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诺鼓气勇气说:“我叫罗维诺·瓦尔加斯,如果你愿意,我希望可以听你多讲一些——关于弗拉明戈,或者别的什么。”
安东尼奥吃惊地看着罗维诺,又看看自己的伙伴,犹豫地点点头:“当然可以,瓦尔加斯先生。”
“叫我罗维诺就好。”罗维诺说着飞快地撕下《牛虻》的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如果你愿意,请给我打电话!”罗维诺说着快步离开,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一头雾水地看着罗维诺离去的背影,安东尼奥喃喃自语:“真是个奇怪的人,不过也很有趣。”低头看看手中的纸条:“《牛虻》吗?”
安东尼奥的伙伴大大咧咧地搂住他的肩膀:“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敢打赌,这小子肯定不是德国人,八成是到处留情的意大利人,没准他看上你了。”
“其实我更怀疑你看上我喽,你这狡猾的苏格兰人!”安东尼奥笑嘻嘻打了伙伴一拳。
他们的关系有一个浪漫的开端,为此罗维诺曾经很开心,但是现在他只能因为那太美好的过去而感到刻骨的痛楚。
早餐和贝露一起吃,这是罗维诺的习惯,但是这对同器而食的未婚夫妻几乎没有任何交流。贝露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她年长罗维诺一些,总是对罗维诺照顾得无微不至,然而她也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煎熬,她深知自己未来的丈夫完全不爱她,并且他还在为他过去的爱人而进行可怕的复仇。有时候她的眼泪会落在自己面前的银盘里,但他视而不见。
一位身材高大的金发男子走进餐厅,他是个奇怪的人,即使在这种温暖的天气也围着蓝白条纹的围巾,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竟来自于美丽的郁金香的故乡,但他的确是个土生土长的荷兰人。
“情况怎么样?”罗维诺一边切着配有白松露的薄饼一边问。
“他们已经乘今天上午的飞机前往悉尼。”荷兰人把一份航班的时刻表放到桌上。
“卡萨布兰卡,多么浪漫的城市!他们居然不肯多留一天!”罗维诺冷笑着说。但那笑容很快变得发苦,罗维诺想起他曾经与安东尼奥约定,他们要去那座有白色房子的城市,要听听《时光流逝》,在音乐中老去。
阿尔在卡萨布兰卡曾与亚瑟联系:“亚瑟,马上调查安东尼奥的一切关系人物。”
亚瑟很奇怪:“安东尼奥?和你的案子有关?可是要调查一个人的所有社会关系很难,有没有具体范围?”
阿尔沉吟片刻:“我也没有具体的怀疑对象,现在只能大范围调查。”
王耀忽然插嘴:“黑社会,绑匪能够找到我,一定有黑道关系。”
阿尔看王耀一眼,灵机一动:“亚瑟,调查安东尼奥在海外驻扎期间接触的人,尤其是黑社会成员。”
“好,明白了,我尽快给你消息。”亚瑟说道。
挂上电话,阿尔皱眉沉思:安东尼奥如果真的接触了黑社会,那一定是在去德国以后,在美国时,阿尔与安东尼奥一起服役时总是形影不离,后来也一直保持密切的往来,对安东尼奥那简单的社会关系,阿尔再了解不过了。
飞往悉尼的客机上,王耀一直扭头看着窗外,这个姿势令脖子十分酸痛,但他不肯转回来。
“你不累吗?”阿尔无奈地问,“这样等到下飞机时你的脖子就正不过来了。”
王耀不理会,依然赌气往窗外看。
“好吧,昨晚是我用力过度,不过并没把你弄伤,你再这么怄气有意义吗?”阿尔拍拍他的肩膀。
“我认为你是故意的,你想把我的腿弄断!”王耀终于转过头来,咬牙切齿地说。
“我只是为了让你舒服一点,是你自己先说难受的!”阿尔不服气。
“我可没求你帮我解决问题!”王耀针锋相对。然后他忽然越过阿尔的肩膀看到坐在阿尔右手边的女人正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且带着一脸暧昧不明的奸笑,他只好压低声音对阿尔说:“别吵了,有人偷听。”
阿尔警惕起来,抱起双臂坐直身子。
“身为湾湾的丈夫,又是FBI,你居然会让湾湾身处险境!”王耀小声埋怨。
“想这些已经没用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她救出来。”阿尔自知理亏。
空中小姐送来饮料,阿尔要了可乐,王耀想要中国茶,却被告知没有这种东西,他只好选择清水。喝饮料不是必须的,但可以让他们有事情可做,令尴尬的气氛得到稍许缓解。
十多个小时的漫长飞行令人疲倦,机舱内熄灯后,乘客们都开始打盹。在飞机上睡觉不是件舒服的事,最难以忍受的是脑袋无处可放,这会令脖子和肩膀酸痛。翻来覆去地睡不好,阿尔干脆拉过王耀,把他的肩膀当成枕头。王耀想抗议,但那沉甸甸的脑袋已经不依不饶地放上来,推都推不开。
机舱广播里传来抵达悉尼的通知时,王耀如释重负地敲醒阿尔:“给我起来!”
