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陈其倒是适应了这种节奏,虽然每一次施针完了之后他都还是满头大汗,疼痛当然还是依旧,但没有像刚开始那几天那样,完成之后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孙大夫嘻嘻哈哈把针放好了之后,微微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陈其,陈其头上有汗,但是却并没有如之前那样的困顿。
孙大夫笑了笑,突然又伸手捏住了陈其的脸,“想不到你这小家伙还真的不怕疼啊”,他还以为陈其经历过疼痛之后会有所收敛,会感觉到害怕,没想到这小子越挫越勇了。
陈其微微别开脸,有些无奈,“你捏我的时候真的很疼……”陈其别了脸之后孙大夫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陈其只能又把目光望向他。
孙大夫突然有些温和的笑了笑,放开了他的脸,然后用袖子给他把脑袋上的汗擦了擦,语气也跟着放轻了,“怎么样?有没有天天喝药?”
陈其点了点头,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又抬眸看着孙大夫,“你别那么折腾他,哪有什么药真的要熬六个时辰,他就天天光顾着药了……”
孙大夫笑而不语,天天在临北这么呆着,他不找点事做,不找几个人折腾着玩,怎么过得下去呢?
他微微犹豫了一会,然后微微佻眉看着陈其,“你要想让我把熬夜时间减短一些也不是没有办法,你求我啊,求求我我可能就有办法了……”
陈其突然笑了笑,“您认真的吗?这时间还可以随意变换?”
其实陈其一开始就觉得孙大夫说那苦啦吧唧的药要熬六个时辰就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陈黎深信不疑啊,只要是孙大夫说的,陈黎都相信而且还都无怨无悔的照着去做了。
“这样,你会下棋吗?”孙大夫的眼睛亮了亮,他很有成就感,不仅仅是对于陈其的伤,还有陈其这个人,刚碰到陈其这个人的时候,整个人都冷冰冰的,气场冷漠,现在陈其虽然对他也没有多热情,但好歹没有再抗拒他了。
“会……”陈其点了点头,然后动了动身子,孙大夫很了然的把人扶坐了起来,顺便还给他身后垫了两垫子,陈其抬眸看着孙大夫,这老头除了无聊时偶尔爱折腾人之外,还不错。
“你等着啊,我去拿棋,咱们两个下一局,你要是赢了,我就把时间减一半,你要是输……”
“我不会输的……”都不等孙大夫说完,陈其直径开了口。
孙大夫看着陈其那胸有成竹的模样,佻了佻眉,然后猛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年轻人,不能狂啊……”
孙大夫笑着又赶紧转身去拿棋了,陈其看着孙大夫的身影离开,无奈的摇了摇头。
孙大夫很快就把棋给拿来了,他把棋盘摆在了桌上,然后朝床边招了招手,“来啊……”
“喂,你故意的吧?”陈其看着自己的腿然后又瞪了一眼孙大夫。
孙大夫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给忘了,来来来,我过来吧”,孙大夫把桌子给移到了床边,到了床边的时候还有些埋怨的开了口,“你这身体不行啊,都这么久了还不好。”
陈其不可思议的抬眸看他,“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医术不好?”
“我的医术不好?”孙大夫突然停下了摆弄棋盘的手,然后转头盯盯看着他,满眼都是你完了的模样,他看了陈其一眼又把目光望向了门口,“小朋友是不是该来给你送药了?”
“嗯?”陈其不太明白孙大夫什么意思,却还是下意识的也跟着望向门口。
正谈论着陈黎呢,陈黎就真的出现了,陈黎端着药碗在门口敲了几下门,孙大夫笑嘻嘻咧嘴笑,他招了招手,让陈黎赶紧进来,陈黎笑了笑,抬脚踏了进来。
陈黎的目光不管任何时候都是先看向陈其,他先看了陈其好几眼,才把药放下望向孙大夫。
“孙大夫,他今天怎么样?”陈黎问这问题的时候很认真,很尊敬。
孙大夫,瘪了瘪嘴,做出了一副深沉的模样,他看着陈黎,然后摇了摇头,“不太好,我估计是他这药啊,熬的时间还不够。这样,从明天开始你就……”
“咳咳……”陈其突然轻咳了几声,目光微瞪着孙大夫。
孙大夫突然又哈哈的笑了几声,他抬手拍了拍陈黎的肩膀,笑嘻嘻的,“没事没事,他那个药啊,你不用煎那么久,差不多就行了……”
“差不多是多久?”陈黎在关于陈其的事情上都很认真较劲。
“三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两个人突然异口同声的回答。
孙大夫转头去看陈其,陈其的目光里显出了求他的神色,孙大夫满意的点了点头,“也行,也行,两个时辰也行。”
孙大夫垂眸瞟了那碗药一眼,又瞟了一眼陈其,示意他赶快把药喝了,陈其倒是没废话,他很干脆地端起药碗一口气就喝完了。
看着陈其把药喝完了,孙大夫这才满意地搬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了桌前,他示意陈黎也去拿个椅子过来,陈黎当真乖乖的去搬了把椅子过来。
“咱们两个下盘棋吧?”孙大夫开了口,这话是对陈黎说的,陈其侧头看他,用眼神示意他自己呢?
