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的审判
作者:天河水
文案
《远去的黑鹰》后续故事:在黑手党事件结束后又过了几年,一桩离奇的案件使阿尔怀疑王耀重出江湖。同时,王耀亦因为无意间撞见一位神秘杀手作案而成了替罪羊,不得不按照伊万的指示前往日本,接受本田菊的委托。
内容标签: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王春燕,王耀,阿尔弗雷德·F·琼斯,亚瑟·柯克兰 ┃ 配角:伊万·布拉金斯基,本田菊 ┃ 其它:APH同人,APH,黑塔利亚
一句话简介:APH同人
立意:立意待补充
Preface
伊朗偏僻的乡村,一场石刑正要开始。对村民们来说,这种刑罚严厉而——有趣,即使在传统的□□教国家,石刑也已不多见,但这种古老的死刑永远具有神秘而令人畏惧的吸引力。石刑是神圣的,它比绞刑和枪决都更有可看性,当然,石刑最大的魅力是可以使受刑人缓慢而痛苦地死去,令他们饱尝死亡的恐怖。
执行石刑的坑并不是事先挖好的,因为将要受刑的少女在两个小时前刚刚被判决,现在她和一群好奇的围观者一起看着行刑者们一锹一铲地挖土,那个将要容纳她身体的坑正在慢慢成形。一辆老旧的中型卡车将一堆精心挑选出来的石头倒在坑边,石头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既要保证受刑者死亡,又不能让她死得太快。
少女的恐惧已经达到极限,人无法保持任何极端的情绪太长时间,比如兴奋,比如悲伤。恐惧亦是如此,过度以后会转化成麻木。少女只有十四岁,她因通奸罪被起诉,由于她已经结婚,按照□□教的律法应处以石刑。这个判决刚刚宣布的时候,她失声痛哭,惨烈地哀号,凄厉的声音几乎能把人的耳膜刺破。她被几个强壮的男人押到为她准备的刑场上等待处决,一路的挣扎踢打使她暗色调的罩袍滚上灰尘,看上去更加脏了。此时她已经无力发出高亢的哭声,只剩低声的抽泣和瑟瑟的颤抖。
最后一锹土掀出来,坑挖好了。男人们把发抖的少女塞进坑里,开始填土,她被一直埋到胸部,以她的力量来说,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现在石刑正式上演,第一位证人走上前拿起一块石头,他对准少女惊恐的脸庞掷出石块,用上一个成年男人的全部力气。少女已经来不及尖叫,她无助地瞪着那块即将伤害她的石头,它凶猛地飞来。
没有预期的疼痛,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石头的轨迹。
这个突然出现在刑场上的男人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的金发被风吹得蓬乱,一双绿得纯净的眼睛不怒自威,他像审判者一样俯视着众人。
他一定很疼,被石头砸得很重,惊魂未定的少女傻傻地想。然而保护了她的背影却没有一丝晃动,他质地粗糙的褐色袍子被风吹起,拂过她细嫩的脸颊,一股带着尘土的布料味扑面而来。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那是带着外国口音的波斯语:“你们为何向这个孩子掷石块?”
回答他的是法官威严的声音:“请让开!这个女人是个通奸者,她玷污了神圣的婚姻。”
男人环视众人:“是谁这么说的呢?你?还是那些证人?你们其中哪一个人亲眼见到她的通奸行为了?你们的证据又在何处?”
一名证人走上前来:“我不是亲眼所见,但是她的丈夫临终前对我说他的第四位妻子不忠,他生前是个令人尊敬的老人,从来不会说谎。”
“也就是说,你的证词经过两次转折只有25%的可信度,证人先生。”金发男人微笑,温和又轻蔑,“我请在场的诸位好好想想:你们中有任何一人是完全无罪的吗?如果觉得自己在神的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罪过,就过来扔第一块石头吧!”
“异教徒,请不要再介入我们神圣的死刑!”法官提高声音道,“请你离开,否则我们不会继续纵容你!”
金发男人没有退开:“你们想对我如何呢?也用石头砸死我?”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众所周知,通奸罪不可能由一人犯下,你们如果认定这个孩子有罪,那么与她一同犯下通奸罪的男人又在哪里?”