“嗯?怎么了?”阿尔睡眼惺忪。
“‘船到马赛’!”王耀瞪他一眼。
“《基督山伯爵》?喂,我们可不是来复仇的!”阿尔揉揉眼睛,戴上眼镜,他的眼镜没有度数,可他却总喜欢戴着。
“但绑匪是来复仇的,”王耀的表情忽然变得冰冷,“涉及到湾湾,这对我来说也将是一场复仇。”
王耀的样子让阿尔感觉毛骨悚然:“我不会允许你那么做。”
“走着瞧,如果你能阻止我。”王耀解开安全带。
悉尼与卡萨布兰卡有十个小时时差,两人下飞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8月9日清晨,阿尔一下飞机就接到亚瑟的电话。
从亚瑟的声音可以听出他有了重大发现:“阿尔,安东尼奥在德国时与一个重要人物有过来往,不过并不多,似乎只见过两三次面。”
“什么人?”阿尔问。
“本田菊,现任日本山口组组长,当时还是分会长。”亚瑟说。
“看来我们碰上大人物了!”阿尔冷哼一声,“还有其他的吗?”
“安东尼奥还有过一个情人,是个意大利男人,”亚瑟接着说,“来历不明,虽说是留学生,但是这个人的资料却很模糊。”
阿尔不解:“安东尼奥的男性情人?我不知道他原来是……不过这不重要,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罗维诺·瓦尔加斯,别的都不清楚。”亚瑟说。
“好的,我知道了。”阿尔说着挂上电话。
王耀的脸上忽然带上亡命徒的笑容:“本田菊吗?大概我们可以试试看!”
Chapter6
在机场附近的旅馆住下,十分钟后服务生便送进来一封信,上面指名要阿尔拆开。阿尔打开信封,信纸上有一个电话号码,注明需用旅馆前台的电话拨打,并且要求阿尔单独去打电话。
“我得自己去。”阿尔把信给王耀看。
王耀只能留在房间里,他向窗外看看,把窗帘拉上。
阿尔来到旅馆大堂,用前台的电话机拨通那个号码,那一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一听就是用劣质变声器做出来的效果:“明早七点务必到达三姐妹峰顶,否则你会看到女人的尸体。”
“我会的,”阿尔镇定地说,“可否告诉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多余的不要问。”电话那头说。
通话切断了,阿尔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若有所思地挂上电话。
回到房间,王耀问阿尔:“怎么样?”
“他说如果明天七点之前不能到达三姐妹峰顶,就会看到女人的尸体。”阿尔回忆着绑匪的话。
“女人的尸体?是指湾湾吗?”王耀紧张地问。
“他没有说,原话是‘女人的尸体’,就是这样。”阿尔抚着额头。
“不管怎么说,我们明天都得去爬山。”王耀有些犯愁。
另一边,罗维诺挂断电话后将手机扔给身后的荷兰人:“销毁。”
高大的荷兰人一言不发地走出去。
罗维诺抬头看着过于高远的屋顶,他讨厌这种宏伟的建筑,在他看来这样的地方像坟墓一样冰冷。但是他的父亲生前喜欢这种宽大的房子,在父亲身边的日子总令罗维诺感到压抑,所以他宁可住在寄宿学校也不愿意回家。费里西安诺倒不那么挑剔,可是父亲不喜欢把费里留在家里,因为他会把每个房间的墙壁都涂上水彩。
“罗维诺,你为什么忽然要回这里?”贝露在罗维诺身后温柔地问,“你不是讨厌这座房子吗?”
“令我讨厌的不止这座房子,”罗维诺头也不回地回答,“我最恨的是曾经活在这里的人。”他回头看着贝露,金发的女人一如既往的美丽。
“不过偶尔回来也不错,这里毕竟曾是我的家。”罗维诺环视宽阔的大厅,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罪恶与欺骗的味道。
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呢?
