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的刹那林千飞速丢开了烫手山芋一般的手机,往后惊蹿两下,随即就听“咚”的一声,面前的冰桶炸开一圈水花,水在玻璃台面上淌开,一点点滴到他的鞋尖上。
一侧的服务员难掩惊愕,手忙脚乱地帮他将手机捞起来,又拽出几张纸巾擦干了水,好在没出什么大问题。林千情绪复杂地望着那个已经挂掉的电话,酒劲上来,太阳穴烧得微微发疼。
早知道会是这个情况,还不如直接打给韩东。
不过话说回来,秦特助的电话怎么会是温知寒接呢?林千费劲地回忆了下,他依稀记得就秦特助是个相貌平凡且一心扑在工作上的beta,难道几年不见,温知寒都饥渴到这种程度了?
他又拾起酒杯,稍稍倾斜一点,咬着玻璃杯沿,让杯底剩的一点点啤酒沫滑进嘴里,转手给韩东发了条求助信息。
此时服务员早已识趣离开,林千发完信息立刻找出当时给他租房的中介,噼里啪啦几行字甩过去,几秒后得到对方已离职的回复。
“可能是因为您上次是提前交费的,所以这次也提前扣了,不过不用担心,租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林千想破脑袋也没想通这句话里的“因为”是怎么到“所以”的。
“先生——”
林千被这一声叫得回了头,看见一个剃着寸头却穿着西装的男人,搭在沙发上的手指戴着好几枚冷硬的金属戒指。
“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冒昧问一下,您是没有带钱吗?”
林千镇定自若地抓紧了酒杯,余光瞥了眼搁在桌上的手机——毫无动静,于是只能扯了扯嘴角,回答道:“没有,没有,想再喝一会儿,我等等就去结账。”
戒指男忽地咧开嘴笑了笑:“您不用紧张,这几杯酒也没几个钱,可以的话我直接请了,不过不知道您有没有空帮我个忙。”
“忙?”
“对,实话说先生,您不常来酒吧吧?”戒指男上下扫视几眼林千,“您这样的,想喝多少都有人排队买单,懂我意思的吧?我这边最近客流量有点下降,需要人热热场子,这样,您只要今晚在这儿呆到九点,我就算您免单怎么样?”
林千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要拿他当人形招牌呢。可给韩东的求助信息已经发了,那孙子总不至于一直不回,完全没必要给自己找事。
他慢慢放下酒杯,谨慎地瞟了眼对方,刚准备回绝就无意发现了对方衣领处藏着的青色纹身,紧急改口:“不……啊八……八点吧。”
戒指男又是一笑:“晚上回去有事?”
“呵呵对……对。”林千努力点头,“得回去喂狗,太晚回去狗要叫的。”
“行,八点就八点。”戒指男没有太纠结,利落地打了个响指,低头又看了眼林千说,“那先生怎么称呼?”
林千立马回答:“韩东。”
“好,那我直接叫你名字了,我叫龙勋,可以的话你方便跟我们去换个衣服吗?不会很过分的,就是稍微收拾一下,弄完我拍照发个朋友圈就行。”
说着龙勋一掌扣下来,林千感觉自己的肩膀就势一塌,干笑凝在嘴角,最后拿起手机,手脚僵硬地被领去了换衣间。
五分钟后林千换好衣服,对着穿衣镜稍稍松了口气,龙勋提供的衣服确实如他所说,比较正常,没有他脑补中的那么上不了台面,最大的改变是脱去了他原本那一身过强的社畜气息。黑色高领羊绒打底配毛呢大衣,一根款式简单的链子做点缀,精致含蓄,乍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讲究穿搭的正常客人。
之后又在吧台前拍了几张照片,龙勋心满意足地发完朋友圈对林千保证道:“韩东,你坐到八点就行,酒随便喝,如果有人缠着你,直接叫保安过来。”
“好。”
龙勋走开后,林千总算放下心来,打开手机下了几个求职软件,还把简历修了修。简历上的证件照是好几年前的了,那时的他分外青涩,一张脸清秀端正,唯一有些膈应的是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衬衫。
他当年和温知寒领证时穿的同一件。
离开温家时走得仓促,这种衣服当然是直接留那儿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温知寒丢掉。
林千蹭了下干燥的手指,调了下姿势。
多半是没有,温知寒从来不管这点小事,他能想起有林千这么个人都很难得,何况是一件微不足道的衣服。
想到这里林千退出求职软件去预约了一个新证件照拍摄,顶着肉痛含泪下了一个单。抬头从吧台前层层叠叠堆放在一起酒杯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尽管身体和脸都被拉得很长,但不妨碍,那是一个漂亮的倒影。
他当即决定明天就照着这个造型收拾收拾,去拍张新的证件照。
好把那个青涩的、天真的、好骗的林千给替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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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八点,酒吧里人渐渐多了起来,背景乐也被精心换成了更快节奏的,灯光影影绰绰,在来往的客人们脸上如水一般地流淌。
林千揉了揉酸胀的后颈和胳膊,去同龙勋道别?口合 禾刂 氵皮 特?学 阝完。后者慷慨地没有要回衣服,还笑眯眯地忽悠他以后多来帮帮忙。
看来是揽客效果不错,林千信口敷衍两句,揣上手机和衣服就溜了。
一出酒吧的门,铺天盖地的寒气就迎面覆上来,林千喝得有些多,一张嘴似乎都能喷出火来,双颊绯红,燥得外套都没顾上穿。没走两步,韩东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我靠林千,你特么在外面干什么了,怎么有一堆傻逼alpha过来加我。”
林千当然没把不光冒名顶替还留了他电话的事情告诉给韩东,跳过这个问题,反问道:“阳阳在你那儿吗?”
“写着作业呢。”韩东声音远了远,而后又说,“你怎么今天加班这么晚?”
“年底呗。”
林千望着远处的霓虹牌灯握紧了手机,说话间眼前顿时泛起一团又一团的温热白气。
挂掉电话后,天地间似乎都骤然安静下来,细微的风声入耳,都显得格外清晰。林千胡乱套上外套,凭借模糊的记忆,沿着小巷向地铁口走去。
他是在拐出巷口发现那辆黑色宾利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白光,车牌号霸道又嚣张。脚步顿在原地两三秒,而后认命地走过去。
既然温知寒会来找自己,那无论如何,今晚注定得上这辆车,他累得头晕,懒得再多折腾。
车上有司机,秦特助和温知寒三个人,上车时迎面相视的秦特助向林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指了指后排。林千顺着他的动作向里看去,身着西装的温知寒端坐着,闭目而憩,下巴微垂,无声无息。
林千带着几分无奈地回头看秦特助,心里嘀咕着难不成要等温知寒睡醒了才能说事。而正在此时,后座传来一阵衣料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即耳边响起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嗓音。
“解释下,为什么晚上八点,你会一个人从酒吧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