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静谧无声,将温知寒连绵的呼吸声衬得格外明显。
林千又费劲将他刚刚塞给自己的一堆东西收拾好,重新放回去。
低头扫了眼仍被牵着的左手,试着扯了扯,却被合着眼的温知寒牢牢攥着,死活都不放手。
林千深吸了一口气。
不讲理的人即使生病了也还是死性不改。
他握着手机耐心等代驾来,却先等到了姑姑的电话。
姑姑和表哥准备回去了,想早点休息,好明天一块过年。
“那您等等,我送送您。”
林千歪头夹着手机,右手搭上车门着急下车去。
一旁的温知寒恍惚中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心皱起两道小小的凹痕,手上力气重了几分。林千沉息屏气,手猛地一抽,总算成功脱身下了车。
表哥是自驾过来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林千镇定自若地同两人道别,挥手送别,直到车尾灯渐渐拐出路口,才重新跑回温知寒的车里。
“砰——”
他一关上车门,就感觉如芒在背。
此时的温知寒下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刚刚林千给他裹的,狭长的双眼仅露出两条缝隙,嘴角撇着,显而易见的不高兴。
他明明才走开了几分钟。
“干嘛啊,”林千扫他一眼,“怨妇似的。”
话说到一半手里电话又响了。
是代驾。
林千冲温知寒比了个“嘘”的手势,嘱咐说,“待会儿代驾送你回去,你自己配合一点,听见没,温阳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就不跟过去了……”
像是被触到了某根敏感的神经,温知寒蓦地抬起头来,呆了两秒,而后不由分说地抓过林千的手,将电话挂断了。
车内顿时陷入更彻底的安静。
林千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今天天气不好,这个代驾是他好不容易才叫到的。
一瞬间林千血气上涌,只想推门下车。
僵持很久,他最终还是攥着拳,还是咬牙切齿地叹了口气,准备等外面的风小一点后,把温知寒扛回家里去。
好在这个房子是个两居室。
他伸手拍拍温知寒的脸,“温知寒,那你今晚跟我回家去行吗?”
温知寒没吱声,林千当他默认了。
风渐渐小了,原本遮蔽夜空的阴云也散去。
车离单元门不算太远,林千将温知寒一条胳膊绕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背,折腾着上楼。
来开门的温阳贴在门边意外得瞪大了眼睛.
“爸爸?”
“你大伯生病了。”林千一脚踢开门,把身上的温知寒一把丢到附近的沙发上,坐着喘了几下,又回头望向温阳。
“……然后家里又没人给他开门。”
温阳抿着嘴,半信半疑。
“那他没有带家里的钥匙吗?”
“对啊。”林千站起来,拍了拍衣服,眼也不眨道,“你大伯记性不好,丢三落四的,你别学他——他今晚应该要睡这里,一会儿你把枕头拿来,跟爸爸睡好不好?”
温阳喜从天降,用力点了下头。
而其实那一晚的林千说是要和温阳睡,可实际等小孩睡着了后,还是几次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踩着拖鞋去洗手间换冷毛巾。
他照顾病患的经验有限,手法也粗糙。
直到凌晨一点,温知寒额头的热度渐渐退去,他才安心回到了床上。
*
第二天温知寒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头还很重,手脚也没什么力气,盛着满脑袋断断续续的记忆,在全然陌生的房间里呆了一瞬,而后摇摇晃晃地去开门。
“小千,还没醒啊,我和你哥早上去买了点海鲜和……”
一大一小,两张有点熟悉的面孔,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眶。
温知寒的手慢慢从门把手上滑落,对上对方怔愣的目光。
半晌,一道慌忙的拖鞋声响起。
三人循声而去,还穿着睡衣的林千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带着几分绝望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