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经过昨天雨水的冲洗，城市里的闷热散去了一些，虽说还是热的慌，但也好过大量水汽溺在空气里的压抑。

周四的清晨总是令人充满雀跃的。

因为明天就周五了，后天就周六了。

但周四还是很难熬的，郭梁公司的员工都有些浮躁，郭梁思索了一下，叫来了助理小刘。

“去给大家买些奶茶凉饮之类的，甜品水果也可以买一些，账记我头上。”

“好的郭总。

那您要点什么吗？“郭梁没想到助理会问自己，而后眼睛弯弯，笑着说：”那我要水果茶，谢谢啦。”

助理小刘被这位平时寡言的总裁惊到了，明明笑起来很好看，干嘛总寡淡表情，冷着脸。

公司里有些人还私下里讨论郭梁是不是性冷淡，两年多了身边一个女的都没有，甚至连男的都没有，对助理也冷冷淡淡的。

他离开总裁办公室，来到员工层。

“乡亲们！郭总说请客喝奶茶，还可以点甜品和水果！！”“我靠！我要珍珠！”“我要抹茶大福！还要一杯红茶奶盖！”……小刘记下之后立马去买来了。

坐在空调房里吃着老板的慰劳品，员工们都感到斗志满满。

“郭总，您的水果茶。”

郭梁从文件里抬起头来，接过自己的饮料。

“啊，谢谢你。”

郭梁把饮料放在办公桌的空处，略有疑惑的看了看对方手里，“你没给自己买吗？”“买了买了，我买的芋圆烤奶，放在我桌上了。”

……听上去有点好喝，今天收摊之后去买一杯试试。

“好了，没你的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郭梁又继续开始批文件。

他今天下午要出摊，早上就把玻璃坛子里的泡椒凤爪和酸笋捞出来了，喝粥的时候尝了一下，味道都还不错。

吴有泽今天上午的巡查任务早早就结束了。

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

“吃冰棒吗？”段京开口道。

卫介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段京面前，握住段京的手。

场面一度像极了十送红军，十分感人。

“My brother，I want an old ice bang，thank you very much.”段京：“……”“卫介你能别用你的英语磕碜人行吗？”方之博在和蒋函锐打游戏，听到卫介说英语手上一滑放空了一个大。

“段啊，我和蒋函锐一人一根绿豆冰，要老版的。”

“行，泽哥你呢？”段京问他。

“来个可爱多，香草味。”

段京记下后就出门去买冰棒了。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

“诶，这周周末你们去哪啊？”卫介啃着冰棒，含糊不清的问道。

“在家吧。”

“在家睡觉啊，不然干嘛？”卫介一脸痛惜：“一群大好青年，竟然要把时间浪费在家里，这是时代的悲哀，是精神的陨落！”“闭嘴！”三个声音齐齐发出，堪称默契。

卫介并不在意，转头问吴有泽：“泽哥，你周末打算干嘛？”“锻炼身体，你来吗？”“不了不了，我还是在家蹉跎岁月吧。”

卫介连忙摆手以示拒绝，“蒋函锐！我邀请你在召唤师峡谷与我共度美好周末！”“丑拒。”

蒋函锐头也不抬的拒绝了。

吴有泽看着办公室里吵吵闹闹的，一边吃可爱多一边暗笑。

这些二十出头的大男孩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只不过卫介的问题让他开始思考，周末该去哪里逛一逛了。

听说丁香路开了一家新酒吧。

下午过的很快。

郭梁关掉网页上的电视剧播放界面，今天看到第十集 了。

男主角对女主角穷追不舍，男二也对女主角穷追不舍，但是男主的妈妈喜欢女二，于是帮着女二欺负女主。

“…… ”郭梁站在厕所里沉默了。

他一个大好男青年为什么一天到晚看这个！黄金八点档的苦情婆媳剧果然是有毒的，不然怎么会让人一边看的气的要死又一集接着一集的看呢。

郭梁换好了衣服，带好口罩，往他放摆摊车的仓库走去。

这个小仓库是别人不要的，他租下来了，改装了一下，里面还放了一个冰箱。

他从冰箱里把从家里带出来的泡椒凤爪和酸笋装好，在装泡椒凤爪和酸笋的框子底部放了一大块冰，盖好盖子，车上的盒子里也放了几包冰袋。

准备完毕，今天郭总骑着他的拉风电动三轮往玉门路前进。

路上还有一小段距离，郭梁一边骑车一边哼歌。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我已分不清爱与恨，是否就这样，血和眼泪在一起滑落……”黄金八点档还是xx的诱惑好看！“……”为什么还在想黄金八点档！！！郭梁长叹一口气，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热了，脑子有点出故障了。

