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上午十点,秘书小莫从自家老板办公室里走出来,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去给自己冲了杯浓浓的黑咖啡提神。一杯一鼓作气灌下去后,她被苦得脸都皱在了一起,痛苦万分地扫了眼电脑上的工作表,开始后悔为什么三天前要答应年前加班。
从C市回来后,仅仅一夜的工夫,他们的温总就仿佛打了鸡血般疯狂赶工。而据半知情人士秦特助无意间的透露,温总似乎是想好好过个年,要确保自己过年期间不会被任何工作所打扰。
眼见着顶头上司通宵达旦,秘书小方和小莫也实在不好意思不帮忙。而在温知寒注意到两个秘书都留下加班后,干脆提了下年终奖系数额外提0.5,算是补偿。
“当然,如果个人有私事或是就是不愿意加班,到点直接打卡就行。”
当下的小方与小莫彼此对视一眼,露出相似的眼神。
离春节假不到一周了。
这波血赚,冲他妈的。
这会儿黑咖啡似乎开始奏效了,小莫揉揉自己的脸,意识逐渐清醒。其实说是陪着加班,大部分活儿还是温总自己和秦特助干的,她和小方两个人很大程度上是属于白捡。
她活动了几圈肩膀后重新抚上鼠标,下意识地朝着温总办公室的方向扫了一眼。
给温知寒当秘书已经快三年了,他的敬业程度有目共睹,哪怕是之前父亲去世,都照常配合着所有工作。
所以这次过年,究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同一时间,办公室内的温知寒接到了家里管家的电话。
“对,就二楼朝南的那两间,收拾好,里面的家具不用动,床品都换新的,还有,记得多通通风。年夜饭的菜单待会儿发我下,可能需要加一点菜。”
“亲戚那边……都回了吧,跟他们说除夕过了再去拜年,除夕晚上也不用过来。”
“小一点的那间卧室记得所有家具都贴上防撞护角,对,是有小孩……等下,大的卧室,大的卧室也都一块贴了吧。”
……
挂掉这个细致琐碎的电话后,秦特助已经抱着文件等在眼前了。
温知寒摘下金属边框的眼镜,揉捏了两下眼头,对他说:“秦特助,过年期间回家吗?”
秦特助站直一些,说:“不回,温总,您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
他老家亲近的人都去得早,前两年在B市买了房子后回去得就更少。
温知寒安静几秒,手指在桌上轻点几下。
“回去吧——或者,不回去的话,不要让林千联系到你。”
不然他的谎就圆不上了。
秦特助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但很快反应过来,微笑着点了头。
*
中午温知寒抽空吃了个午饭,一直忙到快一点手头上的事情才终于告一段落。他起身去到落地窗前,抻了抻略微发僵的肩膀,疲惫感减淡几分。
想了下,他还是回身拿起手机,给林千发了个微信。
[温阳是不是今天期末考结束?]
[需不需要我去接?晚上直接来我家。]
发完后他耐心等了会儿,几分钟后,林千才终于来了回复。
[哦我忘了告诉你,我隔壁邻居在温阳那个冬令营附近有套空房子,说是可以短租给我一寒假,其实也没多少钱的。问过温阳,温阳也害怕太麻烦你,所以过年我们就不过去了。]
温知寒握着手机的手冷不丁顿了下,带着些许犹豫没有立刻回复,又将这几行字仔仔细细看了几遍,随后放下手机,回身拾起杯子灌了两口水,在心底连声劝自己冷静些。
半晌,他还是克制不住,给林千拨了个语音通话。
对面迟迟未接。
焦躁感随着那一声接一声的提示音愈演愈烈,温知寒深吸了一口气,将杯子里最后一口水也吞下去,耐着性子又等了一分钟,继续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这一回终于接通了。
电话里的林千语气与寻常无异,而背景音却十分嘈杂,远远传来停一阵响一阵的机器轰鸣声,林千万分头疼地向他抱怨:“……是我家洗衣机坏了,刚刚没接到你电话,有什么事吗?”
温知寒话到嘴边又顿了下,望着落地窗外绵延的楼宇,无声无息地舔了一下下唇。
“我来找你。”
“啊,不用吧?年底了,你工作不忙吗?”
“不忙。”
温知寒一边回答一边转身,单手将自己办公桌上的笔记本屏幕合上,而后行云流水取下了自己的外套。
*
一小时后,林千在家里的几个杯子中挑来选去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去楼下买了瓶矿泉水回来,拧开瓶盖,钻进狭小的洗手间。
温知寒正单膝蹲在地上,将洗衣机抬起了一个角,检查起连接着洗衣机的线路。
他的外套脱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里面的黑色棉绒薄毛衣袖子被捋到肘部,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青筋紧绷。
这个场景令已经走到门边的林千本能地压了一下步子,没敢直接进去。
……总感觉进去会被抡翻在地。
但也确实奇妙。
林千想了一下,印象中的温知寒好像永远都是养尊处优的,高冷,自负,挑剔,别说蹲在狭小阴暗的洗手间里修洗衣机,就连碗都没洗过一个。
正想着,他忽然被叫了一声。
“好了。”
林千回过神来,拿着矿泉水上前看了看,洗衣机果然已经开始正常运作了。
……?
温知寒还有这种技能?
像是看穿了林千在想什么,温知寒顺手接过矿泉水喝了两口,而后漫不经心解释说:“之前在国外留学,人工维修不仅贵还很耗时,我也不是很受得了家里有东西是坏着的,所以很多都是自己学着修,其实大部分问题都大同小异。”
林千连连称奇之余,冲着温知寒,丝毫不吝啬地竖起两个大拇指,比在了胸前。
“先出来吧这里面太挤了。”
“过年的事情怎么说?”
两句话同一时间被抛出,冲叠在了一起。
林千愣了一下,隐约觉得温知寒好像不知不觉间又靠近了他一点,令他不自觉生出几分微妙的戒备感,下意识退了退,鞋跟抵上墙壁的防水贴边。
他皱了下眉,开口说:“刚刚微信不是已经说过了,我找到房子了,不远,过年地铁也不会停,两站就到了。”
温知寒被他这合情合理的一句话弄得又有些开不了口。
好像某些他以为的、本应该心照不宣的情愫,此时此刻都只成了他的一厢情愿。
他盯着林千的脸——自然又无辜的脸,有一瞬间很想冲动地攥住他的下巴,问问他到现在了还在跟自己装什么傻。
面前的林千抿一下嘴唇,又补充说:“……是比较突然,可这两天确实有点忙,没顾上,要不,除夕夜我带温阳过来蹭个饭?”
温知寒不禁吸气。
“……林千。”
他闭着眼睛抓了抓头发,甫又睁开眼,开门见山。
“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和我睡?”
林千的眉头瞬间皱得更深,像是被牵动了某一根敏感的神经,忍不住推开他一点。
那天见完孟赫后翻腾出的往事又重新浮现在眼前,不由地攥了下手指。
“不为什么。”
隔两秒,林千又抬起头,反问:“不然你觉得有什么?”
“觉得我要和你复合吗?”
他拂一下领子,半张脸淹没在头顶灯光的阴影中,慢慢张口。
“温知寒。”
“像是你当年结婚不是因为爱我,我和你睡,也不是因为要和你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