罗维诺最初认识安东尼奥的时候,是被那个男人身上的温暖和乐观所吸引,他当时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地需要一个干净的人做朋友,可以让他暂时忘记几乎占满自己生活的黑暗。但是很快罗维诺发现自己想要的不止是朋友,他需要的是爱人。他只信任两个人,拉青格神父给予他的是父亲般的关怀,而安东尼奥则填补了一种更重要、更亲密的情感。而且安东尼奥与拉青格神父不同,他从不告诉罗维诺应该做些什么,而不管罗维诺有多么荒唐的想法,他只会包容地微笑。
罗维诺感到罪恶,这样的感情他无法对安东尼奥说出口,于是他去向拉青格神父忏悔。那天拉青格神父前所未有地失控,不断地大声强调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命令罗维诺马上离开安东尼奥。罗维诺心中的罪恶感加深了,他早已知道神父会斥责他,但是或许在事情真的发生之前,他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希望神父能够谅解吧。
向拉青格神父坦白之后,罗维诺更加苦闷,他甚至想过要用苦鞭抽自己以抑制内心的肮脏念头,可是他终于发现在魔鬼一样的欲望面前,上帝的威严是多么不值一提,虔诚的信仰可以瞬间崩溃。
于是在魔鬼的驱使下,罗维诺终于向安东尼奥说出心底的一切。他等待着,等待安东尼奥跟他翻脸,然后弃他而去。
但是安东尼奥只是愣在原地,他呆呆地摸摸自己的下巴,结结巴巴地说:“是这样?呃……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哎,我确实没想到……”
罗维诺想自己应该离开了,退出安东尼奥的生活,于是他转身要走。
安东尼奥忽然拉住他的胳膊:“等一下!我的嘴很笨……不过我想……我也是喜欢你的!”
潘多拉的盒子在那一刻打开,如果早知道盒子里的灾难是如此甘美,他们应该及早犯罪。罗维诺后悔自己一直优柔寡断,否则他和安东尼奥的快乐时光还可以再长一点,在上帝的惩罚到来之前。
第二天清晨,王耀和阿尔从旅馆出发前往蓝山,他们的脸上没有普通旅行者对目的地的憧憬,对周围的一切都漠然,只想尽快达成目标。
对王耀来说,登山非常辛苦,之前走路时他还能尽量维持和健康的人差不多的步态,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法再撑下去了,很快露出疲态,腿也一瘸一拐的。
看到王耀吃力的样子,阿尔终于完全相信他的腿伤已经到无法治愈的地步了:“休息一下吗?”
“不用,还可以走。”王耀用从旅馆租来的登山手杖支撑自己的身体,费力地挪动右腿,力图加快已经慢下来的速度。
幸好他们提早出发,现在是五点半,剩下的路程不多了。
太阳渐渐升起,照亮蓝山壮丽的景色,一线长云浮在天际,碧蓝的天空下,绵延不止的绿色山峦像大地起伏的筋脉,蕴藏着承载万物的力量。阿尔下意识地远望,发现自己竟然身处这样一片美景之中,不禁停下脚步。
发现阿尔停下了,王耀也停住,顺着阿尔的视线看去,用汉语轻声说:“江山如画。”
“嗯?什么?”阿尔回头问。
“没什么,快走吧。”王耀催促道,继续奋力向上爬。
差十分七点,他们终于到达三姐妹峰顶,两人同时敏感地听到一阵轻微的嘀嗒声。
“□□!”阿尔叫道,目光立刻四处搜寻。
“在那!”王耀指着左前方,一棵大树下绑着一位黑发的女性。
阿尔立即冲过去,王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树下是一个年轻姑娘,眼睛被蒙着,嘴上粘着胶带,她身体上绑了两个□□,导线用复杂的手法与她的身体交缠,想要救她就不得不拆除□□,而时间还有十分钟。
王耀急忙扯掉姑娘脸上的蒙眼布和胶带,待看清了那张被眼泪弄花的脸以后,他大失所望:“不是湾湾!”
“救救我!”姑娘虚弱地求救,她的英语带有奇怪的口音。
阿尔检查□□:“这是一组连动的□□,必须两个人同时拆除,如果步骤不一致就会引爆。”
“那我们来吧。”王耀二话不说便动手。
□□繁复的结构给他们造成很大的麻烦,而姑娘哭哭啼啼的声音也是一种干扰,更别说她还会着急地扭动身体挣扎。
还剩一分半钟的时候,两人同时剪断最后的导线,□□的计时器停止了,他们同时长出一口气,身上不知是被清早的露水还是自己的汗水弄得透湿。
姑娘哇地放声大哭,可是王耀和阿尔都没心情去安慰她。
“女人的尸体?呸!”阿尔啐了一声,“如果我们来得再晚点,看到的就是女人的残骸了!”
休息一会儿后,阿尔背起腿软的姑娘下山,王耀在前面帮他引路。
“你自己能行吗?”阿尔看看王耀动作不自然的右腿。
“我没事,”王耀回头说,忽然噗哧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阿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的样子像一个很有名的中国故事里的角色。”王耀笑着说。
“哦?是个很帅的大英雄吗?”阿尔问。
“是一头背媳妇的猪,”王耀调皮地笑着说,“他自以为背的是媳妇,其实却是一只猴子。”
“不幸的蠢猪!”阿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人话,“F**k you!”
“You kidding me”王耀眨眨眼,“Well, come on!”
