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的体质真的是异于常人的好,他睡了那么一大觉,又唧唧哼哼的装了半天可怜,然后就开始自己在房里来回窜了,感觉他又开始按耐不住自己多动了。
苏敛只能在房里陪着他,真害怕他一不小心来个大动作又给弄出血了。
苏敛陪着他,大黑自然是开心的,但是霍麟就不太开心了,这大黑是白天睡了一天,现在大晚上的开始活跃了,害他只能一个人独守空房。
霍麟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几天天天都跟苏敛在一起,睡着前的最后面容是苏敛,醒来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笑脸也是苏敛的,这现在突然猛的分开。
虽然只分开那么一小会儿,虽然只是分开那么小小的距离,只不过是隔着几间房间而已,但还是让他感觉到了明显的无所适从。
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他有种冲动,忍不住去大黑房里把苏敛给抢回来。
霍麟起了身在房间里转了几个圈,在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去找苏敛,最后还是披了件外衣,他还是决定要出门。
刚走到门口,房门被敲响了,霍麟脸上的笑意瞬间就藏不住了,他就知道苏敛肯定也惦记着自己,他赶紧的拉开了房门,门前站着的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苏敛,而是陈黎。
看见陈黎的那一瞬间,霍麟的脸色就沉了下去,霍麟蹙起眉头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厌恶。
陈黎自然也能够看得出来霍麟此刻的不爽,毕竟眼前这个男人,他的一举一动他自己也曾经是熟悉无比的,陈黎微微垂了眸子,只是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事?”霍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脚踏了出去,顺带着把门关上了。
霍麟抬脚径直往前去,他知道陈黎跟在他身边,他走了一会儿,在一处静处停下了脚步,然后他转身看向了陈黎,语气冷淡又生疏,“皇上有事吗?”
陈黎看着霍麟,他此刻心里还算平静,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霍麟对他这样的态度。
虽然在刚开始的时候,霍麟对他态度的转变确实让他心理上有些承受不了,但是过了这么久,到了如今这一步,他也该习惯了。
陈黎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动了动唇,还是开了口,“对不起……”
这一路以来霍麟一直都冷着陈黎,他不愿意面对陈黎,他害怕面对陈黎的时候又会激起自己内心的愤怒。
所以陈黎不说还好,现在开了口,现在说了对不起,瞬间就点燃了霍麟心底里一直压抑着的怒火。
霍麟微微眯了眯眼,他侧着头看着陈黎,盯盯的看着他,霍麟胸膛微微有些起伏,莫名的眼角就有些腥红了,他把手背在身后,握成了拳,尽量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开口,“对不起什么?”
陈黎要是跟他说对不起,那陈黎对不起他的可就多了去了,他倒是想知道,在陈黎的心里,最对不起他的究竟是什么?
陈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霍家军的事情我很抱歉,权叔的事情我也很抱歉,我……”
“你什么?”霍麟突然冷冷的打断了他,目光冷咧着,“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话很可笑吗?你要是无意的错,我都不想怪你,可你那就是故意的为了自己的私欲滥杀无辜,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霍麟冷冷看着陈黎,竟然让陈黎无力反驳。
“你说的对,我们都不是干净的人,手上都沾了很多鲜血,有时候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你的政敌,我可以为你除掉,多残忍的手段都可以,这种事情我以前没为你少做,但是那些无辜的人呢,他们并没有挡你的路吧?”
