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宸果然在陆嘉礼离开后不久就出现在顾南弦的视线中。
顾南弦冷淡的看着他走过来, 又在他们相距一米的时候叫了停。
“有什么话就站那儿说吧。”
司宸的脚步骤然顿住,眸光阴沉了一下,又瞬间恢复正常, 没让顾南弦察觉分毫,当真就站在了那里。
“南弦,我好像并没有传染病。”
顾南弦道:“你把阿礼支走是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绕弯子就不用了。”
司宸微微眯了下眼睛, 又轻笑了一声,“阿礼?叫的真亲热,但是南弦,你的阿礼要订婚了, 你知道吗?”
顾南弦的瞳孔紧紧一缩,心脏像是被什么劈了一下,引起整个身体的麻痹与颤栗,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感唤回了他的理智, 多情的桃花眼沾染上刺骨的冰碴看着信口开河的人,连眼尾那颗血红的小痣都好像被冻了起来。
司宸歪了一下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表情,道:“不信吗?”
顾南弦冷声道:“司宸, 你是无聊到没有事情做了吗?”
司宸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抬起手机道:“南弦, 我可以帮你证明。”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电话号码,上边的备注是陆伯母。
陆嘉礼的母亲。
顾南弦实在没有想到司宸会来这么一出, 他是相信陆嘉礼的, 既然陆嘉礼什么都没告诉他, 那就是什么都没有,就算真的有,陆嘉礼也不会做那种掩耳盗铃事的人,他一定会告诉他的。
可是为什么,顾南弦捻了捻掌心,上面有一层浅淡的湿意,是因为司宸那样信誓旦旦的语气还有证明吗,还是因为,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是陆伯母的电话号码,还是,司宸完全不怕他证实这究竟是不是陆嘉礼母亲的笃定。
顾南弦几乎是现在立刻就想要给陆嘉礼打电话,可是又因为他这样做是不是就证明不够相信陆嘉礼而感觉到不安。
他不知道其他人遇见这种事会怎么样,他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没有什么朋友,柱子的行为方式也根本不能够做他临摹的对象,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心理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淡平静。
司宸观察着顾南弦的表情,从那细枝末节中抽取一点一滴他想要的表情,一丝裂痕就可以,而且,他也不算说谎。
“你想相信陆嘉礼?”司宸勾起唇角,像个洞察人心的恶魔一样缓缓低语,“你当然可以相信他,我也认为陆嘉礼是一个非常温柔负责的人,事实上,这么多年,我没有见过第二个比他更干净纯粹的人了,他不会做这样脚踏两条船一边哄着你谈恋爱一边准备订婚的人。”
顾南弦皱了下眉,感觉司宸这样的夸奖显得无比怪异,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想要什么,也根本看不懂这个人。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顾南弦直觉不能再跟他聊下去,不能再受他影响,“我和阿礼之间不管发生了什么都用不着外人来说三道四,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会自己问他,今天等在这里让你找过来,只是想告诉你,离我们远一点。”
“你真的不想知道他的父母会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吗?”司宸在他转身的时候走到他身边,“我想,陆嘉礼不会告诉你他承受着多大的压力,那么你呢,也不想知道他父母的态度吗?”
“还是说……”司宸彻底站到顾南弦面前,轻飘飘道:“你根本不介意他们家人反目?现在头脑发热觉得做什么都可以,那以后呢,陆嘉礼真的不会怪你吗?”
顾南弦倏地抬眸看他,像一只被激怒了的刺猬一般炸起了全身的刺,一把将司宸死死按在一边的墙壁上,一字一顿道:“关你屁事。”
司宸的后背被撞的生疼,可是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南弦,你害怕了。”
顾南弦的手慢慢收紧,很想一拳打碎那刺眼的笑容。
司宸丝毫不在意顾南弦接近爆发的情绪,还在不断的刺激着他。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家的事吗?”司宸笑着,笑得有些讽刺,“因为我的母亲和陆夫人是闺中好友,原本我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可是我的母亲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她也帮我物色了好几个世家小姐,让我选一个订婚,我甚至都没有见过她们的人。”
“陆嘉礼可能自己都还不知道,他的母亲已经给他物色了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南弦,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婚姻都不是自己能够做主的,我们只能被订婚,被结婚,公司家族联姻,利益挂钩,司家不能落陆家一头,我觉得陆嘉礼的父母也是这么想的。”
“更别说你们在一起还是并不能够为大众认知的同性恋,你和陆嘉礼在一起并不能延续陆家的血脉,单凭这一点,他们就不会同意,这一点儿你自己也清楚的不是吗?”
