有用喜欢你吗?霍麟……”苏敛抬眸看他,四目相视着。
他从来没有因为霍麟是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将军而喜欢他,他喜欢的是霍麟,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霍麟,是也有愚钝,也有软弱,也有不堪的平凡人霍麟。
霍麟抬手抚了抚苏敛的发丝,笑了笑,“那你可不能死啊……否则我一个人装强大的将军很累的”,霍麟需要有人分担,需要有人能够看懂他的软弱无能时候。
如果有的选择,霍麟不会做一个将军,如果他们的父辈还在世,可能他会带着苏敛浪迹天涯,哪里好玩去哪里,就做一对无忧无虑的平凡人,贪玩,天真。
但有时候,命运也是不由人,即使真的给了他们那样的机会,在危难到来的时候,可能他们还是会奔赴战场。
因为他们的骨血流着的,就是这样的血液,他们注定会成为像他们父辈一样的人。
“霍麟,不管卸林能不能抱住,你一定要来接我……”苏敛看着霍麟,突然认真。
“好,我会来找你的,你等我,好吗?”霍麟笑了,亲了亲苏敛的额头。
他希望苏敛勇敢,但他更希望苏敛害怕,在战场上,怕死不是坏事。
因为有想要活下去的念头,真正可怕的是不怕死的人,所以他希望他和苏敛都是贪生怕死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