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快看孩儿捉了什么稀奇灵兽回来!”
缙云初霁潇洒狂放地立于府内的大堂之中,月白色锦袍上沾染了一身的灰尘,脸庞上还有与妖兽缠斗而留下的红色爪痕,却依然抵挡不住他宣泄于飞扬剑眉之中的喜悦。
缙云夫人姜姒闻声而出,看到离家数月的儿子终于归家,思念之情瞬间化为决堤的泪水。
她看到初霁浑身脏兮兮,比外面的小叫花有过之而无不及,甚是心疼。尤其看到儿子脸上还有伤痕,她饱含热泪,小心翼翼地用丝绢手帕轻拭去残余的血渍。只是刚一触碰到,缙云初霁便下意识皱起了眉,倏尔撒娇道:“阿娘,疼……”
话音刚落,缙云初霁的父亲缙云祖迈着沉重的步子负手踏了进来,眉心间隐约显露着些许怒意,继而中气十足道:“堂堂二十儿郎,不上战场与九黎族一战,还在此若吃奶小儿,要娘亲疼,真真是气煞我也!”
姜姒向来宠溺儿子,此刻自是对夫君的话不满,她掸着缙云初霁身上的灰尘,“最好气煞你也,这偌大的缙云氏便悉数归于初霁,由得他游山玩水,更不用与九黎一战,逍遥自在一生!”
姜姒自幼活泼机敏,快言快语。缙云祖偏偏吃这套,听到夫人责骂,倒也不恼,反倒怕她真怒了,离家出走。毕竟他这娘子年轻时可没少做这种事!
缙云祖瞬时换上一副讨好可怜的面容,“夫人,方才是我说笑的。我要是被他气死了,独留你在世间,那我可舍不得。无论如何也得请出掌管轮回的句芒上神,拿万贯家财换我复生,来陪你一生一世。”
都老夫老妻了,缙云祖仿佛依旧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向心爱之人表达着爱意。
姜姒知晓这是阿祖在哄她高兴,笑意盈盈,“不许浑说。”
缙云初霁可是听不下去了,故意咳嗽提醒他们,“我还在呢……”
缙云祖转头一看这整日不着四六的儿子,便气不打一处来,可碍于爱妻的面子,只好甩手拂袖道:“此次去灵沛山历练,可有收获?”
闻此,缙云初霁昂起英气俊逸的面庞,大手一挥,身旁便出现专捕妖兽的灵气罩,里面躺着一只沉睡良久的猫妖。他通体雪白,蜷缩着身躯,紧闭双眼,尾巴还在扫来扫去,又似是并未沉睡,只是在享受着灵气罩里丰沛的灵力。
“爹爹,这是我此次捕获的妖兽,灵力修为极高,我打算驯服收为自己的灵宠。”
灵沛山长满了奇珍异草,更是灵气十足。传闻上古大神伏羲和女娲便从此间降世,各种妖兽更是层出不穷,如穷奇、饕餮等。如今神族各世家大族的子弟皆进山历练,采摘草药或是驯服妖兽,以此来提高修为内力。
缙云祖一瞧便知这只猫妖是高阶灵兽,没想到竟被霁儿纳入囊中,也难怪他会受伤。
他抑制不住夸赞道:“有进步!”
不知是否生人的话语惊扰了猫妖的休憩,他忽而施展开身体,慵懒得睁开双眼,环视着四周的环境。
那双湖蓝与赤金色组成的异瞳,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缙云祖只觉一阵胸闷眩晕,不由得向后倒退几步。
“爹爹!”缙云初霁着急道。
多年恩爱夫妻,二人心有灵犀。姜姒亦瞧出了这异瞳猫妖有端倪,她紧紧握住阿祖的手,望向他的眼眸,摇头示意。
缙云祖被姜姒扶住,挥手道:“无碍。”
见父亲并无大碍,缙云初霁并未多想,尚沉浸于捕获猫妖的喜悦之中。
猫妖狭长的眼眸戏谑地打量着面前的白衣少年郎,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原是神族大世家缙云氏的公子。
自己也算有眼光,挑了个有钱人养着自己疗伤。
猫妖瞧出对面二人对自己的几分忌惮,只是他已存在万年之久,这世上除却真正的神,谁又能诛灭他?在他眼里,这些不过是小伎俩。
倘若不是被那无耻的穷奇打伤了自己,他缙云氏都不一定有此荣光来供养自己。
猫妖再次眯上他的异瞳,舒服自在地瘫倒在灵气罩内,佯装初出茅庐的小小灵兽。
缙云初霁首次进山寻兽,灵沛山中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妖兽鳞次栉比,可他一眼便被那只拥有异色瞳孔的白皙猫妖而吸引。
猫妖不惧身形硕大凶悍无比的穷奇,小巧玲珑的身体敏捷地躲避着穷奇粗放的招式,反而跳至他的后背,捉弄着这种蠢笨的大妖。
纵使猫妖再灵巧,奈何体力不支,反被其偷袭,与穷奇打了个平手,累倒在地上。
缙云初霁心疼与穷奇大战的猫妖,拔剑将猫妖护在身下,拼命与穷奇打斗。
尽管他灵力尚不足以抵挡穷奇,但穷奇先前被猫妖重伤,现下也没了斗志,只是愤怒呜咽一声,而后遁身离开。
缙云初霁躺在猫妖身边,想要输送灵力助他恢复。然而猫妖并不信任这些神族世家子弟,防备心极重的他猝不及防地出招,在缙云初霁的脸上留下爪痕。
二人过了几招,猫妖终是疲乏地倒在地上。
他以为要被这厮狠狠折磨,未曾料到缙云初霁并不恼怒,而是揪起大战后毫无力气的猫妖的后颈皮,装出生气的模样,耍着泼皮无赖,“小小猫妖火气如此之大!小爷这就把你收了结契做灵宠,让你的爪子日后只能给小爷我捶背!”