霍麟看着陈黎,陈黎微微低着头,他此刻并不想辩解什么,可能他到了此时此刻都还是自私的,他道歉不是因为想要霍麟的原谅,他只是说出来了,能让自己心里轻松一点,能让自己不必背负那么多的愧疚。
霍麟突然冷笑了一声,“你去临北我不会说什么,但是我也不会给你什么好脸,我就当你是个普通老百姓了。”
“我不会杀你,因为有些仇是不需要报的,苏敛说了,付出一些代价看清楚一些事情而已,但是你一日是宣国的皇帝,我就不能弑君……”
陈黎盯盯看着霍麟,他确确实实这么些年也没有真正的了解过霍麟。
陈黎垂眸,从怀里拿出了两根银链子,是一模一样的链子,陈黎把东西递到了霍麟的面前,「给你」,陈黎抬眸看着霍麟的侧脸,确实挺陌生了。
霍麟垂眸,有些诧异的看着陈黎手上的东西,陈黎垂眸苦笑了一声,然后把东西塞到了霍麟的手里,“这是属于你的东西……”顿了顿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你和苏敛的。”
霍麟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突然感觉有些眼酸。
“权叔留给你们的,应该是早早给你们准备的成婚礼物吧……”陈黎失笑,“他的心思你也知道,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开始催促着你赶紧成婚了,他一直都想抱孙子,他应该是准备了很久了,给你和苏敛一人一份,那个时候应该是想着给你们各自最爱的人”,陈黎看着霍麟,目光平静,或许权叔后来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孩子的心思,便也就没有再提及了。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后来苏敛都死了这个东西也就没了意义,再拿出来只能徒增伤悲。
霍麟盯盯的看着手里的东西,然后又微微抬头望着月亮,他此刻的情绪实在是有些复杂难受。
“抱歉……”陈黎看着霍麟此刻的样子,他应该不会再想说话了,叹了口气之后,默默的转身了,走出去好几步,陈黎又回头看着霍麟,霍麟一个人站在那里,真的陌生无比。
而且莫名其妙的,霍麟现在身上似乎也带了些苏敛从前的冷清意味,整个人看上去既淡然又浓烈,陈黎甚至都开始有些自我怀疑了,这人自己爱过吗?他又爱过自己吗?
收回目光,陈黎抬脚,走得有些懒散,他不太知道此刻自己应该去哪?
脚步下意识的还是走向了陈其房间的方向,但是到了门口不远处,陈黎却又犹豫了,突然觉得踏进那扇门是需要勇气的。
陈其现在的情绪很糟糕,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糟糕,而是平静的糟糕,平静到让人害怕。
陈其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对他冷到极点的抵触,现在已经基本不理会他了,完完全全当他不存在,又或者他当他自己已经死了。
他现在这样,确实比他死了更加的让他难以接受。
“殿下……”陈黎站在门前,身后突然传来了陈也的声音,陈黎转身看他,陈也脸上的神情不太明朗,最近他们之间的氛围略微的有那么一丝丝微妙。
“殿下,其哥睡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今天我来守着就行了……”
“他能睡得着?”陈黎微微有些苦涩的笑,目光望着门口的方向,其实陈其未必真的睡了,很多时候他只是不想理会任何人,所以根本就不想醒。
陈黎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抬手打算推门进去,陈也突然往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殿下,还是先别进去了吧……”
陈也其实也不知道该心疼谁,他很明白陈其的高傲,陈其绝对不希望陈黎看见现在这样的自家,可是陈黎又有什么错,他很心疼现在陈其对陈黎的冷淡。
陈黎垂眸看着陈也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然后淡淡的开了口,“放手……”
陈也似乎顿了顿,然后还是放开了手,微微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到了身后,只是安静的站着看着陈黎,所有人的情绪都是相连的,陈其的情绪直接影响着陈黎,而陈黎此刻的情绪又何尝不是在影响着他呢?
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绝望和希望,往往都是在一瞬之间。
总有那么几个时刻,他觉得他应该看透了,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陈黎丢下他一心只想找寻陈其的画面,可是人的贪念也是无休止的,以为失望了就不会在奢望吗?
还是会的,他还是会想着,如果有一天陈黎选择了他,他依旧还是义无反顾的把命给他。
陈黎微微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目光柔和了一些,“你去休息吧,我会照顾他的。”
陈黎推开了门,抬脚还是踏进去了,陈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自己的眼前关上。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他是真的比不过陈其。
以前的时候比不过,现在了,即使陈其已然狼狈到了这般模样,他终究还是比不过。
陈黎把门关上了,站在门口深深的吸了口气,他能够看见陈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陈黎的心脏突然就沉重了起来,其实有好几次,他看见陈其一个人一动不动的躺着的时候,他总有种错觉,他害怕陈其死了。
陈其没有死在庆县,没有死在战场,但是很有可能,他会死在对自我的否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