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李遥这么问的时候，东昶愣住了。
在和李遥重逢前，自己是对李遥又怨又恨的，可是再见到李遥后，东昶也不知道那六年的怨恨发酵成了什么复杂的感情。
如果爱他是一种习惯，这种习惯早已经深入骨髓。
如果真的讨厌，又怎会去主动接近？
李遥见东昶沉默，以为他真的讨厌自己了，紧紧地抓住了东昶的胳膊。
“李遥？”东昶见他神情不对，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你不要讨厌我，”李遥有些错乱，情绪也有些不稳，“我向你坦白……”
“坦白？”东昶似乎听到了出乎意料的话，“坦白什么？”
“我、我的第一次，”李遥眼中无神，“其实我当年有打算告诉你的……”
“我不想听。”东昶果断抛下一句。
刚刚经历了那种事，为什么还要提这件事？
东昶不想听李遥的第一次，也不想看李遥自己扒开伤口。
“你知道，当时我还非常迷恋老师，”李遥目无焦距地看着东昶的左手，“老师结婚的事情给了我很大打击。”
“……”东昶沉默，继续听他说。
“那个时候我很混乱，又碰巧被男人拉住，就……”李遥说，“老师他，一直把我当孩子，我……我就想摆脱孩子的身份……第一次真的、真的很害怕，疼得要死，我又要面子，不敢叫出声……那段时间我很讨厌自己，没有人接纳我，我也没有容身之地……直到遇到你……”
东昶盯着李遥，李遥的眼神有些清醒了，“我知道，其实你对我很温柔，如果不是你，我肯定会留下心理阴影……但是和你在一起后，我才知道你有处子情结，如果你知道我过去的事情，你从一开始就不会喜欢我，就算是你亲口对我说你喜欢我，我的心里也很慌……因为有人说，我和你走不长远……所以我……”
“跟你在一起，我一直都好不安心，”李遥吸了一口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分手，我知道你最终都不会接受我，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认真地和你在一起，从一开始就任性，因为我想试探你，试探你究竟能接受我到什么程度……”
“试探我？”东昶终于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那你得出了什么结论？是我不够宽容你？六年前你离开我，是因为我最后的试探没有通过？如果六年前，我装作包容你的样子，你就不会离开我？”
“不是的，不是那个样子……”李遥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如果六年前，没有家里打来的电话，李遥还不会那么快就离开东昶。
但是李遥不想把事情推给外因。
“我离开你是因为……”李遥抹掉了眼泪，说出了真话，“那时候我父亲公司破产了，我感觉我配不上你了。”
李遥说的话很平静，东昶却很震惊。
“我知道，那个时候，只要我肯向你道歉，向你服软，甚至撒娇，你八成会原谅我，甚至不惜一切地帮助我，”李遥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可是我不行，这么做会伤害我的自尊，向你索求帮助，我会很丢脸。”
一阵沉默。
李遥流完了眼泪，低着头，等待着东昶的审判。
“你知道为什么吗？”东昶终于回应他，“为什么你会觉得向我寻求帮助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为什么……”李遥抬头，东昶没有什么表情，然而眼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哀伤。
“因为你不喜欢我，”东昶这么说，感觉像是自己在拿刀子捅开的心口，“所以你不够信赖我，也不肯依赖我。”
李遥睁大了眼睛。
东昶露出一个苦笑。
“明明和你在一起，我却一直在单恋。”
是啊，单恋，东昶想，原来最适合自己的是这个词。
东昶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别扭又好面子的麻烦鬼李遥，李遥没有对自己说过情话，也没有依偎过自己。
东昶一直在骗自己：他只是性格使然，他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东昶从来不敢想——他不喜欢自己。
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犯贱的事情，明明知道他有多坏有多乖张有多不喜欢自己，可自己就是鬼迷心窍地喜欢他。
东昶以前没有想过，如果放弃对李遥的执念会怎样，可是现在，东昶有了这个念头。
李遥不喜欢自己，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光是明白了这一点，东昶就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自己再这么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绑住了李遥，却绑不住李遥的心，最后还是两个人在痛苦、在挣扎。
“算了，”东昶轻叹一声，“我们两人，以后就不要再有什么……”
东昶还没说完，就被李遥拽住了衣袖。
李遥睁大眼睛，表情悲伤得让人心碎。
东昶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事到如今你又给我看这种表情干什么！
“我……”李遥的声音很小，小到不想让人听到，“我已经没有归宿了……”
李遥不擅长求人，但东昶能明白这是李遥在哀求自己。
东昶生起一股无名火，气自己，又因为李遥而动摇。
“你又是这个样子，当年也是现在也是，”东昶抓住李遥的衣领，表情开始扭曲，“你要走就走得彻底啊！我都要准备放手了，你又来拉住我干什么啊！”
“我、我不知道啊！”李遥又哭了出来，“我知道你烦我，我知道和你在一起，说话不超过十句就会吵起来，可是我……”
李遥借着冲动的劲，硬生生地扑进了东昶的怀里，把脸埋在东昶的胸口。
“可恶……”东昶恶狠狠地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忍心推开李遥。
因为这是李遥第一次主动往自己怀里扑。
东昶纠结了不到三秒，就紧紧地搂住了李遥。
明明很生气，生气到想要捏碎李遥，可是东昶还是认真地抱着他，因为真的好久好久好久，都没有好好地抱过他了。
李遥闭上了眼睛，看到了无尽黑暗。
他预感，自己的存在，可能会毁了这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