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诺被噎得说不出话,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想。
阿尔继续说:“我替您说了吧:您不是不知道,只是您也明白,虽然身为西西里新任教父,可是您的实力有限,无法去向一位已经是美国议员的人物进行复仇。”
罗维诺的身体在颤抖,连着声音都发抖:“我知道,我没用,可是我也不会放弃向你的复仇!安东尼奥他有多可怜你知道吗?他到死都不知道父亲的死讯,还要为一个出卖他父亲的国家卖命!他最后写给我的信还是那么坦然、那么诚肯!他是最干净的一个人,你们却把他送到地狱!”
阿尔表情严肃:“瓦尔加斯先生,作为安东尼奥最好的朋友,我有必要告诉你真相:安东尼奥他知道,他知道父亲的惨死,但他对自己的任务义无反顾。”
“什么?”罗维诺惊讶地看着阿尔。
阿尔抿了一口红酒,开始讲述安东尼奥最后的时刻——
炎热的索马里,三角洲部队的士兵们面临一次危险的任务。身为黑鹰直升机的驾驶员,安东尼奥要送几名战友去增援战区,就在出发前四个小时,他的队长忽然要临时换人。
“为什么?”安东尼奥不解。
“安东尼奥,你的父亲去世了。”爱尔兰裔的队长看着这名年轻的飞行员,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他。
安东尼奥愣住了,清澈的绿眼睛里溢出哀伤。
但只是片刻,安东尼奥忽然说:“队长,临时换人是不合适的,不是吗?”
队长摇摇头:“安东尼奥,带着悲伤去前线是不能打胜仗的。”
“那么您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安东尼奥追问。
队长低声说:“安东尼奥,我不想让你去送死。”
安东尼奥依然不解,但却坚定地说:“我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比别的弟兄更有资格活下去吗?别人比我更应该去送死吗?这是我的任务,我和我的黑鹰要去支援战友,我不会让别人代替我!”
队长忽然很想在安东尼奥诚实的脸上揍一拳:“混蛋!我说过我不想让你死!”
安东尼奥爽朗地笑了:“队长,我是最好的飞行员。”
“是的,你是最棒的。”队长无奈地应道。
“所以我比别人更有希望活下来!您为什么不信任您最好的飞行员呢?”安东尼奥的笑容干净、纯粹,令人不得不信服。
“好吧,我相信你,活着回来!”队长按住安东尼奥的肩膀。
安东尼奥的黑鹰直升机上搭载三名狙击手,当时的战况非常激烈,直升机在空中盘旋,狙击手们专挑拿枪的恐怖分子射击,可是恐怖分子异常勇猛,他们前赴后继,捡起死去同伴的枪继续与美军战斗。
黑鹰直升机一直维持在一个安全的高度,下面的恐怖分子只能接受从天而降的死亡之雨。
“糟糕!”另一架直升机里的士兵发现下面有异样,一名恐怖分子肩上竟然扛着RPG-7!
直升机立刻拉升,安东尼奥反应迅速,但是已经晚了,一枚弹头击中黑鹰。
从旁观者的叙述来看,在被击中以后,安东尼奥应该没死,因为能看出来驾驶员在尽一切可能控制受损的黑鹰,而且直升机在他的努力之下慢慢降低下下坠的速度。然而不幸的是,直升机下落的地点正是一个小土坡,当黑鹰以明显快于正常程度的速度触地时,立刻歪倒向一边,滚下坡去,一团火球升起,折翼的黑鹰与其内的士兵全部牺牲。
而那击落黑鹰直升机的RPG-7,正是罗维诺的父亲走私给恐怖分子的。
阿尔的讲述结束了,罗维诺仍处于惊呆的状态。
片刻后,罗维诺木讷地问:“安东尼奥,他在给我写信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呀……”他想起来信中那句“不能带你去见我的父亲”,原来竟是因为安东尼奥已经得知父亲的死,而仍然用一贯的温和语气给他写信。
“安东尼奥他承受的远比你以为的多。”阿尔看着罗维诺的脸。
门开了,另一位阿拉伯打扮的女侍者袅袅婷婷地走进来,她在阿尔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阿尔笑着对罗维诺说:“我想我们有客人了。”
罗维诺变得紧张:“你叫了警【隔】察?”