他们救下的姑娘是位越南留学生,她意识到自己安全生还后就哭闹地说要马上回国,再也不来澳大利亚。
回到旅馆后,服务生对阿尔说前台有他的电话,阿尔去接听,对方又是那个沙哑的男声:“8月15日11:30,巴塞罗那神圣家族大教堂门前。”
“哦?这次是巴塞罗那?你想让我们享受一次环游世界的长假?”阿尔讽刺地说。
“你已经用上‘我们’这个词了?”对方揶揄道,“我说过,多余的不要问,如果你不想看见你女人的尸体。”
“这次你不会再塞给我一个越南女人吧?或者菲律宾女人?”阿尔调侃地说,“今天救那个女人已经让我觉得多此一举了,但愿你别再玩这套把戏!”
那一头挂断了,阿尔冷笑一声放下听筒,这个绑匪并不聪明。
罗维诺气愤地将手机摔在地上:“该死的美国人!他居然嘲笑我!”
荷兰人默默拾起手机,听不出喜怒地对罗维诺说:“先生,您应该做好准备,这两个人要开始反击了。”
“不需要你来告诉我!”罗维诺烦躁地挥挥手。
荷兰人一言不发地退下了。
悉尼的旅馆里,阿尔把下一次会面的时间地点告诉王耀,王耀的表情从紧张变成计谋上心的笑:“接下来,该我们扳回一局了!”
阿尔也会心地笑了:“不错!”
Chapter7
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上帝”这种绝对精神,罗维诺不知道。但罗维诺相信,拉青格神(隔)父绝对是上帝的代言人,是除了上帝以外最神圣的意志。罗维诺的父亲是用铁一样的手段严酷地对待他,而拉青格神(隔)父予以他的却是一种名为“爱”的软性枷锁,这是最难以摆脱的束缚,并非完全由于施以束缚者有多强大,真正的约束来自罗维诺的内心,他曾经天真地认为遵照拉青格神(隔)父的教导是他唯一的信仰,因为神父是除母亲以外最爱他的人。
神(隔)父套在罗维诺心头的枷锁一直是稳固的,直到令罗维诺后悔的那一天。
当罗维诺发现他已经无法放弃与安东尼奥的关系,他知道自己将不得不站出来讲明这一切,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或者说他从未把那个缺少亲情的教父当成父亲,他唯一需要坦诚相待的只是拉青格神(隔)父,内心深处,他仍怀有对自己的爱情的罪恶感,仍觉得愧对拉青格神(隔)父。于是他决定再次向神(隔)父说明,这距离上一次他向神(隔)父坦露心声的日子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罗维诺独自来到教堂里找拉青格神(隔)父,一踏进宽阔的礼拜堂,他便觉得连空气的味道都变得圣洁了,一如拉青格神(隔)父予人的印象。那天不是礼拜天,教堂里没什么人,罗维诺径直走到后面,他知道拉青格神(隔)父经常在教堂后部的一扇小门里独自冥想,他曾问过拉青格神(隔)父究竟在想些什么,神(隔)父说在想自己的罪过,这使得罗维诺更加深了对神(隔)父的敬意。
可是今天神父却不在,门开着,罗维诺看到书桌上摆放着一本翻开的《圣(隔)经》,上面压着一枚十(隔)字(隔)架,《圣(隔)经》翻开的书页上是《马(隔)可(隔)福(隔)音》醒目的训诫:“因为人子来,并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
吸引罗维诺的不是圣经上的字句,而是那个充作镇纸的十(隔)字(隔)架——拉青格神(隔)父从来不会把十(隔)字(隔)架倒着摆,会将十(隔)字(隔)架倒着放在书页上端,且将十(隔)字(隔)架的链子理成整齐的一条置于桌面上的只有一个人:罗维诺的父亲,西西里的教父。
父亲来过这里。
拉青格神(隔)父为什么会允许黑(隔)手(隔)党教父踏进自己神圣的领域?在罗维诺的生活中,拉青格神(隔)父是唯一一位不肯与黑(隔)手(隔)党有半分瓜葛的人,甚至可以说他跟黑(隔)手(隔)党是水火不相容的,敢以一人之力藐视整个组织。
罗维诺虽然年轻且缺乏经验,但他隐隐感到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会颠覆他的整个世界观的大事。
无论人愿意与否,最坏的结果总会在该来的时候来到。
自从在拉青格神(隔)父的教堂里发现父亲留下的蛛丝马迹,罗维诺又多次悄悄前往,终于在一个雾气朝朝的星期一,他利用不光彩的手段偷听到拉青格神(隔)父房间里的对话。罗维诺躲在神(隔)父那间屋子楼上的房间里,这里有一条老式管道与楼下相通,把耳朵贴在上面就可以听到楼下的声音,这个秘密是罗维诺小时候发现的,那时的他经常在教堂玩耍。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这孩子已经偏离了我预先设计的轨道,不能再放任他!”这是父亲的声音,带着恼怒。
罗维诺紧张地等待拉青格神(隔)父的回答。
“可是您不能强行要求罗维诺按照你的要求去做,”这是拉青格神(隔)父在说话,“您杀死那孩子的母亲,他现在对你只有仇恨。”
“所以才需要你,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难道什么作用都没有吗?”父亲火气很大。
“罗维诺他很信任我,不,应该说他完全信任我。”拉青格神(隔)父非常肯定。
“那你就应该让他离开那个美国男人!你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我还留着你干什么?”父亲已经语带威胁。
罗维诺的手心冒出汗,父亲是想杀死神(隔)父吗?