法官沉声说:“我们会找到他的,也会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金发男人轻笑:“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可以告诉大家:现在就惩罚他吧,那个该受到惩罚的男人正是法官大人!”
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村民们惊讶地互相看看,又一起看向法官,既而小心翼翼地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诽谤!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法官气得涨红了脸,胡子一颤一颤。
“在此之前,你会先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金发男人抖一抖他的长袍,像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你曾企图□□这个女孩,她的丈夫发觉了这件事,不过那位可怜又糊涂的老人没有看到你的脸,还把这当成了一起通奸,你以为将这名无辜的女孩处死就没人知道你的丑事,不过显然神不打算姑息你的罪行。”
“异教徒,如果你想指控一个人,至少要有相应的证据。”法官冷笑道。
“我不需要证据,因为我准备直接进行判决。”金发男人突然将一个状似□□的小东西滚到法官脚下,乘众人慌乱的片刻,他从长袍中抽出两把□□,第一枪击中法官的眉心,第二枪打中法官身边的一名保镖。当其他保镖举枪的时候,那个□□一样的小东西炸开了,并不具有□□的威力,而像某种自制的□□,飞散的碎片伤了其中两个人的眼睛,也令其他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金发男人再次得到空隙开枪,他没有伤害四散奔逃的村民,而是准确地击中每一个拿枪的男人,每一颗子弹都结束一条性命。
尘埃落定,在浸染了罪恶鲜血的土地上,只剩金发男人的身影傲然而立。男人没有就此离开,他将少女从坑中拉出来,用沾了尘土的手指擦拭她的泪水:“孩子,告诉我:你是有罪的吗?”
少女抬起头,抽噎还未平息,但她的眼中已燃起莫名的火焰,充满生命力,她用轻柔却坚定的声音说:“不,我无罪!”风吹开她的盖头,一头乌黑垂顺的秀发像旗帜一样猎猎展开。
Chapter1
早晨的空气比较凉爽,湾湾在地铁站向阿尔道别:“再见,亲爱的!晚上吃小牛肉,喜欢吗?”
“我很喜欢。”阿尔揽住湾湾的腰,亲吻了她,“晚上见,我的甜心!”
目送湾湾走下地铁入口,阿尔钻回车里,发动车子驶远。
距离上次绑架事件又过去一年多了,湾湾现在已经拿到硕士学位从普林斯顿毕业,并在《纽约客》担任编辑。对于她被黑手党绑架的事情,阿尔和其他朋友都尽量不提起,也没有人告诉她,她的哥哥王耀尚在人世,并且曾前去搭救她。如今,湾湾已经再次适应了平静、幸福的生活,每天需要烦心的只是晚饭该做点什么美味,这使她偶尔会想起两年多以前死在天使岛的王耀,想起他每天为自己准备的香喷喷的饭菜。
“在纽约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彼得把报告放到亚瑟的桌子上,“红棕榈女郎的尸检结果。”
亚瑟拿过报告:“还真是残忍的手法,不过非常有效,看上去这个凶犯有军人的作风。”
“早安,亚瑟!早安,小家伙!”阿尔走进办公室,把外套挂起来,“今天会很热!”
“早安,阿尔。”亚瑟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报告上。
“早安,琼斯警官。”初出茅庐的彼得略显拘谨地向阿尔问好。
“叫阿尔就好,小子!”阿尔走到亚瑟旁边,撑着桌子和他一起看报告,“红棕榈女郎吗?”“红棕榈女郎案”发生在上周五,一名肩上纹有红色棕榈树的女性被发现死在自己家的烤箱里,死因为颈椎断裂,这起杀人案被怀疑有恐怖分子参与的可能。
“死者身上没有多少保护性伤痕,看来没来得及多作挣扎就死了,”亚瑟转头看阿尔,“你觉得如何?”
“能够瞬间折断人的脖子,很有力气的一双手,手法准确而且专业。”阿尔摸着下巴说。
“这女人是一名非法移民,或许是被蛇头或其他势力所杀,比如中国黑社会?”彼得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表现出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心。
“中国黑社会?”阿尔笑道,“这倒让我想起来一个人。”
“很容易联想到他,”亚瑟点点头,“说到这个,湾湾最近好吗?”