即将驶入玉门路了，他远远望去，现在还没到出摊高峰期，还有很多空位让他挑。

他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把车停下来，然后把凤爪和酸笋整齐的放好，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小电风扇，放在板子上。

冰块冒出的寒气顺着缝隙缠绕在如玉一般的凤爪和酸笋上，看一眼也会觉得降温，若是再看见白玉之中的衰绿，联想到冰凉与辣度一同窜生在舌尖上，更是让人口舌生津。

谁不想在夏夜来一份这样的冰与火的交织。

且郭梁自己做的凤爪不仅干净而且味道又好，再加上酸笋脆爽，买过一次的顾客都会来第二次，还会推荐给自己的亲朋好友。

郭梁出发前有个之前光顾他生意的阿姨给他发微信，问他今天会不会出摊，在知道郭梁今天出摊之后立马回了个ok的手势。

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十七，不急。

他坐在摊子旁边，把手机放在板子上，继续看起了电视剧。

吴有泽这边正一条街一条街的巡查。

刚刚在草街巡查了一圈，可能是去的有点早了，没几个小摊贩。

那个戴口罩的卖菜小子还是不在。

难不成那天追他二里地怕下次再遇上我就不来了？遇到点困难就放弃，亏他那天态度嚣张，自行车两个轱辘好似俩风火轮仿佛能日行八万里，看来也不过如此，一看就不是一个有毅力的小贩，不好不好。

感觉职业生涯受到了挫折的泽哥悄悄叹了口气。

“泽哥，你是不是因为那天没追上那个小贩所以心里不痛快？”段京从后排探出个头来，“马有失蹄，人有失手，我们兄弟几个还是打心眼里敬佩你的，你不用每次路过草街都这个样子。”

卫介推开段京的头，把自己的脑袋使劲往前凑：“对对对，泽哥你就是我前进的方向。”

吴有泽：……他们这群人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他抬手给了卫介一个暴栗，“我没在意这个，我就想着那天那个卖菜的小子还挺厉害，生活要充满挑战才会新鲜。”

他突然把头转向后排，“你们几个，如果再碰到追不上的情况，我们就每天晚上健身房见。”

后排瞬间叫苦连天。

其实鬼叫的只有卫介和段京。

方之博：“我们接下来应该是去玉门路，对吧？”吴有泽：“嗯。”

“走起！走起！早点干完早点下班！”卫介一边和段京对掐一边大声嚷嚷。

“小梁啊，我来晚了，还有凤爪吗？”给郭梁发微信的那个阿姨来了。

郭梁抬头看阿姨，虽然被口罩遮住了脸，但是惊讶的表情还是被那双瞪大的杏眼传达了出去。

“啊呀，阿姨今天去烫了个头发，你看好不好看。”

阿姨摸着自己刚烫的泡面头，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郭梁：“好看，好看，阿姨什么发型都好看。”

阿姨笑的更开心了：“啊哟，小梁你真会讲话，阿姨就喜欢你这样的好孩子。

来来来，给阿姨称一斤半凤爪，四两酸笋，给我打点汤水进去啊。”

“知道您来，给您留着呢。”

郭梁从盒子里拿出早已称好的凤爪和酸笋，给阿姨递过去。

“真是麻烦你了，下次出摊前记得和阿姨说，阿姨肯定来照顾你生意。

不讲了，你叔叔等着你的凤爪下酒嘞！“郭梁站起来挥了挥手：”阿姨再见。”

“拜拜啊！”郭梁送走了阿姨，又坐下来，看了眼车上，凤爪和酸笋还剩了点，再坐一会儿，如果还没人来买就晚上当夜宵吃。

“城管来了！城管来了！”街口开始骚动，很快的，整条街都变得慌乱起来。

“靠，怎么又碰上了城管。”

郭梁小声嘀咕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街口，这次他出摊的位置不远不近，就在路的中央，预估了一下距离，他还是加快了收东西的速度。