“我一直在尽力说服他,可是我发现他似乎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依赖我了,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拉青格神(隔)父的声音低下去。
“怎么?看来你也不过是个二流演员!我当初一再强调,你的唯一任务就是让罗维诺离不开你,让他以为你是个圣洁的天使,用□□义将必要的东西传达给他。”父亲讥讽地说,“可是现在看来,下水道里的老鼠无论怎么伪装都不可能成为天使!”
拉青格神(隔)父的语气变得慌张:“这些年来我一直遵照您的安排顺利进行所有计划,我也的确取得了罗维诺的信任,只是那个男人的出现实在出乎我的预料。”
“我不想听你为自己的无能辩解,”父亲冷冰冰地说,“如果你做不好一个称职的天使,就给我回到下水道去吧!”
“请您不要这样!”拉青格神(隔)父急忙道,“我有一个建议:我打探到那个美国男人现在被派去索马里,任务结束后就会返回德国,为了免除后患,也许让他消失是最好的。”
“哦?仁慈的神(隔)父在提供杀人的建议吗?”父亲嘲讽道,“不过这也是个好主意,等他回到德国……就这样。”
罗维诺放开管道,木然地离开教堂。打击,并非完全是晴天霹雳,罗维诺印证了他隐约的怀疑,冰冷的事实打破了他心里的侥幸,当盒子未打开时,薛定谔的猫还有50%生存的可能,可一旦打开盒子,那只死猫便将所有的希望打破。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通知安东尼奥,他应该还在德国营地没有出发。
然而当罗维诺想办法与安东尼奥联系的时候,却发现安东尼奥的手机号已经注销,一切通讯都被切断,邮箱里留有一封未读邮件:
亲爱的罗维诺:
我知道你从来不及时看邮箱,真不知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是不是还活着!我现在已经抵达索马里了,天呐,这里可真热!我的手机号在出发前注销,抱歉没有告诉你,我想象得出你生气的样子,但是可不要怨恨我太久,我希望我回去的时候你能用笑脸迎接我。如果可以提前要求凯旋的礼物,那么我选择带你离开你不喜欢的地方,虽然不能让你见我父亲,但我们仍然可以生活得很快乐。可以送我这份礼物吗?
爱你的安东尼奥
不久后罗维诺得知,安东尼奥的父亲已在他出发后的第二天死于刺杀。虽然这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但罗维诺知道这位父亲对安东尼奥来说有多重要。罗维诺本人生长在一个没有父□□,他无法体会安东尼奥同父亲之间的感情,但安东尼奥谈起自己的父亲时脸上那种温馨的表情常常令罗维诺羡慕。罗维诺难过地想,当安东尼奥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有多痛苦。
但是安东尼奥已经没有机会痛苦了,在他前去执行的特别任务中,他驾驶的黑鹰直升机被恐怖分子击落,机上四名士兵无一幸免。
罗维诺得到安东尼奥的死讯时,正是一个平静得令人烦闷的星期天。罗维诺沉默地拿起外套,向拉青格神(隔)父的教堂走去。
教堂里正在举行圣(隔)餐(隔)礼,神圣庄严的仪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
端着圣杯的拉青格神(隔)父向门口望去,罗维诺的身影在门外射进来的太阳光中被打上金色的轮廓,显得尤为挺拔,他迈着稳健的步子跨进大门,沿着座椅中间狭长的过道一步步走来。
“人子说:‘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而舍弃的。你们应为纪念我而行此礼。’”罗维诺用低沉的声调说,“人子说:‘这杯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约,你们每逢喝的时候,要如此行,为的是纪念我。’”
“罗维诺,你……”拉青格神(隔)父紧张地看着罗维诺。
“人子掰开的是饼,可是饼并未流血,”罗维诺继续说,同时脚步亦没有停下,“他的血流在十(隔)字(隔)架下,滴进圣(隔)杯。你们喝了他的血。”
正在等待领圣(隔)餐的人们不自然地站起来,躲到旁边。
“你们吃下他的身体、喝下他的血,因此得到祝福。”罗维诺此时已经走上圣(隔)坛,从容器中拿出一张圣(隔)体饼,“他的牺牲所换来的祝福。”
“罗维诺,你这是在干什么?”拉青格神(隔)父低声斥责。
罗维诺却向他走近一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中的圣(隔)体饼放进拉青格神(隔)父端着的圣(隔)杯里,白色的薄饼被殷红的葡萄酒浸染,罗维诺冷冷地说:“你们吃的是安东尼奥!这是他的血!”