“今晚她会做小牛肉!”阿尔向亚瑟挑挑眉毛,有点炫耀地说。
“别向单身汉显摆!”亚瑟笑着说,“你的衣服上还有洗涤剂的香味呢,果然婚姻能把男人从垃圾堆里捡出来!”
“等一下,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年轻的彼得不得不打断他们,着急地问。
阿尔和亚瑟互相看看,阿尔笑着摇摇头:“一个早就断了翅膀的天使。”
但是阿尔的看法没有维持多久,两个小时后,他接到任务要赶往另一起杀人案的现场。阿尔与亚瑟一同驱车前往,待见到受害者的遗体后,阿尔无法再次以笑谈的口吻提起“天使”,而是拧着眉头陷入可疑的猜想。费城郊区,一名青年男子横尸旷野,绵延千里的绿色并不因一具人类的尸体而减少半分美丽,天气是如此之好。
从死者身上的伤判断,致命的应该是穿透心脏的一枪,杀□□法极为精准。但奇怪的是,死者的双眼血肉模糊,像是遭受过用力的击打,死者双手手心有血迹,应该是在受到袭击后用双手捂住了受伤的眼睛。除了眼睛和胸口的伤以外,受害者身上没有其他伤痕,显然没有发生过扭打,那么眼睛上的伤应该是由鞭子一类的东西造成的。
一个拥有一手好枪法的杀手为什么要特意弄伤受害者的眼睛呢?是因为被发现了吗?
“事情办得干脆利落,这倒很像‘天使’的风格。”亚瑟说出的也是阿尔心中的疑问。
天使,王耀过去的绰号,顶着这个名号的王耀曾经是最可怕的杀手。
“但是天使已经退休了。”阿尔想起来他和王耀的最后一次道别,那回王耀淋了一身红酒,狼狈不堪地跟伊万回去,从伊万当时的责骂来看,他准备让王耀一辈子都走不出去。这是伊万对王耀耍弄了自己的惩罚,同时也让阿尔不再担心王耀会重出江湖,虽然这并非伊万的本意。
“我不觉得他会安分太久,一个善于欺骗和背叛的人没什么信誉可言。”亚瑟言之凿凿,如同他熟悉王耀一样。
阿尔觉得亚瑟的反应有点奇怪:“王耀善于利用一切有利条件,但他并不是个喜欢欺骗和背叛的人,你为什么会对他有这种印象呢?”
“当一个人以杀手为职业的时候,就不会再有什么是不能触犯的了。”亚瑟声音中带有愠怒,“我们废话够多的了,回到工作上吧!”
阿尔也不再问,着手调查现场。
Chapter2
“然后那小杂种就骑在我的脖子上,揪着我的头发喊:‘红番!我要割了你的头皮!’”王耀把一瓷盆酒酿圆子摆到桌子中间。桌上已经摆了好多盘吃食:南瓜饼、绿茶饼、红豆糯米糕、豆沙包、小紫薯……
“孩子都是魔鬼!”丁马克大声下结论,同时拈起一个绿茶饼塞到嘴里。
“我喜欢孩子。”贝尔瓦德陈述自己的观点,看都不看丁马克一眼——筷子已经占去了贝尔瓦德的大部分注意力,他快把这两条细棍子当叉子使了。王耀赶紧在他手边放上一副刀叉,省得他弄糟了食物。
“喜欢孩子?你?噗——”丁马克笑得差点把咽下去的食物喷出来,“鹳鸟不会光顾你的,你生不出来!”
“你也生不出来。”贝尔瓦德平静地说出事实,用叉子叉了一块南瓜饼,“味道不错。”
瓦修向王耀伸出手:“给我也换一副刀叉吧,谢谢。”得到餐具后,他一边对付食物一边问:“王耀,你说要请我们吃点心,我还以为是饺子、烧卖之类的,怎么都是甜食?”
