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后,温知寒把车开到林千家楼下。已过零点,周围几栋几乎都没有再亮着灯的了,格外安静。
林千累得不行,刚一上车就歪头睡着了。双手叠抱在肩头,脸颊枕在其中一只手背上,腿也蜷缩着,呼吸绵长。
温知寒怕吵醒他,刹车都踩得很小心。
手从方向盘上放下后,顿了几秒,心痒难耐地朝着他的方向探去,却在指尖几乎快碰上对方皮肤的那一秒,像触电般缩回了手。胸腔里仿佛慢慢地燎起一团火,烈烈地烧着,烧出无尽的烦躁与后悔。
他这么多年遇到大大小小的烦心事不计其数,还从来没有这样过,刚刚当着林千的面,不好意思表露。
很难想通当年的自己是为了什么,非得赌那口气,失职又失智。
他手指插进头发深处,用力扯了几下,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而后随手拿起了手机,恰好收到一条大学同学发万森发来的消息。
万森毕业之后去了研究所,在研究方面天赋极高,成果非凡,但本人性格外向,没有任何架子,偶尔还很嘴贱。
预感到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温知寒这会儿正烦着,本来不想看,手一滑还是点开了。
[嘿哥们,睡了吗,出来吃夜宵啊,我刷到一家看着巨牛逼的小龙虾。]
靠。
温知寒暗骂一声,立马丢开手机。
与此同时,林千也被这动静闹醒,浑身冷不丁地抖了一下,慢慢坐起来,像揉面团似的揉了半天自己的脸,迷瞪瞪问,“到了?”
“嗯。”温知寒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林千甩几下被压麻了的手,“才几步路啊,我自己上去。”
他又甩了几下手,同时去开车门,却发现锁还没开。
温知寒一动不动。
“怎么了?”
半晌,温知寒才凉凉回答:“我想进一次你家的门,真难。”
林千一下清醒过来,轻易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不由地低头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今天温阳也不在家,你看哪天有空过来一起吃顿饭,又不是不可以,我没那么小气……”
话没说完却被温知寒打断:“——就是因为知道今晚温阳不在,我才来的。”
他前半句还是正常的语调,越往后说嗓音就越发沙哑,在无比安静的夜晚,其中暗暗夹杂的信号仿佛被放大了十倍。
林千被车里莫名而来的压迫感包裹住,本能地紧张起来。神经一用力,今晚又喝酒又折腾检查又吃辛辣食物的后劲翻上来,不知不觉间,脖颈和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嗓心也干燥异常。
“不舒服?”
温知寒像是终于恢复了正常,关心地问了句,又立马把车窗降下来。
冷风拂在脸上稍稍好了一点。
林千摇摇头,跟温知寒说没事,刚准备下车,后颈上的腺体就突兀地跳了一下。
他怔了怔反应两秒,眼眶陡然放大,猛地回身抓住了温知寒的袖子。
“完蛋了,温知寒。”
“我好像到发情期了。”
像开闸泄洪般,高度紧绷的身体好像应声失控了。
十几秒的工夫,大滴大滴的汗慢慢从鬓角处流下,他如同被人推进了火里,拼命想着办法。
其实从生完温阳后林千发情期的反应就没有那么强烈了,再加上药剂方面的发展,抑制剂随处都可以买到而且效果也都很好,相比上一辈,他们也能从生理本能中更多地解放出来。
他记得家里的抑制剂应该都用完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去补,现在这个状态估计也很难亲自去买。
最后他只能咬紧后牙,朝着温知寒,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能不能麻烦你去门口的药店帮我买点抑制剂?”
原本同样措手不及的温知寒忽地抬起头来,意味不明的目光里似乎压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抑、制、剂?”
林千手脚发软,没什么力气,蔫蔫望向他:“你,别,生气。”
而后撑着身体,一点点靠过来,费力贴在他耳边,气若游丝:“你先……亲我一下,我顶几分钟,应该能撑到你把药买回来了。”
“……”
事出紧急,温知寒还是深吸一口气,顺着林千的意思,在他后颈微微凸起的腺体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而后下了车,用力关上了车门。
他有印象林千说的那家药店在那里,小二百米的样子,他跑过去,找到了效果最好最贵的那种抑制剂,等着结账时,心头那一丝被刻意忍耐着的不爽又翻上来。
万森在此时又发来一个不痛不痒的消息,他握着手机,挣扎了一瞬,还是飞快地敲过去一行字。
“如果有omega发情拜托你去买抑制剂是什么意思?”
万森显然被这一句话炸起来了,一连好几个问号感叹号夹着发,噼里啪啦回过来一堆。
“不是吧哥们,抑制剂?你吗?让你去买吗?”
“什么天仙啊,连你都看不上?”
“你难道那个不行吗?”
看着像是踩了地雷田的对话框,温知寒喉结动一下,烦躁地收起,抬头正对上结账大姐探究的目光。
穿着得体,气质高于一般人,年龄应该也不小,不太像还没结婚的样子。
于是带着十足把握开口:“吵架了?”
温知寒不禁又呼出一口气。
大姐见他不吱声,便主动劝说道:“吵架归吵架,用抑制剂多伤感情,而且又不是没有副作用,要不一起带上这个?”
一只金色的小包装被拿起来,大姐看向他:“要吗?”
温知寒揉搓了几下手指,脑内喧嚣撕扯,最后含糊着点了一下头。
*
另一头的林千头还靠在两座之间的操纵台上,烧红的脸贴着冰凉的台面,试图以此来降温。
很快他感觉到车门被猛地拉开,随后耳边布满了另一个人强烈的喘息声。
温知寒面色不虞地将抑制剂丢过去,同时带上了车门。
林千挣扎着爬起来。
他虽然没什么力气,不想动,但也不敢让温知寒帮他拆包装。
塑料薄膜被窸窸窣窣剥开,一下下挑唆着温知寒的神经,在莫名无言的车里显得格外清晰。
口服式的,林千抬头,问:“有水吗?”
身侧的人久久没有回应,一动不动地平视着前方,像是故意装作没有听到。
气氛微微凝滞着。
半晌,温知寒终于一句话打破了僵局,别开脸,故作镇定地问:“之前我说,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的时候,你答应了的。”
林千同样没有应声,许久,才继续不声不响地撕开里面的那层包装,将两粒药倒在手心,塞进嘴里。
“——时过境迁了。”
他低着头,好看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一字字说:“那会儿我说,和你睡,只是身体需求,不代表要和你复合,现在,不是了。”
他声音很轻,可落在温知寒耳朵里,却犹如惊雷乍现。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错愕的目光在林千身上来回扫视。等反应过来后,极致的欣喜还没来得及过脑,身体已经克制不住地压过去,带着一股发泄似的狠意:“那今晚我死也要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