退开一步,罗维诺忽然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那么,神(隔)父,您的上帝满意了吗?”说罢,他迈着同样稳健的步子走出教堂,身后传来金属器皿落地的声响。
葡萄酒洒了一地。
那一天,罗维诺决定接受自己既定的命运,他需要力量。
赶走这些不快的回忆,罗维诺发现自己已经在教堂最后一排的座椅里坐了好一会儿,台上布(隔)道者的声音像催眠曲一样,或许在前排那些虔诚的信(隔)徒耳中是圣曲,但罗维诺早已经没有信仰。曾几何时,罗维诺本人比那些信徒更虔诚地听取拉青格神(隔)父的所有训导。但是拉青格神(隔)父已经不在了,罗维诺当上教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流放拉青格神(隔)父,后来有传闻说神(隔)父死在北非的沙漠里,只是罗维诺已经不再关心了。
高大的荷兰男人走进教堂,俯身在罗维诺耳边说:“失去他们的行踪,他们最后出现在悉尼机场。”
罗维诺“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圣(隔)经》:“什么时候?”
“当地时间8月10日下午一点。”荷兰人用机械的声音报告。
“给我查明那个时段所有的航班!”罗维诺把《圣(隔)经》扔到前排座椅下方的木板上,站起来绕过荷兰人高大的身躯——荷兰人也立刻向旁边让出足够的空间——离开还回响着催眠曲似的布道声的教堂。
曲曲折折的木栈桥,下面清澈的流水鸣声涧涧,栈桥尽头是掩映在一树淡雅花木下的木制建筑,此情此景,丝毫不比中国别具匠心的水榭楼台逊色。
但这里却是日本京都。
阿尔尽量忽略前面和背后凶神恶煞般的日本男人,以及五六支蓄势待发的枪。他看看走在身边的王耀,王耀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在悉尼机场甩开跟踪,用假身份登上前往日本的飞机,这一切都是王耀的计划,但他并不说明原因。结果他们现在竟然要去见山口组组长本田菊。
真的没问题吗?王耀究竟有什么打算?阿尔担心地看王耀一眼,这像是一次孤注一掷的豪赌。身为警【隔】察,阿尔的一切行动都以最大可能保全他人和自己的生命为前提,但对于以剥夺生命为职业的王耀来说,自己或同伴的性命恐怕都是为达成目的而可以放弃的。
没等走到木制建筑门口,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和秀丽的风景很不般配的奇怪喊叫声。和式拉门在他们面前徐徐拉开,开门的是一个跪在地上的、身着正统和服的女子,她完全不抬眼,似乎不想把自己的面容袒露人前。她小步蹭到里面又立刻跪下,用极轻柔卑微的声音报告一句。
房内竟是一间剑道道场,将如此清雅别致之处用作道场,在王耀眼里这无疑是煮鹤焚琴。里面穿着剑道道服的人背对着门口,他身材矮小瘦弱,从背影上看倒像个姑娘。
“让他们进来。”小个子男人背着身子说。
“进去!”阿尔和王耀被枪顶着走进道场。
“组长,这两个人杀了西边街区的一个小头目。”一个男人上前报告。
看来这小个子就是本田菊了,阿尔心想。他看过本田菊的照片,但没见到真人之前,他从不知道山口组的组长竟是如此瘦弱的人,看上去简直弱不禁风。
“这个事情我有必要解释一下,”王耀开口了,“我们并非故意挑起争端,只是想找人向组长您引荐,倒是您那位手下想置我们于死地……”
“闭嘴!”本田菊一声断喝,同时手中的木刀挥起,抽中王耀的胸腹之间,复一刀击在王耀右腿弯处。受了这一下子,骨头再硬的人都不得不跪下。
王耀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腹部,发不出声音。
“没事吧?”阿尔弯腰要去扶他,却被身后几个喽罗一顿踢打,也被按跪在榻榻米上。硬梆梆的枪管顶到两人后脑上。
本田菊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精致到妩媚的面孔,与漂亮的脸不相配的是那阴冷的笑容。他用木刀挑起王耀的下巴,迫使王耀冒出冷汗的脸面向他:“看来你的右腿废掉了,天使!”
