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陈笙的预想,战事并不那么激烈,请援兵不过是给他们找了一个出城的理由而已。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在卸林呆上一阵便能够打道回府了,但一切,似乎已经偏离了轨迹。
陈笙,霍麟还有厉以,他们在营地的帐篷里,三个人坐在一起装模作样的商议着战术的时候,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而且进来的不止一个人,各自的人都有,他们都微喘着气,脸色看起来不太妙,光是看着这场景,霍麟心里就忍不住发紧了。
对于霍麟来说,目前最希望的,就是他们能够平安的来,平安的回,其他的事,再说。
“王爷……”说话的是瑞王的贴身随从,他语气急切,“王爷,京城出事了,唐津,反了。”
唐津这个人,怎么可能反,不把他逼到一定的程度,他怎么可能反?
几乎在一瞬之间,整个气氛就凝固了起来。
事情的大概,几个人听着各自的随从也明白了个大概,他们离开之后,皇城不少贵重物品被盗,唐津被扣上了与盗贼里应外合的帽子,似乎还不止于此,究竟还有什么事,没有人知道,皇帝下令密查的,所以唐津究竟还涉及什么事,他们不得而知。
唐津是在听到自己被判死的时候,有些疯狂的从天牢杀了出去的,他还真跑了,凭这他这些年对皇城的了解。
但是,他跑了又未尝不是一个圈套,只要他跑了,根本不需要再查了,忤逆犯上的罪名就已经可以落实了。
霍麟下意识的瞟了一眼陈笙身边的陈放,陈放此刻也在看着他,他们之间的对立还是要开始了,唐津的事就像一根导火线,不知道要烧到哪里,但是已经有人点火了。
霍麟看着陈放跟着陈笙一起离开的营地,一切都很不真实,白横拉着他回去的时候,霍麟下意识的瞟了厉以一眼,厉以看起来似乎很淡定,微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麟跟着白横回了房间,他此刻有些麻木,白横给他倒了杯水,他没有碰水,只是抬眸看着白横,“你怎么看?”
白横没说话,微微有些犹豫,从怀里摸出了两封信,静静的放在了桌上。
“将军,皇上的密信,还有殿下的……”
霍麟抬头看着白横,白横微微别开了目光,“将军,你当初参与了,就知道该有这么一天的。”
早晚有一天会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这之前霍麟应该一直很着急,急着把一切都早点解决好,急着早点把陈黎送上那个位置。但现在,这一天到了,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霍麟盯盯看着那两封信,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艰难。
“你看过了吗?”他问白横。
白横摇头,但却目光灼灼的盯着霍麟,“将军所有的答案都在里面了。”
霍麟咬了咬牙,把信推到了白横的面前,“你看吧?”
白横有些诧异,“我?”
霍麟看他,微微侧头,“你又不会背叛我,为什么不能看?”
白横点了点头,然后坐了下来,把信封拉到眼前,他打开了皇帝的那一封信。
霍麟看着白横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太妙,白横似乎看了很久,但是当他把信放下的时候,霍麟看见那上面只有很简短的两句话而已。
瑞王陈笙,与唐津狼狈为奸,勾结外族,企图造反,即刻押送回京。
陈笙有没有造反霍麟不知道,但是唐津肯定是反了的,但是为什么这两个毫无关系的人会被牵扯在一起呢?
这是皇帝的亲笔信,若非证据确凿,皇帝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可证据究竟是什么?
皇家在查处这些谋反之罪的时候,为了保住皇家的颜面,都是密查,没人知道究竟查到了什么,只有皇帝和去查的人知道。
陈黎的那封信更简单,他似乎知道皇帝的密函里会写什么,所以他也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不让陈笙活着回京。
一个要押送瑞王回京,一个不让瑞王活着回京,这是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啊,根本就不给他回到皇帝跟前亲自解释的机会啊。
“将军……”霍麟整个人有些混乱,白横叫住了他。
霍麟抬头看着白横,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你说的对,确实从大黑被劫的那一天开始,这就是一个圈套”霍麟微微握住了拳头,然后用手背抵着下巴,“厉以是陈笙的人,陈笙要么接受这个罪名乖乖被送回京,然后按照殿下的意思,在路上了解了他。
要么,他不接这个罪名,厉以是他的人,手握兵权,他当然有资格不接这个罪名,但这也更证明了他的谋反之心。”
陈笙是骑虎难下,回京是谋反罪,留下是带着厉以一起谋反,反正他逃不开这罪名了。
“将军,现在怎么办?”白横看着霍麟。
“去把王爷和厉将军叫过来吧……”这个结局改不了,这不是给陈笙一个人的圈套,也是厉以的,他究竟是王爷的人,还是听从皇帝的命令,这是艰难的选择。
或者,这其中也包括了对他霍麟的试探,他霍麟也握着军权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收到了皇帝的信件,他又是不是还会听命?
