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给我们出具的诊断全都显示, 我们没有问题，”邵寒夜的眼睛很深邃，此时似会说话, “可我们当时，就是觉得自己病了。”
“人总要找到一个宣泄口，”邵寒夜说, “或者, 给自己个解释，而这个解释，是为了服从你的决定。”
他将最后的话，换成了“你的。”
蒋衡犹如被点醒一般, 呆呆的望着他。
眼中有震惊，恍然，和心酸。
“后天，”邵寒夜安抚性的笑了下, “愿意跟我去看看心理医生吗？”
“我……”蒋衡并不恐惧去看心理医生，但他不确定，是否要让邵寒夜陪他去。
因为，他们已经拥有太多对方的秘密了。
邵寒夜起身, 轻轻地拨动着蒋衡的额发, “答应我吧, 小蒋衡, 除非，你想跟我分开。”
“我不想。”蒋衡立刻小声回道。
邵寒夜笑笑，“我也是。”
第二天去战队的路上, 蒋衡还在手机上, 看王者荣耀的游戏讲解。
这回比之前的深入许多, 在讲邵寒夜给他推荐的辅助英雄的玩法和思路。
“看差不多得了，”邵寒夜靠过来，“一会儿再晕车了。”
“不会，”蒋衡专注的看着手机，“我从来不晕车的。”
邵寒夜朝他伸出一只手，“给我一只耳机。”
蒋衡摘了左耳给他，“这个对你来说太初级了，你看着会无聊。”
“我就看，”邵寒夜把耳机戴上，“我们战队的辅助叫什么？”
“宵边，”蒋衡背了名字的，“中单是齐河，射手位是与非，上路是猛狙，现在的打野叫热淋。”
“功课做挺足啊，”邵寒夜笑了下，“全部正确。”
蒋衡指了下屏幕上的太乙真人，“这个看起来好厉害，还会复活。”
“嗯，”邵寒夜枕着蒋衡的肩膀，“就是太丑了。”
蒋衡笑笑，“我觉得不丑，还挺可爱的。”
“你觉得什么都可爱，”邵寒夜没好气道，“昨天晚上又偷跑去看Beulah了吧？”
蒋衡顿了下，随后红着耳根，偏头看他，“你，都知道？”
“废话，”邵寒夜拍了下蒋衡的腿，“我抱着你胳膊呢，你一走我当然知道。”
蒋衡不好意思的低头，“我就去看看，没跟它玩，也没吵它睡觉，我离得远。”
邵寒夜无语的抬头，“你还敢不敢更卑微一点。”
蒋衡不赞同，“这不是卑微，我只是不想打扰狗狗睡觉。”
邵寒夜从鼻子里“哼”了声，“你不打扰它睡觉！就是打扰我睡觉！”
蒋衡顿了下，随后放下手机，认真道，“抱歉。”
邵寒夜看着蒋衡认真道歉的样子，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了，“我开玩笑的啊！开玩笑！”
蒋衡抬眸，分辨他的神情，“哦。”
“哦个屁，”邵寒夜没收了蒋衡的手机，“今天晚上不许去看它了，尤其是背着我偷跑出去，不允许！听到没？”
蒋衡没忍住，笑了声，“知道了。”
蒋衡今天穿的连帽卫衣，邵寒夜发动突袭，一把把他后边的大帽子给扣上了，又迅速抽紧了帽子下边的两根绳，蒋衡的巴掌脸几乎不剩什么了。
蒋衡呼吸不畅，笑着推邵寒夜，“你别搞我，邵寒夜。”
“就搞你，”邵寒夜越玩越起劲儿，不一会儿，蒋衡就被他压在了车座上。
后背贴着车座，眼前一片漆黑，只有邵寒夜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儿越来越浓。
“邵寒夜？”蒋衡小声叫了声。
没有人回答。
过了会儿，就在蒋衡忍不住伸手向上摸的时候，邵寒夜低哑道，“是我。”
蒋衡被他的回答逗笑了，“我知道是你呀。”
邵寒夜难得没开玩笑，很快从他身上起来了，又把他一把拽了起来。
然后就没动静了，车厢内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蒋衡等了几秒，发现邵寒夜没有要帮他解开的意思，只好自己抬手，摸索着解开鼻尖前的复杂死扣。
车开进了战队基地，陶哥没下去，他一会儿还有事。
邵寒夜顺手帮蒋衡解了安全带，但没等他，提前下车了。
从他刚刚倒在车座上开始，邵寒夜就不对劲儿了，蒋衡心里有数。
只是，他没角度去问。
邵寒夜今天只穿了套简单的运动装，纯黑色衬得他更加高大挺拔。
蒋衡走过去，将自己的鞋贴到了邵寒夜的旁边。
他们穿的，是那双情侣鞋。
邵寒夜也低头看着，“想问什么就问，我说过，只要是你问，我都会回答，不管是什么。”
“哎！邵哥！”宵边在门口喊。
邵寒夜回头，脸上露了笑，“等我会儿！”
“好！”宵边伸着懒腰进去了。
这是邵寒夜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更是他挥洒汗水，实现梦想的地方。
蒋衡觉得，回到这里的邵寒夜，又跟在公司和学校的邵寒夜不一样。
他的语气会不自觉的带上责任，他的脸上也几乎一直带着笑。