王耀也不得不吃惊,他一直靠过人的意志力保持正常步伐,外人很难看出他的腿有问题,但本田菊明明一直背对着他,却能察觉他脚步的异样。本田菊靠的是听觉,王耀猜到,仅仅是走进道场这几步已经足够他判断对手的状况。
本田菊,可怕的日本武士。
面对本田菊的嘲弄,王耀微笑道:“本田组长果然明察秋毫,只是待客之道差了些。”
本田菊的木刀沿着王耀的脖子往下滑,稍稍用力戳在脖子与锁骨之间的咽喉部,那个位置是人体的致命部位之一,即使只是轻轻去碰也会感到不舒服,这样的戳刺虽不致死,却会令人感到窒息或恶心。
王耀将身子稍稍向□□,身后的喽罗立刻恶狠狠用枪顶他一下:“别动!”
“本田组长,您也知道我腿不好,这样跪着很难受。”王耀说着又向左歪过去一点,不着痕迹地躲开本田菊的木刀。
本田菊冷笑:“你得庆幸这不是一柄真刀,不然现在你已经身首异处了!”
王耀笑道:“早听说本田先生钟爱日本刀胜过爱女人!只是刀再快也快不过枪去,要是我手中有枪,您拔刀之前就已经倒下了。”
“但现在你手里没有枪,不懂得尊重冷兵器的蠢货!你以前是把好枪,但现在枪管已经生锈了。”本田菊冷冰冰地说,“如果没什么别的事,可以把这个拉出去毙了。”本田菊用木刀指着王耀。
王耀身后的喽罗立刻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作势往外推。
“喂!等等!”阿尔急忙叫道,刚要起身又被身后的人按住。
本田菊似乎刚刚发现阿尔的存在:“哦,还有一位警官先生!您可以放心,我不会杀警【隔】察的。”
“我的枪好不好,你应该最清楚!”王耀忽然叫道,“还是你想重温十七英里海岸线上的浪漫约会?”
本田菊触电似地转过头,紧紧盯着王耀:“你想说什么?”
“本田先生是聪明人,大概不会忘了那么美的海岸上的红嘴海鸥吧?”暂时缓过一口气的王耀从容地说,“还有那片安静怡人的高尔夫球场——哦,不,您当时身体不舒服,独自回旅馆去了!”
“是你?”本田菊仍有些怀疑。
“正是在下,那一枪您可还满意?”王耀坏笑着看本田菊的反应。
“既然如此,我更不能留你了,不是吗?”本田菊眼中杀意陡起。
“但是那样身败名裂的就是你!”王耀快速喊道,“知道你勾当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来找你?”
本田菊冲喽罗一使眼色,王耀被拎回来重新按在地上,但这次他腿一别,自行换成了大大咧咧的坐姿。
“说吧,你有什么理由让我不杀你。”本田菊把木刀威胁性地拄在王耀随便张着的腿中间。
“你不仅不能杀我,还得帮我个小忙。”王耀不怕死地说。
“哦?说说看!”本田菊蹲下来,从刀柄上方看着王耀。
“你应该清楚,你通过谁来使用我这把枪的。”王耀语气不变,但心里却开始紧张,这是最关键的地方。
“伊万·布拉金斯基,”本田菊不屑地笑了,“这就是你的王牌?我知道布拉金斯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还是有原则的,从未听说过他出卖任何客户的信息。”
“那是在一般情况下,”王耀摇摇头,“如果涉及他自己的利益,事情可就不一样了。曾经有某个傲慢的议员在和伊万做生意后毁约,拒付余款,其下场就是身败名裂、陷身囹圄。如果您关心美国的新闻,这件事应该不会不知道。”
本田菊沉默了,他的确听说过这件轰动一时的丑闻,如果的确是伊万所为,那么显然伊万不让对手输得一干二净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想到这儿,本田菊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
“本田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只是求您帮个小忙,如果不肯给我这个面子——跟伊万那头疯熊闹僵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王耀趁热打铁。
本田菊忽然站起来,向身后喊:“樱,马上联系伊万·布拉金斯基!”
刚才开门的女孩小心翼翼小步上前,看来她就是本田菊口中的“樱”,她在本田菊面前躬下身子,头深深地埋在两条胳膊里,一双白皙如象牙般的手将已经拨通的手机捧给本田菊。
本田菊抽出一把改装过的贝雷塔92F,快速上膛,猛地抵在王耀的额头上,同时用空着的左手接过手机:“你好,布拉金斯基先生。”
对面传来伊万略显惊讶的声音:“你好,本田先生,有何贵干?”
冰冷的枪口紧贴着额头,王耀却感觉那枪口在发热,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一滴汗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滑过下颚的曲线,最后滴在胸膛上。
“只是向您问好,布拉金斯基先生,您最近一切安好?”本田菊用眼角的余光瞟王耀。
电话另一边,伊万忽然坐直身子,他意识到自己的怀疑可能是正确的,于是故作轻松地说:“还好,只是目前有一点小麻烦需要解决。”
本田菊用一贯客气的语气说:“哦?在下可否多嘴问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麻烦?”