“嘟——嘟——嘟——”
手机里传来拨打号码的外放通话音,司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电话拨了出去。
顾南弦慢慢转头看着一旁的屏幕,心却不受控制的被这通话音高高的提了起来。
“喂?”一道优雅温柔的女声从听筒内响了起来,听声音好像离手机有些远,有些空灵,让顾南弦心头一颤。
司宸看着他,开口道:“伯母您好,我是司宸。”
“是小宸啊,不好意思哦,我刚刚在修剪花枝没有看来电显示,你打电话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司宸笑道:“是这样的伯母,我前几天听我母亲说嘉礼快要订婚了,我为他准备了一个订婚礼物想给他一个惊喜,需要预定时间邮寄,但是我忽然想到我并不知道日期,所以想给您打电话问一下。”
女声轻笑了几声,道:“你们兄弟的关系还真是好,但是我现在也不确定日期,还要跟嘉礼商量,这样吧,等到伯母知道日期之后,一定第一时间偷偷告诉你好吗?”
司宸笑道:“好的伯母,那您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电话挂断,这片空间有一瞬间的寂静。
顾南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无法忽略那道女声中似曾相识的温柔感觉,那是他在陆嘉礼的声音中感受到的,与生俱来的,没有威胁感,让人心生好感和放下戒备的温柔和干净。
“一旦事情敲定,你们又能做什么呢?你反抗不了这个结果,陆嘉礼也反抗不了。”司宸盯着顾南弦的眼睛,在他整理信息的怔愣中慢慢握上了他的手腕。
“但是我可以反抗的了。”司宸语气轻缓下来,循循善诱,“我可以帮你,南弦,我可以让你免去遭受这一切让人伤心的事情,只要你帮我一个忙。”
顾南弦的眸子颤动了一下,慢慢松开自己的手指,问道:“什么忙?”
司宸勾起唇角,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又拉着他的手腕慢慢放下来,“这个忙我们就要在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单独谈谈了,南弦,我们换个地方说怎么样?”
顾南弦抽出自己的手,盯着司宸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周围躲躲藏藏的窥视视线,才道:“去哪里?”
司宸笑了一下,道:“放心,不会带你去犄角旮旯的地方,去我宿舍怎么样?很安静,也很安全。”
顾南弦点头道:“可以。”
“老顾!”
身后传来跑步和喊叫声,顾南弦脚步微顿,又转过头,看着余尚飞跑到他面前,紧接着,齐连也跑了过来。
顾南弦问道:“什么事?”
余尚飞看了司宸一眼,有些紧张的问道:“你没事吧,你要去哪儿?”
司宸微微眯了下眸子。
齐连道:“呃老顾,小鱼仔他的意思是,我们刚看见你们好像吵架了,所以想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顾南弦道:“没事,只是有点事情需要单独解决一下。”
司宸道:“南弦,走吧。”
余尚飞皱了下眉,想跟上去又被齐连一把拽住。
“行了小鱼仔,你管不了。”
余尚飞愣了一下,又握紧拳头把头撇到一边。
陆嘉礼到会议室的时候里边并没有几个人,两男一女,都拿着个本子坐在位置上,见到他进来,都起身问好,还有一个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坐,你们看起来好像很紧张。”陆嘉礼走到桌边,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又道:“有什么问题开始问吧。”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一时间竟没有人说话,他们本来就是被司宸叫来这里的,也没有什么要问的东西,因为之前对于陆嘉礼脾气好的印象,也没有讨论要问什么,可是今天只有他们三四个人单独面对他的时候,才发现陆嘉礼的气场和司宸一样,都很有压迫感。
陆嘉礼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由此来缓解心中的焦躁感。
“呃……”带陆嘉礼来的男生接收着同伴求助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主席,我们……对于扣分制度……”
陆嘉礼忽然轻笑一声,“最基本的扣分制度?”
会议室中唯一的一个女生已经默默捂住了脸,在猪队友加持的尴尬氛围下脚趾抓地抠出了一座芭比城堡。
陆嘉礼站直身体,问道:“各位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可是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不敢看他的视线。
“是司宸让你们过来的是吗?”陆嘉礼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直截了当的问道。
没人说话。
陆嘉礼点点头,道:“谢谢回答,虽然学生会工作已经交接完毕,但是我仍然任学生会主席一职,各位是否适合继续留在学生会以公平公正为宗旨的纪律部,会在周一下午会议上进行全体讨论,届时请各位务必到场。”
“主席……”一个男生站起来低着头道:“我们,我们今天来的时候,已经辞去了学生会的工作。”
他们答应司宸来骗陆嘉礼的时候,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也做出了选择。
陆嘉礼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只是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朝着操场的方向跑了起来,温和的眸子映着冰雪,像是被雪同化冰封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