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不用担心,烧退了就行了”大夫从陈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陈也难得的送到了门口,虽然还是冷着张脸,却比之前多少还是要温和了一些。
毕竟人家大夫也不容易,陈黎烧了一天,大夫就在床边守了一天。
毕竟皇帝贵体,还是不能丝毫的怠慢,只是大夫不太明白,之前受伤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不算大碍,怎么现在突然就伤成这个样子了。
陈也跟大夫说的是,皇上怕冷,房里备了不少火,不小心摔了被烫上的,人家怎么说,大夫就怎么听,有些事情不该问的,他懂得要适时闭嘴,毕竟这是皇帝。
看着大夫的身影消失,陈也垂下眸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再一次的把目光望向了那扇门,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抬脚走到了门口,此刻陈也的心情完全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陈也放轻脚步踏了进去,然后转身轻轻又把门关上。
他一步一步地抬脚往着床边走去,陈黎此刻还没有醒,还满脸苍白的躺在那里,陈也看着陈黎那种几乎没有了血色的脸,只觉得呼吸都疼痛。
陈黎有多怕疼,他再清楚不过,陈其就是一个疯子,就不怕搞出人命吗?
陈也坐在了床边,目光一直盯着陈黎那种脸,他以前一直没有勇气靠陈黎太近,现在,他更没有勇气了。
他不可能真的杀了陈其,但是,陈其活着他就永远都不能靠近陈黎了,虽然陈其又走了,庆县突然又出了事,陈其急匆匆的又离开了。
就是这样,陈其就是这样,哪怕他不在,却总能让所有人不好过,陈其舍得,陈其真的舍得,所以陈也不敢再对陈黎有任何的痴心妄想。
毕竟,陈其不在的时候陈也虽然有无数的机会可以靠近陈黎,但是这一切的后果最终是需要陈黎来承受的,陈也舍不得,陈也永远也做不到陈其那么狠。
陈也就那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陈黎许久,好一会儿后陈黎似乎才微微蹙了蹙眉头,好像有醒来的迹象。
随着陈黎眉心微微的小动作,陈成也瞬间心脏跟着有些发紧,陈黎的睫毛颤了颤,他应该是醒了,他还没有睁开眼睛,没有血色的嘴唇已经动了动,他说的第一个字是疼。
以前,陈也从来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但是这一刻,从陈黎的嘴巴里说出这个疼,竟然让他异常深刻地跟着也体验到了疼痛的感觉,他觉得他可能比陈黎还要疼,疼的心脏都有些抽搐。
“殿下,还好吗?”陈也蹲在了床边,目光紧紧的盯着陈黎的眼睛,陈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但是眼神里并没有太多情绪,很是空洞和茫然。
“殿下,还好吗?”陈也有些急切地又问了一句,陈黎满眼茫然地循着声音望向了陈也。
四目相对着,陈也感觉到陈黎目光里的复杂情绪,他不知道此刻陈黎在想什么,也不知道陈黎究竟记得多少,又知道了多少。
他以为陈黎会问些什么,但是陈黎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眸子,又闭上了眼睛,陈黎感觉太疲惫了,不仅仅是身体上,心理上也很疲惫,没想到自己还活着。
陈黎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突然他睁开了眼睛,然后抬手下意识的想撕开自己胸口的包扎。
“殿下别动……”陈也突然抬手握住了陈黎的手腕,他很担心陈黎这一个动作会牵引伤口,更害怕陈黎看见自己身上的伤口。
“殿下,大夫说了现在不能碰,等过几天好不好?我们要听大夫的话是不是?”
陈也颇具耐心地放低语气,轻哄着陈黎,陈黎没有说话,只是径直把自己的手腕从陈也的手里抽了回来,他垂眸盯盯的看着自己的手腕处,然后嘴唇动了动,“到底怎么回事?”
这句话问出之后,是长久的沉默,陈黎没有追,陈也也没有回答。
“殿下……”陈也似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他就只叫了殿下这两个字,然后又突然不知该如何继续了。
陈黎突然抬头看着他,然后又看向了门口处,“出去……”
陈黎此刻没有多少力气,所以语气很轻,但是语气里的情绪很重,他就是不想见到陈也,此刻一点也不想见到陈也。
陈也觉得自己的脚步很沉重,但是这个时候他不敢逆着陈黎,不敢惹他生气,他只能起身一步一步的往门口走去。
刚准备抬手开门,突然又听到了陈黎的声音,还是跟刚才一样的有气无力,但似乎语气里平白多了些许的委屈,“他去哪了?”
陈也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着陈黎,陈黎眼底的情绪此刻异常复杂。
陈也下意识的又抬脚往回走,他再一次站到了陈黎的床前,陈黎有些艰难的微微坐了起来。
陈也想扶住他,陈黎却躲开了。
“他又走了?”陈黎坐在床上,抬眸看着陈也,陈其又走了?折腾掉他半条命又跑了?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陈黎突然又垂下了眸子,这话不知道是在问陈也,还是在跟自己说。
陈其没有死,他能很确定的陈其没有死,昨天晚上折腾掉他半条命的人处了陈其再没有别的可能,他不会听错的,昨天晚上陈其在他身边呆过,他能感觉得出来陈其手心的温度。
可是陈其既然没有死,那他那时候选择了离开皇宫,不管是爱也好是恨也好,都说明陈其已经选择了放下,那么为什么昨天,他又会出现在这里?
“皇上……”陈也突然看着陈黎,开了口,“你想杀了他吗?”
陈黎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陈也,眼底的诧异很明显,陈也看着他,突然失笑了一声,“想见他?”