白横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霍麟把目光望向了窗外,突然想起了陈放。
死路一条,陈放不会让陈笙死在他之前。
陈笙和厉以被白横带进来的时候,霍麟把陈黎的信烧了,但皇帝的那封密函却清清楚楚的就摆在桌上,霍麟不想自己做选择,把选择权交出去,他也算是仁至义尽,对得起自己了。
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身边都还跟着不少人,毕竟特殊时期,大家心里隐隐都不安。
白横拦下了所有的人,只让陈笙和厉以进去,霍麟望向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陈放,然后挥了挥手,“白横,让他进来,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吧……”
白横从外面把门关上了,看见三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霍麟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的信,他们自己选吧,这一切也不是霍麟造成的,霍麟也只是其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霍麟抬眸看着陈放,在陈笙和厉以都去看信的时候,霍麟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陈放。
信被再一次放在了桌上,气氛死一样的安静。
“王爷,你输了……”霍麟终于把目光望向了陈笙,陈笙看上去倒还算冷静,好像霍麟就没有看见过陈笙特别失态的时候。
“王爷……愿意跟我一起回京吗?”
“好……”陈笙似乎犹豫了一会,最后居然点了头,他看着霍麟,有些苦涩的笑了笑,“我留下估计会连累了厉将军。而且……我也很想知道,父皇究竟掌握了怎样的证据认定了我想造反。”
君臣之外,他们还是父子,究竟是怎样不可辩驳的证据,能让他的父亲不再信任他。
霍麟下意识的看了厉以一眼,厉以始终微垂着头。也是,这个时候他很难办。
留下陈笙,他就背上了跟陈笙一起谋反的罪名,不留陈笙,他就是亲眼看着陈笙去送死。
「霍将军」陈笙微微有那么些许的难过与失落,很快却又开了口,“能不能我一个人……”
「王爷」陈笙话没说完,一直沉默着的陈放突然开了口。
“太子殿下不会让你活着回到京城的……”陈放走到了陈笙的身侧,微微低了低头,「王爷,我跟着你」陈放此刻的情绪有些复杂,他看着陈笙似乎有千言万语。
不应该……
陈笙问他想不想救大黑的时候,他不应该点头。
陈笙说带兵出城把大黑跟着一起送出来的时候,他也不应该点头。
“王爷,我……”陈放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之间外面响起了战鼓。
战事没那么惨烈是真的,但是确实起了战事这不假,只是没想到,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又突然来袭了,霍麟和厉以对视了一眼,某些属于将士的斗志瞬间被燃了起来。
“我也一起去吧……既然都已经来了……”陈笙开了口,既然以援军名义来的,在最后还能真正的打上一仗也好。况且,如果死在了战场上,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这次没人反对了,连陈放都没说话了,陈放自从听见战鼓之后,就一直沉默了下来,他下意识的伸手往身后想拔自己的剑,却扑了空,他进来的时候没让带进来。
陈放微微叹了口气,垂眸却发现一把剑被递到了他的眼前。
「这是把好剑,适合你」霍麟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要还给我。”
他当然知道这是好剑,这把剑跟了他那么多年,陈放刚想伸手接住,霍麟突然又把剑往回收了收,他把一个手帕递到了陈放的面前,“如果沾了血,擦掉,它不沾水的。”
陈放看着面前的手帕,然后无声的接了过去,“谢谢将军。”
霍麟再一次把剑递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勾着嘴角笑了笑,“我只接受你行动上的谢谢。”
陈放捏紧了手里的剑,他看向了陈笙,他不想让陈笙死,不想人陈笙背负这个罪名。
如果陈笙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原谅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