王耀给大家分碗勺:“我好多年不做甜点,再不练练手艺就生了!不过我今天准备的也不都是甜食,来点别的调剂一下吧!”他说着像变戏法一样端出一碗酸辣蕨根粉和一盘凉拌金针菇,最后还捧上一瓦罐热腾腾的菌汤。
“全是素食,真没劲!”唯一的蒙古人乌兰巴特表示不满地把勺子在手中飞快地旋转,他更多的时候是转飞刀,刀子从他手中扔出去,总能准确地刺中一个人的喉咙。
“偶尔吃素不会让你肌肉萎缩,肉食动物!”王耀盛出一碗冒热气的菌汤放在乌兰巴特面前,香气四溢。乌兰巴特刚从他的老家蒙古回来,他去那达慕大会参加赛马,然后策马追求姑娘。按照蒙古族的习俗,如果姑娘对小伙子有意就会轻轻抽他一鞭,如果无意就狠抽一鞭。乌兰巴特带着十几条渗血的鞭痕回来,令医生诺威大惑不解。
丁马克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王耀你继续说,然后怎么样?你怎么对付那小东西的?”
“然后?我把那小兔崽子从脖子上拎下来说:‘白鬼!我要吊死你!’”王耀做了一个从脖子上拎人下来的动作,“我当时表演得真像个凶神恶煞的印第安酋长!”
“你可以去当演员了!”丁马克大笑,“后来呢?”
“后来小家伙吓哭了,他父母用平底锅把我轰出去,一分钱也没给!”王耀一副无可奈何的窘相。
在座的四人都发出不同程度的笑,丁马克和乌兰巴特放声大笑,瓦修低低地笑出声,贝尔瓦德也绷不住严肃的脸,露出笑容。
“活人的生意不好做!”丁马克笑得捂住肚子,“你昨天忙一下午一分钱都没挣到!”
“不,我挣了半个美元,”王耀从兜里掏出两枚25美分硬币,“那小鬼用来买我们印第安人的土地的!”那孩子当时吓坏了,也忘记向王耀讨回这50美分。
突然,伊万粗鲁地推门而入:“王耀,我想我说过禁止你使用厨房!”
“我没想到你今天会回来。”王耀以为伊万会在洛杉矶待上两天。
“托里斯,彻底清查厨房!扔掉所有厨具和餐具!”伊万对身后的托里斯下令。
王耀带着“受够了”的烦躁表情说:“我不会在厨房下毒,如果我真想毒死你,早就在洗发水里动手脚了!”
“好了,我要说正事。”伊万逼近王耀,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地问:“王耀,你最近有没有背着我在外面干私活?”
王耀猜测伊万已经知道他做的事情了,这头北极熊从来都是在掌握证据的情况下发难,所以王耀也不打算白费口舌去撒谎:“我昨天在生日派对上扮演印第安酋长,演到一半被东家炒了。”
“只有这个吗?你最好都说出来。”伊万挑了挑浅颜色的眉毛,王耀暗地里会骂他白眉大侠。
“上回我还扮演过忍者神龟。”
“还有呢?”
“还有?”王耀不情愿,“好吧,还有铁甲威龙。”
“王耀!”伊万忍无可忍,“别再给我打岔!说重点!”
“行了,行了,我说!”王耀极不情愿地嘟嚷,“没错,上周三我扮的是功夫熊猫,你要问的就是这个我知道!”
伊万一听,登时双眼睁得老大,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王耀的领子拎起来:“你说什么?你居然去演那只肥熊猫?你这个混蛋!”
“打住!打住!”王耀两手使劲摆,“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掐死我,你这疯熊!”
伊万想起正事,撒开手,一脸严肃地问:“这个以后再算账,现在不要再提派对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干私活?说!”
这下王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我干过的都告诉你了呀?”
“那么关于昨天费城郊区那起凶杀案你要怎么解释?”伊万逼问。
“费城?”王耀瞪大眼睛,“你以为是我杀的?我这一周都在做生日派对的表演,怎么有时间跑到东部去?”费城的凶杀案在新闻中播报过,王耀没有太在意,无论怎么说,一位已经退休的前杀手不必对同行的行为关注太多。但他没想到伊万会怀疑到他头上,这一年以来美国各地并不止一起杀人案,伊万从未因此怀疑过王耀。
伊万看看王耀,仔细想了想,觉得他不像在说谎:“也许我可以相信你,不过那个姓琼斯的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是说阿尔?那个警察?”王耀奇怪阿尔怎么会在这时候找上门来。
“对,那头穿警服的银背大猩猩,你的妹夫!”伊万丝毫不想掩饰自己的厌恶,“也许你得自己去见见他了,不要再让他来打扰我!”
王耀不知道阿尔因为什么而怀疑他,不过他认为“银背大猩猩”这个说法不错:“好吧,他在哪?”