“你想见他?”陈也眼底的情绪挺复杂又微妙的,他知道陈其和陈黎之间纠缠得太深了,不能够纯粹的爱或恨来概括他们之间的一切。
但是陈其昨天晚上确实太过份了,他差点把陈黎的小命都玩没了,陈黎如果恨陈其,陈也能理解。但是,陈黎似乎更想见陈其。
仅此而已,陈黎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见到陈其之后想将他如何的恨意。
陈黎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挥了挥手,“算了,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他去庆县了,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陈也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转身走向了门口。
陈黎看着陈也的身影消失,此刻他心里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他抬手捂了捂自己的胸口处,确实很疼,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那么的糟糕。
陈黎一个人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突然很多事情又开始慢慢的挤进了他昨晚的回忆里。
他记得昨天晚上的疼痛,记得那双抚着他发间的手,他记得在他昏昏沉沉之际,有人把他抱进了怀里,似乎一直隐隐有无奈的叹息声在他耳边回荡,说他怎么就不长教训呢……
陈黎捞了件外衣,不敢太用力,只能轻轻的一点一点往身上披去。
因为真的很痛,他现在每一个动作都会牵引到伤口处,撕裂般的疼痛。
陈黎一个人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他微微有些出神,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房门被敲响了,门外穿来了苏敛的声音,“皇上,方便进来看看您吗?”
陈黎受伤倒是都知道了,不过今天既然连大夫都守了他那么久,不管真心假意,他不过来看看似乎说不过去,反正大家现在都被困在卸林,最好谁也不指望谁赶紧死去。
毕竟需要大家共同的努力。
“进来吧,苏将军……”陈黎起了身,然后往门口的方向而去,没到门口,门就被推开了。
陈黎笑了笑,然后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苏敛倒也没客气,自己抬脚进来,自己关门,顺带着还自己搬了个椅子,然后跟陈黎坐在了一起。
“皇上没事了吧?”苏敛看着陈黎的时候,眼底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语气却又挺上心的。
“没事,小伤,还让苏将军特意跑来一趟……”陈黎显得有些难为情。
“没事,应该的……”苏敛笑了笑,目光下意识的瞟了一眼陈黎的侧脸,陈黎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但是气色似乎又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陈黎也转头看着苏敛,四目相对着,气氛挺莫名的。
“将军……将军……”外面传来了呼唤苏敛是声音,声音停留在门口,没有人敢进来。
苏敛把目光望向门口,有些苦涩的笑了笑,“皇上,那我就先走了……”
陈黎跟着苏敛一起站了起来,也笑了笑,“你去忙你的,不用特意过来看我,我没事。”
苏敛点了点头,刚准备抬脚往外去,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们将军人呢?”
从军营一路寻到卸林城里,霍麟显然已经有些急躁了。
“哎,将军,不能……”外面似乎遇到了阻拦,但是谁能拦得住霍麟的脚步,霍麟径直把门就给推开了,屋子里的人目光望着门口,霍麟脚步顿在门口,表情有些微妙。
苏敛看着霍麟,不自觉微微蹙眉,他有些无奈的转头看了陈黎一眼,“抱歉皇上,我先……”
苏敛话还没说完,霍麟有些不太爽的瞟了陈黎一眼,然后自顾的抬脚踏进去,然后坐在了苏敛刚才的位置上,他抬眸盯盯看着苏敛,眼底有些委屈。
“我最多就能呆三天,从军营到这,已经花大半天时间找你了,还有什么要谈的,快点。”
陈黎垂眸看了霍麟一眼,从未见过这样放肆的霍麟,至少以前霍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过,放肆是放肆了一些,但却挺真实的。况且,从霍麟的眼里,看不到陈黎。
霍麟进门之后就径直当陈黎不存在了,他不在现在这样的时候杀了陈黎已经算他客气了,他做不到苏敛那样,那样的懂事,那么分轻重,他是恨陈黎的,挺恨的。
「没事,没什么急事」苏敛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抬脚往门口的方向而去,霍麟赶紧也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宝贝,等等我啊……你知道我骑了多久马吗?我都快……”
霍麟喜欢跑,百横每一次都快要被他气死了,霍麟就跟一个不需要休息的铁人似的。
临北那边稍微安定一点点,霍麟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想往卸林跑,很多时间浪费在路上。
但霍麟愿意,霍麟要是太久见不到苏敛,整个人就会变得异常的急躁,百横也担心如果不随着他,到时候到了战场上分心,恐怕后果更严重。
霍麟的声音消失了,整个房间里又只剩下陈黎一个人了。
陈黎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霍麟曾经说过,战场并不可怕。
那个时候他还总是担心着霍麟会受伤,担心霍麟回不来,他总以为霍麟是在安慰他。
但是现在看来,或许霍麟说的所有都是真的,其实战场不可怕,如果是有人一起面对,倒也不是不能苦中作乐,霍麟一直没觉得苦,是因为一直有苏敛陪着他。
陈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处,他突然抬手把包扎着的纱布给扯了下来,一阵刺痛,陈黎下意识咬了咬牙,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胸前被烙下的伤口,还没有结疤,还没有形成印记,看来还有些触目惊心。
但是陈黎知道,假以时日,他的胸前也会有一个字。
“殿下……”陈也微微有些惊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看着苏敛和霍麟的身影离开了才过来的。
没想到他们家殿下一会没看着,怎么自己把胸前的纱布给扯了。3870;
“殿下……要不要让大夫再过来看看?”陈也快步走了进来,还是不太能够直视陈黎的伤口。
“随便吧……”陈黎突然坐了下来,表情看起来挺淡定的,陈也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们家殿下是不是被刚才苏敛和霍麟给刺激了?
陈也刚准备转身去叫大夫,陈黎突然又开了口,“反正我不会喝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