“不是警【隔】察哟!警【隔】察可是我最痛恨的东西!”软绵绵的像小男孩一样的声音说的是带外国口音的意大利语,走进来的却是个身高六英尺的浅金发色的男人,他笑着说:“虽然我的意大利语很流利,但为了让包括那笨蛋琼斯警官在内的所有人都听懂,我还是说英语好了。”
伊万话音刚落,阿尔和王耀同时低声说了句:“多谢!”这两人都不懂意大利语。
伊万身后的女人一出现,罗维诺又惊得站起来:“贝露!”
阿尔指着贝露:“看,这就是湾湾的替身。”
“怎么可能?”罗维诺已经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王耀开口:“只要暗地里通知她说你有危险,她立刻就会按我们的要求去做,在知道你的私人飞机出发后,我们就把她骗来里昂,她果然来了,显然她很爱你。”
伊万松开贝露,她马上扑到罗维诺怀里:“罗维诺,求求你!求求你放弃吧!不要再继续这没有意义的复仇,我只想看到你平安地活着!”
伊万把手插进大衣兜里:“瓦尔加斯先生,您最好到此为止,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您的安全。瓦修!”
伊万话音刚落,正在给罗维诺倒酒的阿拉伯装美女忽然以闪电般的速度掏出两把枪,一把枪顶着罗维诺的脑袋,一把指向罗维诺身后的保镖们:“都别动!”是男人的声音。
“不要被他这副阿拉伯舞娘的打扮骗了,瓦修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哟!”伊万笑嘻嘻地说。
“你想干什么?”罗维诺瞪着伊万。
“瓦尔加斯先生,我只是想与您讲和,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不如一笔勾销。”伊万指指身边的王耀,“我会教训这个家伙,但是您也别再为难他了。”
阿尔慢慢站起来:“伊万,让你的人收手。这里的事情与你们无关,这是我、王耀还有瓦尔加斯先生的问题。”
伊万斜眼看着阿尔:“条子先生,我有必要听您的吗?”
王耀忽然说:“伊万,让瓦修放下枪吧,我相信阿尔有办法。”
伊万看看王耀:“嗯?既然你这么说,也好,反正我只想看热闹。瓦修,回来!”
瓦修接到命令,用枪指着罗维诺和保镖们,一步步倒退回伊万身边,把枪收起来。
保镖们立刻掏枪。
“瓦尔加斯先生,让你的人也住手!”阿尔喝令。
罗维诺冲身后吼道:“都把枪放回去!没我的命令不许动!”
两边都收起武器,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未减弱。
阿尔走到罗维诺面前:“瓦尔加斯先生,我向你保证:我想替安东尼奥父亲报仇的愿望并不比你差,我一开始也像你一样错误地将矛头全部指向王耀。但是我现在明白了,毁坏一支枪并不能给凶手造成真正的损失,唯一的办法就是揪出背后的真凶。我以一名警【隔】察的名誉起誓,我会继续调查那位身居高位的真凶,这才是正确的复仇之路。”
罗维诺看着阿尔的眼睛,阿尔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良久,罗维诺终于点点头:“我相信你,琼斯警官。”
阿尔把手伸进兜里,保镖们立刻紧张地要掏枪,罗维诺抬手阻止他们。
阿尔掏出来的是一块狗牌:“这是安东尼奥的狗牌,在他牺牲时幸好没坏,我想这个东西应该属于你。”
罗维诺接过狗牌,把牌子翻过来,先是惊讶,然后渐渐红了眼圈,泪水滴在小小的金属牌子上:狗牌背后,有一行西班牙语的小字:“安东尼奥永远爱着罗维诺。”
看到罗维诺的变化,伊万小声自语:“看来我们该退场了呢!”