王耀的身体绷紧了。
伊万那头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他意味深长地说:“本田先生,您应该知道,太详细地过问别人的生意是不礼貌的。”
本田菊把手指勾到扳机上:“既然如此,您是不需要我帮忙了吧?”
阿尔见势不妙,刚想动,马上重重挨了几下子。王耀的眼珠转向他,无声地用嘴唇比出“no”。王耀身后的人发现他的小动作,立刻敲他的脑袋,王耀发出痛苦的□□声,立刻被捂住嘴。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手机听筒里传来伊万不疾不徐的声音:“本田先生,您已经见到他了吧?”
“我不明白您指的是谁。”本田狠狠踢王耀一脚,差一点直接扣动扳机。
“天使,如果他没有向您自报家门,我代他道歉。”伊万声音带笑。
“他已经自报家门了。”本田咬着牙根说。用一个小头目外加两个喽罗的命。
“看来他没有向本田先生您好好传达我的意思,这是我考虑不周,请您别见怪!”伊万解释道,“等他回来我会好好教训他的,所以能否麻烦本田先生把电话给他一下?”
本田菊看看手机,又看看王耀,再瞥一眼蓄势待发的阿尔,顶着王耀的□□终于移开了。他蹲下来,脸几乎要贴上王耀,他把电话压到王耀耳朵上,如此近的距离,他可以在两人通话的时候偷听到伊万的声音。
“伊万。”王耀表情和声音都没有一点波动。
伊万却敏感地捕捉到一点劫后余生的感觉:“耀,看来你没好好按我的要求去办。”
“是的,非常抱歉。”王耀难得向他道歉。
“你给我重复一遍我的命令!”伊万命令道。
王耀轻轻吸气,他不知道后面说的话会不会让伊万暴跳如雷:“请本田先生提供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在德国的一切情况,尤其是与罗维诺·瓦尔加斯的交往。”说完后,王耀静静等待伊万的回答。
“那么,你有没有向本田先生说明呢?”伊万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本田先生还没有给我机会说出来。”王耀看着近在咫尺的本田菊的脸,本田菊幽深的黑眼睛像是能吸收一切的黑洞,令王耀想起天使岛的地宫,想起那坠落深渊时的绝望。
本田菊的表情先是吃惊,既而转为了然的阴笑。
“那你还在等什么?”伊万喝斥道,“等你回来我会好好惩罚你!现在把手机还给本田先生!”
不等王耀说话,本田菊已经拿回手机:“布拉金斯基先生,您还真会给我出难题。”
“本田先生,请您原谅我那没用的部下,毕竟天使的脑子和人类不太一样。”伊万调侃道,“我的确需要本田先生您的帮助,看在上一次合作愉快的份上,也为了下一次更愉快的合作,我恳请您帮这个忙。”
本田菊沉吟片刻,嘴角牵出一丝微笑:“布拉金斯基先生,您真是逼着我两肋插刀了!那么剩下的事我会和您的手下细谈,希望他回到您身边后不要说我的坏话!”
“我相信天使不是个长舌妇,”伊万说道,“多谢!”
本田菊挂上电话,在王耀和阿尔面前的榻榻米上坐下:“让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布拉金斯基护着你,你果然不可思议。”
“您错了,杀人不眨眼的是我。”王耀觉得自己的衬衫都湿透了。喽罗们早已退后,现在三个人倒像促膝相谈。
本田菊不想多费口舌:“你们想要知道罗维诺和他那个情人的事情?”
“正是,请您把知道的都告诉我。”王耀道。
樱不知什么时候端来了茶,趁她在旁边准备茶具的时候,本田菊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妻子——本田樱。”
本田樱带着大和抚子特有的矜持笑容向两人问安。
冒着热气的茶送到每个人面前,本田樱再次施礼后离开了,把空间完全留给男人们。
“罗维诺,这个人是我在德国留学时认识的同学,”本田菊陷入回忆,“他不是个好接触的人,倒是他的弟弟费里西安诺跟我关系十分要好。关于罗维诺的情况,我多数是从费里西安诺口中得知,这不太难,费里几乎是个喇叭。”
“罗维诺是个怎样的人呢?”阿尔忍不住插嘴。
“表面上看是个脾气古怪又不肯与人交往的年轻人,”本田菊说,“实际上来头却很大。”
王耀等着他下面的话,本田菊却兀自端起茶杯来品,又规规矩矩将茶杯放回去,才再次开口:“罗维诺和费里西安诺,他们出身于黑手党家族,据说小时候一个是笨蛋、一个是废物,废物费里热衷于绘画和飙车,而稍微好一点的罗维诺从小就被按照接班人的方式培养。有意思的是,这对兄弟都在德国找到情人,费里的情人是个名叫路德的德国工程师,而罗维诺的情人是位美籍西班牙裔士兵,名叫安东尼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