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苏南要结婚了。
陶夏终究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
深夜,陶夏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女人,悄悄起床,从她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做工精巧的酒红色丝绒首饰盒。
陶夏打开还没手心大的小盒子,里面两枚闪闪发光的钻戒出现在眼前。
陶夏回忆起了段苏南最近一系列的反常行为。
段苏南从两个星期前就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陶夏哪种款式的婚纱好看;段苏南这段时间老是早出晚归,即使她一点都不忙;段苏南每次接电话都会躲到阳台上去,一聊就一整晚,挂了电话永远红光满面。
这时候陶夏会把目光从电视移到她身上,装作不经意地问:“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没什么。”
段苏南弯腰,自然而然地亲吻陶夏的额头,“电视别看太晚了,伤眼睛的,快去休吧。”
一如既往的温柔,可陶夏无法忽视她上扬的嘴角。
陶夏跟段苏南在一起很多年了,对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了如指掌,何况段苏南根本没打算掩饰什么,好事将近的喜悦全挂在脸上。
2.
段苏南从前并不喜欢女人。
陶夏和她在同一个导师手底下做研究生,段苏南算是陶夏的师姐,陶夏记得自己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是有男朋友的,研究所另一个导师手底下的师兄。
他们俩是当年所里出了名的郎才女貌,不知羡煞了多少单身狗。
可惜郎才女貌最终也逃不过一个分手的结局,毕业临头各自飞,段苏南走得潇洒,连谢师宴都没有参加。
陶夏还记得酒桌上并不熟识的师兄白的啤的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喝醉了之后抱头痛哭,眼泪鼻弟流了满脸,狼狈得要命。
最后师兄醉趴在酒桌上,嘴里叫唤的全是段苏南的名字。
当时陶夏觉得师兄挺可怜的,同时也在心里升起隐蔽的欢喜。
陶夏有一个秘密,藏在心里好久了,跟谁都没说过。
她喜欢段苏南,或者叫暗恋。
3.
陶夏知道,对段苏南来说,她和自己的相遇是在沧阳市最闷热潮湿的九月,那年陶夏作为研一新生入学,第一个带她的人就是段苏南。
去的那天正好是在下雨之前,空气里连一丝风都没有,刚好又停电了,每个人都拿着书本扇子扇风,仍旧抵挡不住汗流浃背,连头发都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唯独-个段苏南,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加板鞋,在校门口安安静静地站着看书,半长的头发扎成一个小髻子,剩余-些碎发散在额前,干净清爽,好像周身都环绕着一阵凉风。
“你好,我是段苏南。”
段苏南合上书,微笑着对陶夏伸出手。
那双手修长如玉,陶夏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她拿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能感觉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陶夏都能脑补出自己脸上妆全花了的狼狈相。
她暗暗唾弃自己为什么抹完bb霜还要多此一举地往脸上糊层粉,“师姐好,我是陶夏。
这是陶夏第一次在段苏南面前介绍自己,她后来无数次回想起来都想穿越回去抽自己一巴掌:让你Y化个大浓妆!可对陶夏来说,她第一次见段苏南比这早得多。
陶夏没认清自己的性取向之前也是年轻过的,高中懵懵懂董,见周围的同学都瞒着家长偷摸着谈交爱,于是也有些蠢蠢欲动。
陶夏的所谓初恋是和她同桌的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看起来挺干净。当时他们都参加了学校的物理竞赛班,常常在一块儿讨论竞赛题,一来陶夏对男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不过看周围人都在谈恋爱,她为了随大流,就同意了先试试看。
那男生看着对陶夏挺好,没想到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儿,跟陶夏谈的时候还劈腿了同年级的另一个女孩儿。
那女孩儿比陶夏早知道这件事,在路上拦了陶夏,一瓶矿泉水劈头盖脸全泼在了她身上。
“不要脸,就会勾引别人男朋友!“女孩甩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陶夏所在高中的校服和别的学校不一-样,不是肥大的运动服,而是制服三件套,男生是长裤,女是短裙,夏天满校园的白花花的小腿,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夏末秋初天气依旧炎热,陶夏没有穿制服外套,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女孩一瓶矿泉水下去,她的衬衫几乎成了半透明的,紧贴在身上,不时有路过的学生指指点点。
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是最要面子的年纪,陶夏惊惶地抱着双臂,企图遮住自己近乎走光的上身陶夏慌张地抬头,正好瞧见一个女生挡在她面前,眯着眼冲她笑,“同学,你没事吧?“白白净净的姑娘骑着山地车,穿着白色板鞋的脚踩在地面上,裤腿拉伸到极致,露出一小节白皙精致的脚踝。
那姑娘逆着光,笑起来特别好看。
“没……没事……”陶夏看她看得呆了。
“那就好。”