“不许跑！站住！”城管的声音开始出现在街道上。

郭梁刚把东西收进盒子里，车上摆的框子也才刚合上盖子，他现在正在固定车上放的零零碎碎。

手上急，心脏也在加速跳动，因为城管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额角的汗已经止不住的冒，他感觉喉咙也在变得干渴，只能咽下唾沫，可是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可控。

他坐上车，发动前看了一眼后面，城管离他不过三十米了。

右手扭动龙头，轮子摩擦着还有余热的柏油路面转动起来。

“前面的！不准跑！”靠！听声音好像是上次那个追着他跑的那个城管，郭梁心里一抖，差点松了把持龙头的劲。

郭梁这次没有挑衅，直接加速往前冲。

吴有泽在后面追，他速度比上次还快，但还是有点吃力，毕竟这次追的是电动的。

“泽哥，我们叫方之博开车去追他了，你小心一点！”吴有泽听见了，但没有应，他只想追上前面的车，他的双腿只记住了快速的摆动。

口腔里隐隐有了血腥味，他可以停下来休息，让方之博他们去追，可是他不想停下来。

郭梁要进入拐弯路口了，如果这次再没追上，就会和上次一样了。

方之博那边想抢在郭梁拐弯前驶向路口，以汽车的速度，郭梁会被卡在路口，但如果郭梁这时候加速，还是会冲过去的。

但这次郭梁是着急了点的，他对于拐弯的时机有些误判，而且三轮车不比自行车灵活，他险些撞上路沿，硬生生刹住立马调整方向。

可就是这一分钟不到的调整，吴有泽追上来了。

他在郭梁快要发动的前一刻死死扒住了三轮车的车斗，如果郭梁这时候还硬要发动车子，他就会被拖着走。

郭梁心中叹气，只能停下车，从车上下来。

吴有泽看他停下来了，心中松了口气，扶着三轮车大口大口的喘气。

郭梁偷偷打量吴有泽：这城管这么敬业的吗？上次追我二里地，这回又不要命的追着我跑？方之博那边停了车，走了过来。

卫介他们也很快就赶到了。

“你小子是怎么回事？你占道摆摊影响市容市貌知不知道？”卫介严肃起来，“而且你现在的逃跑行为是抗拒城管进行行政执法的行为，我们有权对你进行教育。”

“是，城管同志您说的对。”

郭梁低PO九八二六三吧零三五）下头，直接承认错误，“我不应该占道摆摊，也不应该消极应对整治处理。”

他嗓子因为干渴本就沙哑，现在低着头，声音更是如撕裂一般。

方之博：“你有营业执照吗？”郭梁摇了摇头。

吴有泽休息好了，走了过来，方之博给他递了瓶水，他拧开之后喝了两口，开口道：“你的车，我们先拖走了，只是暂扣，卫介你把暂扣证明给他。”

卫介掏出个本子，拿出笔写了几下，递给郭梁一张纸。

“你可以凭着这张暂扣证明到城管办公室来，我们将会在对你进行教育及罚款并得到你的保证后将你的东西还给你。”

吴有泽指着郭梁手中的纸补充道。

他已经缓过神了，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贩。

虽然口罩换了衣服也换了，但是那双眼睛还是不会变的。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低垂着眼，或许是出了汗的原因，那双眼睛变得很黏很绵。

在吴有泽的视角看来，郭梁今天看起来很乖，因为低头而弯曲的脖颈看上去也很白，也不知道口罩下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吴有泽清了清嗓子：“但是，鉴于你上次在草街的占道摆摊、逃跑以及挑衅行为，我们要求你于今日前往城管办公室并结清罚款。”

郭梁：他怎么认出我来了？？？卫介、方之博、段京、蒋函锐：是他？？？郭梁扣了扣裤缝，“城管同志，我车都被您扣了，我怎么去啊！”吴有泽想笑但又忍住了：“没事，我们正好要回去了，你和我们一起回去。”

郭梁：？？？卫介、方之博、段京、蒋函锐：？？？吴有泽拍了拍郭梁的肩膀，“跟我们走吧，这位同志。”

吴有泽往车上走，方之博、蒋函锐还有卫介一起把郭梁的电动三轮推到城管的执法车的车斗上。

郭梁走在吴有泽后面，耳边还有段京的指挥声。

他低头看着吴有泽手里的矿泉水瓶，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