猫妖虽心有不甘,可在与缙云初霁接触的一刹那便感受到汹涌温暖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流入体内。他虚弱地渐渐闭上了双眼,在心间默念道:姑且信你一次……
缙云初霁抱起尚在昏睡的猫妖,来不及清理脸上的抓痕,着急回房给他疗伤,于是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正堂。
姜姒看着拿猫妖当宝贝疙瘩似的的儿子,不免担忧道:“都说灵宠与主人天生具有无法言喻的感召力,只是这猫妖会是他命中注定的灵宠吗……。”
缙云祖的目光同样落在焦急的缙云初霁身上,他的心中充满着不安——猫妖的那双异瞳,他似是曾在何处见过……
缙云初霁将猫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顾不得脸上的抓痕,便一心一意地为他输注灵力。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他的脑袋渐渐昏昏沉沉,继而无意识地倚在床头,沉沉睡去……
夜色渐浓,猫妖有了充足的灵力,缓缓苏醒,幻化成人形。
他垂眸,看着倒在一旁的少年郎,毫无戒备心地睡在自己身旁,自言自语:“算你小子走运,念在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不吃你提升修为。”
睡梦中的缙云初霁仿佛触摸到软糯的东西,令他忆起儿时的玩偶。他下意识地将那团软糯拉至怀中,紧紧抱着,抚摸着他的秀发,哄道:“不怕不怕……”
猫妖可是从未想到缙云初霁这小子还有这场戏,他瞪大双眸,破口大骂:“你这小儿,你可知老子是谁吗!老子可是与句芒平起平坐的上古万年大妖,你竟敢把我当成你的睡前小玩偶!”
猫妖就要一掌将这不知轻重的小子打出去,却探到他的灵力空虚。
是了,他将大部分的灵力输送给自己,现下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猫妖面色凝重,心中五味杂陈。他将团聚在掌心的灵力收回,老实地窝在怀中,嘟囔道:“便宜你了!”
翌日,天朗气清。
庭院中灵鸟叽叽喳喳的歌声渐渐唤醒了缙云初霁。
他可是大梦初醒,浑身舒爽,伸着懒腰,睁开惺忪的眼眸,意外发现自己怀里居然躺了个男子!
缙云初霁顿时魂都飞到了九天凌霄,从床上滚落了下来。
猫妖窝在他的怀里,被他一齐带到了地板上,摔得清醒了。
猫妖将缙云初霁压在身下,显然带着很浓重的起床气,那双幻化成人形后变成棕黑色的眼眸盯着他,不客气道:“小子,这可是你昨夜非要揽我入怀。”
缙云初霁一听此言,这倒将他看成是浪荡公子了!
他气极,一个翻身将清术钳制在下,刚欲言却看清了身下男子的容貌——一张精致的面孔上镶嵌着勾人摄魄的眼眸,眉间积聚着的除却怒气外,更多的是不屑。这模样像极了他捕获的那只猫妖,只是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神游之际,猫妖恐伤他,并未带丝毫灵力,一掌推开了他,坐在一旁的木凳之上,倒了杯茶水。
清术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仍在震惊的缙云初霁,清清嗓,准备给他解惑,“怎么?不敢相信昨晚被自己捕获的猫妖转眼间变成了男子?”
“也不知你这灵力都是如何修习的,难道不知灵力高超的妖兽可幻形成人?”
缙云初霁起身坐在他对面,倏尔贴近他的脸庞,呼吸吐露在他的颈间,倒让猫妖有些束手无策。
缙云初霁道:“妖兽幻形成人,定会保留自身特征,如九尾狐不会收尾,牛头兽顶有犄角……”
猫妖接道:“除非上古万年大妖,灵力深厚不可估量,幻化成人,一般无二,难以辨别。”
缙云初霁看着猫妖唯一的特征——异瞳,已幻形成人的眼眸,心中仿佛早已有了答案,温柔而坚定的话语吐出:“你是清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