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五点,温知寒带着秦特助和两个秘书,与宋临一同抵达了穗恒集团所在的C市?口合 禾刂 氵皮 特?学 阝完。穗恒那边负责商务接待的是一名姓金的总助,人看着能力很强,专业又不显得死板,听说提前一小时就已经等在了给他们安排的酒店里。
见面后金总助先是熟络地同宋临打了个招呼,“宋先生。”
宋临朝他笑一下,问:“许总呢,没来吗?”
金总助解释说许墨海最近在听各部门的年度规划,今天估计得忙到九点以后,要明天才能抽得出时间,就只能先安排入住。晚上的接风宴就在酒店楼上,也不必再单独跑一趟,方便休息,今晚好好放松就行。
两个秘书很开心,听说今晚没工作了,在办入住手续时就忍不住嘀嘀咕咕起来。
秦特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悠悠道:“说什么呢?”
秘书一个姓方,一个姓莫,一个beta,一个omega,都是女生,工作年限还不到三年,因为是同期所以关系很好。秦特助忽然出现,把她们两人吓了一跳,性格稍微内敛点的小方小声回答说:“在说穗恒的金总助,他看上去脾气好好。”
“正常,脾气差的就不适合这一行。”秦特助余光扫了眼埋头于工作信息中的老板,露出似有若无的笑容,难得开起了玩笑,“老板大大小小的事,公事私事,随时都会被抓去当苦力。”
两个秘书被逗乐,候在一边又小声地闲聊了会儿。
温知寒应金总助请求过来刷脸时,她们正聊到C市最有名的商业街。
C市是旅游城市,旅游业发达,穗恒集团最早就是依托这个风向靠经营酒店和商场起家的,积累了大量资本。穗恒现在当家的许墨海早年有些玩物丧志,现在是出了名的不按套路出牌,但意外的将家业守得相当不错。
“温总,今晚要不要叫上秦特助,去看点新年礼物?行政那边的瑞文姐昨晚还拜托我顺道看看呢,她选品已经选了一个月了还没定下来。”
说话的是另一位秘书小莫,平时办事更靠谱些。在温知寒身边工作的人首要一条就是不能怕他,他招人来是工作的,不是当个小哑巴杂役使唤。
他听完这个提议后略加思考了几秒,心里还是更倾向于留在酒店把下午法务才发给他的合同批注给看了,于是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告诉瑞文,今年预算比较多,尽量准备精细一些。”
“好的!”
小莫喜提奉命逛街的美差,拉着小方,继续眉飞色舞地聊起来。
“……听说C市有家专做画具的品牌实体店,装修得特别好,随便拍拍都很好看,咱们去吧去吧!”
“你又不画画你去干什么啊?”
“我去接受下艺术熏陶啊……”
温知寒无意听见两人对话后悄然抬起了头,望着她们的背影走了下神,片刻后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其实他今天打开过无数次了,但是不知道要给林千发点什么。
早。
吃了吗?
我已经到了。
类似的没有营养的无聊话都相继在输入框出现过,全被他一字一字删除了。
可他临行前,是克服了很大的形象包袱,厚着脸皮才得来的承诺,林千说不会不理他,他又手痒,又挑不到合适的话题,不上不下,相当难受。
几秒后温知寒从微信界面切出去,打开搜索软件查了一下秘书口中的那个画具品牌,实体店确实离得不远,稍微去逛逛,再回来看合同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
晚上那顿饭吃得很放松,结束时还不到七点半,金总助先回去了,小方小莫准备换身衣服再去逛街。
温知寒本打算一会儿自己去,可转念一想,他的借口找得冠冕堂皇,好像是需要秦助理来当当幌子,削弱点私人性,于是叫上了他。
十多分钟后,车停在一个安静而宽敞的店面前。欧式风格强烈的木制嵌玻璃窗店门,门上挂着黄铜风铃,而从玻璃窗望进去,能看见里面微黄的灯光。
“我妈的老师年后过七十岁生日,刚刚听小莫说,这个牌子的颜料还不错,顺道过来看看吧。”
温知寒在陈列柜前慢慢走着,依次扫过去,偶尔拿起某一样认真端详,而后询问秦特助:“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秦特助:“我不懂这些。”
“也是。”温知寒略显为难地轻叹一声,沉吟一会儿,顺理成章地摸出手机,“这样吧,我问问林千,他虽然不思进取很久了,但这方面应该比你和我更懂一些。”
秦特助束着手安静地跟在身后,心里冒出一句“老板您开心就好”,可嘴上依旧什么都没说。
温知寒发完消息,两只手各拿起一盒套装颜料,都是质地油润的木盒,开口处的锁扣异常精巧,他对比着看了看,又随口对着秦特助说:“来都来了,要不给林千也带一盒吧,昨天听他的朋友韩东说他好像有重新开始画画的打算。”
他说这话时,身体前后轻轻晃着,眉眼疏朗。
秦特助跟在温知寒身边很多年,知道他这个状态代表着,他心情不错。
“老板,您开心就好。”
他依旧束着手,面带微笑,还是把心里话讲了出来。
*
第二天没出太阳,天有些阴,整栋穗恒大楼如往常般忙碌着。
会面本应在上午十点开始,金总助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超时了十五分钟,饶是他心理素质再强,也不禁心急了下,反复催问许墨海的秘书,却只得到许总还在堵车的回复。
他感到奇怪,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此前很少见堵车的情况,但也无可奈何。他往会议室走去,正准备再去安抚一下温氏来的人,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
出来的人是宋临。
金总助松了口气,告诉他许墨海仍堵在路上的消息。
宋临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举起手机。
许墨海二十分钟前就发了一条朋友圈,金总助一眼便认出,图片是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也就是说,许墨海其实早就到了,却故意不现身。
他心口一悬,立刻摸出了手机。对方的温知寒温总也是有许总微信的,如果被他看到,那势必会很尴尬。
可他仔细翻找一通,却没有发现宋临给他看的这条分享。
“仅您可见吗?”
宋临抿着嘴沉默一瞬,拉住金总助说:“你让他上来,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还给他。”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的温知寒则已经开着电脑,在同秦特助核对一些别的工作了。和穗恒的合作谈了大半年,因为时间合不上,温知寒一直没有和许墨海碰过面。这趟来的目的就是把合作敲定下来,可看情况多半不会如他们所想的那样顺利。
他此时倒也没有不耐烦,反而在接受了“合作进行不下去”的预设后心态放松了下来,告诉秦特助和两个秘书,或许今天下午就可以提前结束出差。
他一直不太会为沉没成本所累。
秦特助之前因为和穗恒打交道费了很多工夫,也想及时止损,舒了一口气后,干脆在这里办起公来,好好地沾了这里暖气、小食和咖啡的光。
十点半时温知寒放下电脑,去洗手间。
安排给他们的会议室在顶层,没什么人,他顺着指示牌找到了洗手间,却在拐角处听到有人压着嗓子在说话。
那声音很耳熟。
他听了两句,辨识出那是宋临的声音,除他外,还有另一道语气略显轻浮的男声。
“宋临,带着暗恋对象来找曾经的炮友,你就这么无所顾忌?”
……
温知寒无意再继续窥听他人隐私,于是静静地转了身,从楼梯间下了一层。
这一层相对有人气些,偶尔有两三个人走动。
他洗完手,正要出去,忽地被一个匆匆窜出的人撞了一下肩膀。
“抱歉!”
那人止住脚步,转过身来,而在看到彼此的脸后,两人却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是许还。
温知寒恍惚了下。
上一次见到这个人,还是当年林千怀着孕出走后,他悄悄去看他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