“Downtown那家客家餐馆,你去过几次。”伊万说,“知道那个警察目前和我同在圣地亚哥会令我失眠,所以王耀你最好早点赶他走!”
明明是你把他从洛杉矶带到圣地亚哥来的,王耀想奚落一句,但是再逞口舌之快没什么意义,他需要尽快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惹上嫌疑。
驱车前往伊万所说的客家餐馆,这是一所黄顶的小房子,在圣地亚哥市中心的高楼大厦里很不起眼,唯有繁体中文招牌“见来盛客家海鲜饭店”的字样比较醒目。王耀把车泊入车位,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阿尔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边,他向王耀抬起右手,算是打招呼,王耀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我听伊万说,你怀疑费城的杀人案与我有关。”
“很好,开门见山。”阿尔用手指抹抹桌面,“中餐馆的桌子永远擦不干净。”
“喂,服务员,你们的特色菜,那个什么鱼。”王耀用中文向服务员喊。
“知道了,先生,就是您上次点过的?”女服务员笑着问。
“对,来两份,这位金毛的朋友是纯种美国人,你明白的。”王耀用大拇指指着阿尔。与中国人不同,美国人讨厌不同人用筷子在同一盘菜里夹来夹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嘲笑我!湾湾已经教过我一些中文了!”阿尔低声警告。
“好吧,言归正传,你为什么怀疑是我?”王耀问。
“你的右腿好像比上次更利索了。”阿尔的左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王耀的右脚。
“这就是你的理由?”
“不,只是确定一下你的犯案可能有多大。”
“琼斯警官,你是不是神经过敏?就算我的右腿真的彻底康复了,你也没理由把整个美洲大陆的凶杀案都算到我头上吧?”王耀无可奈何。
阿尔掏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王耀面前:“你看看这个。”
王耀拿起照片:第一张是一具年轻男尸,眼睛血肉模糊;第二张是尸体胸口弹洞的特写;第三张是面部特写。王耀把第三张举起来仔细看,皱起眉头:“眼睛上的伤很奇怪。”
“利器划伤,但是又像是用鞭子一类的武器抽打所致,我们猜测凶手是在鞭梢上系了匕首之类的利器。”阿尔解释道。
“带尖的金属鞭子?”王耀猛然想起什么,“这并不是件稀奇的武器,我想我知道是什么。”
“什么?”阿尔急忙追问。
“九节鞭,一种中国兵器。”王耀说,“在中国通常都作为表演道具,但是作为防身武器也未尝不可。”王耀继续翻下去,第四张照片让他愣住了,那竟然是湾湾的照片:“阿尔,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这个姑娘并不是湾湾,她是一名中国偷渡客,在两周之前已经去世了。”阿尔说,“费城谋杀案中的受害者是一名二道贩子,东部六个州的毒品交易都跟他有关,而在两周之前,他挖出了照片上那姑娘的双眼,于是她死了。”
“和湾湾一模一样的姑娘,这才是你怀疑我的原因。”王耀终于明白了,“但是我从未听湾湾说起她有个孪生姐妹,难道……”他忽然想,也许当初他忽略了这个姑娘的存在?也许在他把湾湾从她母亲尸体边带走的时候,没注意到床底下或柜子里还藏着另一个女孩?
阿尔的话打消了王耀的疑虑:“这个姑娘是不久前才到美国的,至于和湾湾是否有关系,我也无从知晓。现在,如果你敢肯定你与此案无关,你最好给我一个证据。”
王耀点点头:“我连续一周都在做派对演出,调查一下我服务的对象就知道了,我想这很简单。”
“好吧,我会调查,你最好祈祷他们能为你作证。”阿尔起身离开,对面前的菜肴一口没动。
“等等,阿尔,”王耀叫住他,“那个姑娘……”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她。”阿尔不想再多说。
“挖出姑娘眼珠的凶手也被弄瞎了眼睛,你不觉得这像是……”王耀追在阿尔身后。
阿尔打断他:“如果你不是凶手,那么一切都和你无关。”说完便推开玻璃门出去。
“……审判。”王耀最后的两个字呆呆地脱口而出,但阿尔已经走远了。
Chapter3
回到克罗纳多岛伊万的别墅,王耀一进餐厅就看到伊万正和丁马克他们扯皮,桌上的点心小菜全都吃光了。
“嘿,王耀,你回来了!”丁马克大声招呼,“很抱歉没给你剩什么!”
