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你可算来了!”锡城文物研究所江所长满面春风地握住顾芜清的手,热情道,“据我们的人初步研究,这应该是周朝的墓。小顾啊,你可号称是周史通,这挖掘保护墓葬的任务,交给你,我最是放心!”
江所长早就瞧上了这位锡城大学历史系最年轻的副教授——顾芜清,想把他挖去文物研究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最主要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喜欢这位顾教授,这不得趁早和女婿培养感情?
顾芜清轻扶金丝边镜框,礼貌道:“江所长,您实在是太客气了。保护古墓是每一位历史人均应做的,您能第一时间想到我,是我的荣幸。”
“小张,小吴,你们快过来!”江所长将在1号坑忙碌的两人唤来,对所里的人介绍着顾芜清。
顾芜清一向不喜与人结交,几人的热情太盛一时令他招架不住,还好他身后的研究生小陶替他这位教授打着圆场。
小陶虽是女孩子,落落大方的同时又添成熟稳重,肯吃苦耐劳。顾芜清很是欣赏她。
客套寒暄过后,顾芜清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江所长临走时又看向顾芜清,不解地摇摇头,在心底嘀咕道:“也不知道女儿到底看上这小子哪里了……活脱脱一个老学究!”
墓葬位于惠山寺内,现下正是寺内游客旺盛之时,不少人正对着拉起的黄色警戒线驻足围观。
小张和小吴已率先清理出几件器皿,顾芜清用软毛刷子仔细清理着。此时,小陶好奇道:“老师,您瞧出这是周朝哪个时期的墓了吗?”
“大抵是周明帝楚墨痕时期。”顾芜清耐心为学生讲解道,“明帝时期江南手工制造业发达,丝绸生产、陶瓷锻造技术达到了鼎盛,你看瓶身的釉,高度平滑而色彩斑斓,品质极佳……”
闻此,小陶来了精神,双眼炯炯有神道:“老师,那我们岂不是挖到了个王公贵族的墓?”
“非也。”顾芜清摇头道,“周朝时期陶瓷制品所附花纹图案有严格的等级制度,皇帝所用多纹金龙,王公贵族多用鹤等珍稀花鸟,普通百姓大多选用朴素的白瓷,图案再奇巧,对于普罗大众来说亦无用……”
讲着讲着,顾芜清的眉心倏尔微皱,他再次用毛刷仔细清理着陶瓷的尘土,一朵玉兰映然于瓶身之上,“以玉兰之画入瓶身,倒是罕见……”
不是龙,也不是鹤,小陶一时没了兴致,恹恹道:“兴许是什么大户人家,估计没什么考古价值……”
惠山寺前身为慧山寺,千年古刹,周明帝时期香火鼎盛,更是有护国寺的美称;且明帝晚年,时常来此小住,修身养性,流传下不少佛经注释。能将墓葬安于此的人物,又岂是等闲之辈?
顾芜清念及此,不禁眉心微挑,他被这神秘的墓主人身份吸引住,恐怕这将是一位不可估量之人……
思索间,山内四月轻柔的微风袭来,吹得寺内硕大的桂花树婆娑作响,飘落下几片桂花。
游客纷纷惊奇道:“桂花本应在金秋九月盛放,在惠山寺内竟能看到四月花开,看来这佛寺,真是千年的风水宝地!”
顾芜清亦讶异于提早盛开的桂花,不由得挪动脚步,来至桂树之下。
他捡起散落在地的桂花,不觉间一双纯手工黑色皮鞋映入他的眼帘。
顾芜清起身,一双剑眉星目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眸中。
那人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潇洒不羁的笑。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之中,神情认真又夹杂着半分的玩世不恭,声音醇厚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曾经见过?”
听到这,顾芜清忍俊不禁。虽说他平素刻板了一些,但也并不表明他不懂搭讪技巧。只是这托辞,未免落于俗套。
纵使如此,但眼前的男人却没由来地令他的心漏跳一拍。
诚然如他所言,好似前世见过,今生莫名熟稔。
云霆见面前的男人温柔和煦的笑意中隐约浮现着对自己的讥诮,但他不恼。换作自己,这搭讪方式的确老套。只是初见他,如同山风初逢甘露,陌生且熟悉,便下意识说出那句话。
云霆亦不想头回相遇,便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清嗓道:“刚才听顾老师为学生讲起周史,如数家珍。恰逢小妹婚礼想要循周朝礼制,不知顾老师可否指导一二?”