孙大夫笑嘻嘻的,抬手又捏了一把陈其的脸,“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了,你一个病人下什么棋啊……”
陈其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难怪人家都在背后叫你孙闲……”他是真的闲着没事干,一天到晚耍着人玩。
孙大夫懒洋洋地又颇为得意看了他一眼,他喜欢陈其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没那么沉闷,他微眯着眼睛看陈其,“我是真的叫孙贤好吗?”
陈其瘪了瘪嘴,表示不相信,不想再听下去了。
孙大夫看陈其不理他了,反而拉扯着陈黎,要跟他说说自己名字的由来,陈黎看着孙大夫,很认真的表情,孙大夫很满意,就是得像陈黎这样的认真求知表情才让人有倾诉感。
孙大夫看着陈黎,然后指了指陈其,“其实他说的对,我真的叫陈贤,不过这不是多管闲事的那个闲,是贤明的贤”,说完了之后,孙大夫又自顾地摇了摇头,轻皱起了眉,“也不是,我原本是叫孙闲的,多管闲事的那个钱闲。”
陈黎安静的听着,却也微微蹙了眉,这孙大夫的话有些绕。
孙大夫突然拍了一把手,像是突然知道该怎么形容了,“我这么跟你说吧,我原本叫孙闲,多管闲事的闲,因为我父母想让我过得悠闲自在,但是后来呢,他们又生了个女儿,我娘为了让我妹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硬生生的把我的名字改了,改成贤明的贤,因为我妹妹叫孙惠,贤惠,明白吗?”
陈黎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了,陈黎又下意识把目光望向陈其,他想问问陈其明白了没有,却发现陈其突然盯盯的看着孙大夫,意识到陈黎的目光之后,陈其又收回眼神低下了头。
“您还有妹妹呢?”陈黎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如果他真的有妹妹的话,没有在临北,那是不是应该这场灾难而被迫分离了?
“嗯……”孙大夫点了点头,神情却肉眼可见的落寞了下去。
“我们家就是行医的,我从小就学医,我妹妹很倔强,从小就不愿意跟着一起学医,她喜欢弄那些花花草草的,长大了更倔强了,认识了个男人就非得嫁给人家,我不让吧,还跟我发脾气,父母不在了,她就偷偷摸摸的成了亲,我气极了也就不愿跟她来往了。”
“我一个孤家寡人的,我就想着到京城混口饭吃吧,我去了京城之后就再没见过她了。”
孙大夫把在棋子拿在手中把玩着,微微垂着脑袋,像是想起了久远的悲伤事。
“她还是惦记我的,她会给我写信,她又研究出个什么花花草草了都会跟我说,她生了孩子也跟我说了,但是我还在气头上,也没有及时给她回过什么信。”
“后来过了好几年了,我气消了,就给她回了信,她很高兴,她觉得我终于没有生气了,她说要带孩子来京城看我,我虽然嘴上不说,但也很期待的,但是,到现在也没有见着人。”
孙大夫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无奈。
“我后来又回去过,但是过了那么久了,附近的人都变了,也有的忘了,但是也有人说他们确实一家子说要去京城,但是我没见着啊,他们一家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我在京城混得还可以,医术也得到认可,那时候瑞王找我,说要我给他照看病人,后来又要去卸林,要我跟着他的病人随行,我就想着,那就去吧,等把病人看好了,我就再去老家看看,谁知道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也……回不去了。”
“哎,算了,不说了,来,下棋……”孙大夫笑了笑,似乎又恢复了他嘻嘻笑笑的模样,但还是让人感觉到有些悲凉。
陈黎不知道说什么,这种事情,没办法安慰,他只是安静的陪着他下棋。
陈其握了握拳头,然后突然抬眸盯盯看着孙大夫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