阿尔也悄悄走到门边:“瓦尔加斯先生,如果您不介意,我要说再见了。”
罗维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只向阿尔摆了摆手表示告别。
等外人都离开,贝露抱住哭泣的罗维诺:“罗维诺,我知道我不是你最爱的人,但是我是在你哭的时候陪伴你的人。”
罗维诺回抱住贝露纤细的身体,尽情地哭出他积压多年的眼泪。
Epilogue
一切结束之后,伊万要求王耀随自己一起离开,阿尔提出异议:“等等,为什么要他回你那里去?”
“哦?那么您想逮捕他吗?条子先生!”伊万摆着一贯的笑脸。
“那么你想软禁他吗?恶棍先生!”阿尔毫不示弱。
王耀不安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知道无论跟哪一个走他都没什么好下场,于是打算开溜。可是两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他的去路,抬头一看,丁马克是得意地笑,贝尔瓦德是面无表情。再回身,后面的退路已经被还穿着阿拉伯女装的瓦修封了。
“不,条子先生,我不是软禁他,”伊万忽然笑得阴险,“我要他还债!这一年以来的住宿费和医疗费他统统得还我!以为克罗纳多旅馆是Motel吗?”
“可是我替你干了那么多年工作,为你挣到的钱不止这点吧?”王耀忍不住抗议。
伊万慢慢转过头来:“以前的工作,我都付过你报酬了。而你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欠我的太多!我会慢慢讨回来的,红酒女仆!”他指指王耀身上被酒液浸透的女仆装。
阿尔插嘴:“喂,我是警【隔】察,我不会对这种私人的报复坐视不理。”
“所以你就可以‘正确地复仇’吗?像你对瓦尔加斯先生说的那样?”伊万微笑着问阿尔。
“我那是缓兵之计!而你的行为是触犯法律的!”阿尔指着伊万。
“可是你没有证据吧?我只不过是想雇一位劳工而已!”伊万回头问王耀,“清洁工、园丁、厨师你任选一样吧!不过不管是哪一样都没有工钱哟!”
王耀还是被伊万带走了,他无可奈何地看看阿尔,表示再会。
坐上伊万的私人飞机,王耀已经换了干净衣服。
“结果最终也没能见到你的妹妹呢!”伊万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惋惜。
“让她以为她的杀手哥哥死去多年,这样最好。”王耀看着弦窗外的白云,天堂就是这个样子吧?不过他的归宿只能是地狱。
阿尔从弗朗西斯那里接回受警【隔】察保护的湾湾,由于受到严重的精神折磨,湾湾短时间内不能恢复正常,于是阿尔一改往日的粗糙性格,细心照顾自己的妻子。马修和亚瑟也来探望湾湾,温柔的马修和有绅士风度的亚瑟都很有耐心,在所有人的呵护之下,湾湾终于从莫名的惊恐中走出来,精神上的创伤渐渐愈合,她又是那位活泼开朗的姑娘了。
第二年,罗维诺·瓦尔加斯与贝露结为夫妻,他依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爱这位妻子,但妻子的容让与温暖让他心中的阴影慢慢淡去,虽然他已经无法改变自己的道路,但他已经能坚强地正视身为西西里教父的自己。荷兰人没有死,他仍然忠诚地站在罗维诺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王耀一直没能离开伊万身边,不过他没有做清洁工、园丁或厨师,清洁工作交给他做是场灾难;身为园丁他可以弄死花园里包括野草在内的所有植物;厨师他可以做得很好,但是伊万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一个曾背叛自己的人,不能放心地吃他做的食物。最后王耀成了一位见习会计,每次都把账算错,幸好伊万有另一位能干的会计爱德华。
王耀曾经扬言他还要逃跑,伊万的回答是我会把你的手脚全打断,王耀说在那之前我已经崩掉你的脑袋了。不过王耀再没有逃跑的理由,他最后的执着都留在两年前的天使岛上了。而现在,最令他牵挂的人生活得十分幸福。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