他掏出自己的名片,期待道:“我叫云知还,这是我的名片,不知能不能留一个顾老师的联系方式?”
顾芜清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张名片,他那略有些迂腐的个性令他也必须回张名片,以示尊重。可今天出门着急,并未随身携带。
他急忙跑回墓葬旁,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从上面工整地扯下一张纸,一丝不苟地写道——顾芜清,锡城大学历史系副教授。而后附上自己的手机号。
他将自制的名片一路小跑拿给云霆,脸颊因运动而微红,仿佛浅酌了一杯,煞是可爱迷人。
顾芜清微喘道:“顾芜清,很高兴认识你,云先生。”
云霆接过纸张,正欲开口,却被兴高采烈的小陶破坏了氛围。
“老师!您快来看这主墓室!”
顾芜清一听工作有了新进展,转身便投入工作之中。
云霆见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斜倚在桂树之上,低首望着那娟秀而端正的小楷字体笑道:“顾芜清……当真是无情啊,几句话便抛下我。”
裴征适时道:“云总,下午两点同锡城招商局局长有会议,是时候离开惠山寺了。”
云霆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折好,放进内衬口袋里,随即道:“走。”
一连十几天,顾芜清皆醉心于墓葬开发工作,可谓是宵衣旰食。
其间,那天遇见称自己为云知还的男人始终在和他联络。
两人来来回回的信息倒不多,但那人如同自己肚里的蛔虫般,知晓自己在想什么。
他被山里的蚊虫骚扰,隔日便派身边的保镖裴征送来蚊香、驱蚊水等一众驱蚊神器;寺中的素食吃久了,偶尔馋一些荤腥,当晚便派人送来;更为怪异的是,小陶午后刚提了句想要个投影仪看场电影,不过三小时,裴征便把他住的房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投影仪……
闲暇时分,顾芜清曾拿出那张名片仔细端详,上面写道——云霆,云氏集团总裁。
可那人却介绍自己是云知还……
“许是他的字?”天马行空的想法刚闯入他的脑海便被他否决了。现代人又不似古人,何来字?
但所有的疑惑皆抵不过他热爱的工作。
不知为何,他始终有一股强烈的感觉,墓主人的背后定有段感动的故事,势必令他揭开这个谜团。
然而,其余人可并不像顾教授一如既往地精神抖擞。
越开发,越没寻见任何有价值的明器。
这就意味着可能再过几天,所里便会让他们停止这片墓葬的开发,将其保护起来,等确定其有价值时再度开发。
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墓,甚至连块墓志铭都未曾找到,怎可能再度开发?
这段日子算是白干了……
果不其然,顾芜清等人很快便收到了所里停止开发的指示。
在惠山寺最后的夜,几人难得的在寺中支了个帐篷,小陶出去买了一打啤酒,庆祝结束这累人的工作。
年轻人坐在一起,总爱侃大山。
顾芜清多年单身习惯了,也融入不进去。
没过一会儿,小陶喝大了,上前大着胆子将她导师拽了过来,好像武侠小说里行侠仗义的女侠一般,喊道:“老师,喝!”
两人的性格,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小张不禁好奇道:“顾教授,您当初怎么收她当学生的?”
顾芜清轻推眼镜,笑道:“她这活泼开朗的性格,正好与我互补。日子安静久了,有个学生闹一闹,倒也开心些。”
小陶可不禁夸,借着酒劲,这尾巴便翘到了天上。她眼前迷糊,嘴上没把门道:“老师,那天来惠山寺看你的人是谁?是不是你男朋友啊……咱才来惠山寺几天,这房间里全堆满了他送的东西……”
当下可最流行磕cp,无论是男是女,只要颜值登对,那些人的脑子里恨不得能给你原地把民政局搬来。
更何况,另一方的情意已然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顾芜清。
不知是火把堆得火太旺,还是他自己心虚被人说中了心事,顾芜清的脸色唰得变成了落日余晖的赤粉色,支支吾吾道:“小陶胡说八道你们也就由着她胡来……天不早了,你们别吵到僧人们休息……我先回去了……”
顾芜清转身便走,再待下去,指不定又被眼尖的小陶瞧出什么……
众人见他要走,起哄道:“顾教授,我看那人挺帅的!我们都同意这门婚事了!”
顾芜清的脚刚踏上台阶,“婚事”二字猝不及防地落入他的耳中,唇角不由得轻扬……
【作者有话要说】
不懂考古,瞎写的,大家看个热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