“我手冷。”蒋衡把手伸到了邵寒夜面前，其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现在正亮着眼睛在做什么，但他已经习惯了，在邵寒夜面前不加掩饰，想怎样就怎样了。
这趟旅程让他和邵寒夜的关系更进一步，也可能是，都睡一起了，原来，亲密的肢体接触，真的能使人快速拉近距离。
邵寒夜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捂住了蒋衡的手。
蒋衡垂眸浅笑，“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总对我动手动脚了。”
邵寒夜挑眉，“为什么？”
“因为，”蒋衡笑着看他，“我现在也想。”
蒋衡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让邵寒夜心痒。
但邵寒夜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把蒋衡的手握的更紧了。
“嘛呢？”猛狙在门口喊了嗓子。
邵寒夜没松手，回头笑骂了句，“滚回去等我。”
猛狙也笑骂了句，“快点吧，别他妈墨迹了。”
一张稚嫩的脸从猛狙后边跳出来，很快就被猛狙拎着后脖颈拽进去了。
蒋衡这侧能看到大门口。
他被男孩儿还在不停往后张望的样子给逗笑了。
邵寒夜刮了下他的鼻子，“笑什么呢？”
蒋衡如实道，“看到了个可爱的小孩儿，好像是热淋。”
邵寒夜立即松手，转身欲走，“全世界都可爱，除了我之外。”
蒋衡快步跟上去，抱住了邵寒夜的一只胳膊，“你也可爱，行了吧？”
邵寒夜斜觑了他一眼，“我不接受这么勉强的夸奖。”
“我没--”蒋衡话还没说完，刚迈进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屋内的人都列好了队，正满脸笑容的等着他们。
简单扫了眼，确实都和他差不多大，除了此时被迫放炮的韩哥。
“嘭！”炮声刚落，站成两竖排的人一齐吼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拿钱，拿钱，快几把拿钱！”
“操！”邵寒夜朝着最前边，喊得最大声齐河踹了一脚。
齐河立马躲到了韩哥身后。
韩哥走过来，朝蒋衡伸出了一只手，“欢迎啊，蒋衡，这里的氛围就是这样，希望你不要被吓到。”
这次再见韩哥，蒋衡之前心里的那种怪怪的感觉全都没有了。
真奇怪，他下意识的瞟了邵寒夜一眼。
“装什么装呢，”与非过来搭着韩哥，又指了他一下，“这货人模狗样，我们一路货色。”
邵寒夜拍了下韩哥的手背，“差不多得了。”
韩哥笑笑，收手。
蒋衡跟在邵寒夜身后，挨个打了招呼。
“你俩吃了没？”韩哥问。
“你怎么就知道吃？”邵寒夜开玩笑。
蒋衡也跟着笑笑，他记得，韩哥说过自己是个美食家。
“这不废话吗？”韩哥也不装了，“我一天都能让他们给气死，不吃点，活下去的动力都没有了。”
邵寒夜自然知道韩哥这话里的心酸，他笑着拍了下韩哥的背，小声道，“缺钱吱声。”
韩哥也回拍了他一下，“放心吧，跟谁客气，也不能跟你客气。”
“是吧，”邵寒夜接话茬，“要是没有我，你现在也不能天天被气死。”
“唉。”一说到这，韩哥往旁边瞅了眼，散的差不多了，他们现在在一楼，就剩热淋在吧台那边跟宵边要肉吃了，剩下的都回训练室了，他指了下沙发，让邵寒夜他俩坐，自己也坐下了。
“前几天又去看了批青训生，”韩哥说，“就连线下的训练赛都看了，没找到好苗子。”
邵寒夜瞟了眼热淋，“怎么样？”
韩哥压着眉摇摇头，“只能打多核，操作可以，冲动型，还是缺指挥。”
“要不--”邵寒夜刚开个话头，他和韩哥就同时陷入了沉默。
YEN最开始从顶峰滑下来的时候，就是队员不停更换，基本上一个赛季，就得换下去至少两位。
说到底，还是钱，谁出的转会费高，选手就去哪。
怎么来的怎么走，恶性循环。
没几个赛季，YEN就几乎全换成了功利心极盛的队员。
曾经承载着连续五个赛季冠军的YEN，逐渐“跌下神坛”，数次被质疑打假赛，到最后身败名裂。
这是YEN这个队名下的耻辱。
所以，不收转会来的人，是YEN的一个不成文规定，他们只要底子干净的新人。
韩哥摸了下裤兜，没找着烟。
邵寒夜抬手指了下，茶几上烟灰缸后边的烟，“出去抽。”
韩哥起身拿烟，“哪来的规矩？”
邵寒夜扫了眼身边的蒋衡，“出去抽。”
韩哥无奈的笑笑，“岁数大都不被关爱，我真的心好痛。”
邵寒夜笑着瞪了他一眼，“等你八十了，再来跟我求关爱。”
作者有话要说：
蒋衡：“我就默默听着，不说话。”
邵寒夜：“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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