白净姑娘点点头,斜挎着单肩包,蹬了一下脚踏板,很快就骑出去老远。
“哎!你的衣服!”陶夏拽着刚才那姑娘扔在自己头上的制服大喊。
“送给你了。”
女孩头也不回地招呼了一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陶夏才去翻了绣在制服袖口里侧的姓名条。
然后她才注意到段苏南好像穿的是一条制服长裤。
也对,如果骑车上学的话穿裙子的确不方便。
陶夏最终还是转了学,走之前她的“前男友”扭扭捏捏地来道歉。
“陶夏,我虽然对不起你,可你扪心自问,你喜欢过我么?”陶夏冷笑,“至少我没有在跟你交往的同时还勾搭别人。”
后来,陶夏已经把男孩的长相都忘了,却一直记得段苏南那个逆着光的笑容。
等到她真的能确定自己的性向了,想起这一段儿,总会觉得自己的初恋并不是她的人渣同桌,而是骑山地车穿白衬衫的少女。
虽然彼时段苏南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究生毕业后,进了某全国五百强企业,工作地点在沧阳市。
谁想到进去之后,带她的组长竟然又是段苏南。
连段苏南都不可置信地笑了,“夏夏,看来咱俩真有缘。
陶夏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一个劲地点头,跟个傻子似的。
段苏南大概是全世界最好的前辈了,手把手地教会了陶夏所有事。
公司给陶夏分的宿舍正好在段苏南楼下,两人算是同门师姊妹,从前关系就亲厚,毕业之后又这么有缘,一来二去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后来陶夏过生日,公司里她谁都没叫,只叫了段苏南。
陶夏住的公寓有其他舍友,不怎么方便,于是两人买了酒菜在段苏南那里庆祝。
酒过三巡,陶夏喝得微醺,脸红得跟发了烧似的,好像脑袋顶上都在冒热气。
的嗝。
段苏南夺过陶夏手里的酒杯,皱眉,“别喝了,你醉了。”
“我不!”陶夏抱着酒瓶凑到段苏南身边,一嘴的酒气全喷在那人白玉般的脸上,“师姐,说说吧。”
她靠在段苏南胳膊上,讨好似的蹭蹭“你真想知道?”段苏南端着酒杯似笑非笑。
“嗯嗯嗯!”陶夏猛点头段苏南笑着放下酒杯下一秒,陶夏觉得自己的嘴唇上覆盖了一个什么温热的东西,段苏南放大版的脸出现在离她眼睛不足五公分的地方。
陶夏忍不住伸出舌头,在段苏南唇瓣上舔了舔。
段苏南瞳孔猛然收缩,扣着陶夏的脑袋,舌头大刀阔斧地撬开陶夏的牙齿,在她嘴里纠缠不休。
陶夏只觉得舌根里酸麻。
她还没学会在接吻时自由地呼吸,两人再度分开,陶夏肺里的氧气消耗殆尽,只能捂着胸口,大口地吸气。
“现在你知道了么?”段苏南问。
陶夏看着段苏南笑意盈盈的双眼,本来就红的脸上又浮起两片颜色更艳的红霞。
她满心的喜悦都快溢出来,偏偏还要故作矜持地明知故问,……
计……
段苏南略带苦恼地轻蹙细眉,叹气,“我喜欢你啊,夏夏。”
陶夏回忆着她和段苏南的往事,又看看段苏南安稳的睡脸,重新把那只首饰盒装回段苏南的风衣,段苏南从前并不喜欢女人。
陶夏一直惶惶不安地等着这一天,等段苏南亲口对她说:“对不起,我们分手吧,我要结婚了。无奈段苏南没说出这句话,陶夏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段苏南不说,她也能自己发现端倪。
陶夏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段苏南的额头。
“再见了,苏南。”
她的心里终于盛不下多得太过的委屈,陶夏的痛苦裹着眼泪从眼眶里滚滚落下,怎么都止不住。
这个女人,她暗恋了八年,在一起六年,整整十四年,叫她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再见了,苏南。”
陶夏又亲了她一下。
陶夏终究是走了。
带着对段苏南满心的舍不得,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一离开了段苏南,她无处可去。
段苏南现在在干嘛呢?她一定庆幸于自己的识趣,不用把气氛弄得那么尴尬。
毕竟两人还在一家司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
十四年的爱情说没就没,陶夏心里难受得厉害,在街上乱逛,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陶夏路过一家婚纱店。
时她“小姐,进来看看吧,今天新到了一件婚纱,是来自国际知名设计师的大牌子,您肯定会喜欢的!”眼尖的销售小姐舌灿莲花,连拖带劝地把陶夏弄进了店里。
……
“不用。”陶夏音量微弱的拒绝被彻底无视,她被按在化妆镜前坐下,化妆师手脚麻利地往她脸上擦水涂粉。
陶夏手足无措地坐着,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弄得有点懵。
换上做工考究的婚纱,陶夏晕晕乎乎地被弄到了某个婚礼现场。
自己这不……
被卖了吧?!陶夏快急哭了,完了完了,现在可怎么办?婚礼在某个中世纪风格的古典城堡举行,陶夏像个公主一样坐上了镶宝石的马车,只不过在目的地等着她的不是王子,是另一个高贵的公主。
同样穿着婚纱的段苏南站在马车外,戴着过肘白手套的手优雅地伸到陶夏面前。
“出来吧,我的公主殿下。”
“苏南?你……”
陶夏扶着段苏南的手下了马车,看看四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夏夏,和我结婚吧。”
段苏南打开陶夏上次悄悄见过的那个首饰盒,拿起其中一枚,戴在陶夏左手的无名指上。
陶夏瞪大眼睛看自己手上的钻戒,一时间无法消化眼前的事实,“可是你不是要结婚了吗?”“没错。”
段苏南把另一枚戒指放在陶夏的手心里,“和你。
段苏南低头亲吻陶夏的红唇,“夏夏,戴上我的戒指。”陶夏颤抖着把另一枚同样款式的戒指戴在段苏南的左手无名指上,哽咽道:“怕你是小狗。
于是,陶夏伤心欲绝地离家出走一天,被段苏南重新找到,牵着她的手领回家去。
从此以后,公主和公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