王耀发现伊万正优雅地用餐巾擦嘴。
“你怎么也吃上了?”王耀皱着眉头瞪伊万。
“我确定没有危险,”伊万放下餐巾,“既然如此,我为什么光看他们吃呢?”
“真是怪人!”王耀嘀咕。以往伊万是不会碰王耀做的任何食物的,所以王耀认为伊万应该处于“大家坐着他站着,大家吃着他看着”的状态。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推理,”瓦修说,“伊万受过一些分辨有毒食物的训练,而且他加入的时候我们大家吃了你的东西已经有半小时了,以你的水平来说,这一次没有下毒的可能。”
王耀确实不擅长用毒,整个组织里最精于此道的是已经离开的娜塔利娅,那个美丽的女人是一朵真正的毒玫瑰,最喜欢使用狠辣而有效的手段。
但是确实是个迷人的女人呢,为什么偏偏伊万不喜欢她?王耀暗自想。瓦修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
“王耀,那个警察怎么样了?”伊万没忘记正事。
“他走了,”王耀答道,“只要再调查一下,他就会发现和我无关。”
“就这样?”伊万怀疑地看着他。
“就这样,不过我没法告诉你更多情况,他话都不让我多问一句。”王耀耸耸肩。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王耀准备收拾碗碟,该赶这群家伙走了,“我有不在场证明,这几天每一个折磨我的小寿星的父母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伊万似乎还在怀疑,不过一时也想不出哪里有纰漏。
“嗨!虚惊一场而已!”丁马克觉得没意思,“我还以为王耀你真背着我们干了个大的呢!”
“其实你才是最该退出的那一个,自以为有两条腿的锡兵!”贝尔瓦德声音不大,不过足以让丁马克听见。
“你说我什么?戴眼镜的麋鹿!”丁马克蹿起来。
“行了,行了,别吃饱了就打架!”蒙古人今天心情不错,不过他觉得还缺点东西,“王耀,既然是你请客,干脆好人做到底,再给我们来点酒吧!”
“这主意不错!”丁马克赞成。
“喝点没坏处。”贝尔瓦德也投赞成票。
瓦修看看众人:“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王耀看看伊万:“希望你别这么纵容手下,你不想这帮醉汉下次把子弹射到你祖母的睡帽上去吧?”
伊万亮出他的招牌微笑,从容不迫地说:“耀,我的祖母早就去世了,你知道的,她献身于苏联卫国战争。”
“你胡说!她是战争结束四十年以后才死的!”王耀非常不爽。
“乌兰巴特,你欠我的!别指望我给你买套马杆!”王耀把拳头递到乌兰巴特鼻子底下,又转身对伊万说:“还有你,今天没有伏特加!”
王耀独自驱车到一个小型超市,他从货架上拿下来12罐啤酒,又买了一些做夜宵的材料。王耀不太喜欢伊万家里的厨师,所以有时候会自己做点夜宵。
付款的时候,王耀遇到了麻烦:他忘记带证件了。收银员程式化地向他要求:“请出示您的ID card。”
“拜托,阿尔文!我每天都来你的店买东西,每次买酒你都向我要那张小纸片看,你还不知道我早就满二十一周岁了吗?”王耀很郁闷。
“对不起,这是规定。”收银员阿尔文一丝不苟地执行那该死的规定。
“你不相信事实却只相信那张破纸,这真像那个不会买鞋的中国笨蛋!”王耀束手无策,觉得阿尔文越看越不顺眼。
“我要告你人身攻击!”阿尔文紧张起来,“你有攻击性语言!你有可能对我造成人身伤害!”
“好了,好了!别这么神经质,小男孩!”王耀决定放弃了。
“嘿,你耽误我好半天了,既然你买不了,就把酒让给我吧。”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王耀这才发现,排在他后面的是个亚洲人模样的姑娘,说着一口略带中国口音的英语,这种英语发音常常被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嘲笑。
姑娘把啤酒全部拢到自己挑选的商品里,掏出证件要求结账。不经意间,她的目光和王耀对上,只是一瞬间的眼神交汇,王耀明白她的意思了。
付了款出来,王耀在路边的棕榈树下等待。果然,那个姑娘朝他走过来,把一塑料袋沉甸甸的啤酒交给他,只从里面抽出一罐,掰开拉环喝起来。王耀掏出钱交给姑娘,姑娘接过来看看:“给多了。”
“那一罐算我请你的。”王耀说。
“谢谢。”姑娘也没客气。
王耀仔细打量这个姑娘,她看上去比湾湾大一些,可能比自己小不了多少。她算不得漂亮,但也有几分清秀,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留出一绺落在肩上,像是个生活随意的人。可是奇怪的是她的表情,即使如此平静,也有一种饱经风霜的感觉,王耀经常在镜子里看到这样的脸,他知道这是有过异常艰难的经历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请问你是美籍华人吗?”王耀试探着问。
“中国人,”姑娘回答,“至于国籍,我也不知道。”
“那么,你会说汉语吗?”
“当然会,”姑娘改用流利的汉语,“比英语说得好多了!”
王耀也改用汉用:“这可太好了,好久没人和我说汉语了!我叫王耀。”他向姑娘伸出手。
“我叫王春燕。”名叫王春燕的姑娘握了握王耀的手,“你是河南人?”
“河南洛阳。”王耀说,“你是陕西人?”
“陕西西安。”王春燕笑着说。
“你在这里……工作吗?”王耀觉得王春燕不像会住在克罗纳多岛的样子,这里是加州有名的富人区,居民几乎都是白种人,在这能看到很多金发的脑袋,而在美国其他地方,纯正的金发已经不多见了。
“白人杂种家的中国保姆。”王春燕自嘲地说,“你也不像本地人。”
“俄国恶棍家的中国杂工!”王耀笑着打趣,“看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王春燕想起什么似地笑了:“你刚才把‘郑人买履’翻译得够差劲。”
“所以我学到了重要的东西——不要和美国人讲中国成语,那等于对牛弹琴!”王耀从袋子里抽出另一罐啤酒放进王春燕的购物袋:“12是个好数字,但11就不是了,再送你一罐!”
“多谢!”王春燕欣然收下。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王耀问道,“我有车——我是说那个漂亮的俄国恶棍的车,不用白不用!”
“不必了,下次想喝啤酒的时候我会找你。”王春突然又改用英语,“再见,百威天使!”她向王耀挥挥手中的百威啤酒,轻快地跑开了。
“百威天使……”王耀喃喃自语。
回到家里,王耀把十罐啤酒一股脑倒在餐桌上,圆柱型的易拉罐骨碌碌满桌滚。
“当心!”丁马克稳住一罐,又去扶另一罐。
“谢了,王耀。”瓦修拿起一罐向王耀致意。
王耀的微笑似乎慢了一点:“别客气。”
只有伊万注意到王耀一瞬间的反常,但是王耀已经和其他人一样热火朝天地喝起来了,伊万没吭声,也加入他们的行列。
或许前第一杀手遇到了什么问题,伊万想,但如果他明天能恢复正常,那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Chapter4
之后几天,伊万悄悄派人调查了王耀做生日派对表演的人家,可以肯定的是,王耀确实没有充足的时间跑到东部去作案。虽然仍然不太相信王耀,但是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
阿尔的调查更详细周到,他询问自己的妻子,是否能记得来美国之前的事,能否记得自己留在中国的亲人。可是湾湾肯定地说她在中国没有任何亲人,自记事以来身边就只有母亲。湾湾的母亲早在她三岁的时候就像堆垃圾一样死在唐人街肮脏的床板上了,这一点阿尔清楚。
湾湾至今还有无法释怀的自责:面对母亲的尸体时,她满心都是恐惧,早已经忘记悲伤。虽然这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是正常的心理,但是她的内疚感却不能淡去,她想知道后来有没有人安葬母亲的遗体,或许王耀知道,可他从不肯告诉湾湾,而现在,连他也已经不在人世。
但阿尔认为,湾湾幼时的记忆应该已经模糊了,有许多人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记得裹尿布时的事情,但后来证明那都是错误的记忆,顶多只有一闪而过的片段。也许王耀知道一些隐情,那么他在客家餐馆中提供的说辞一定不够真实,或许掩盖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在阿尔眼中,王耀的嫌疑尚未解除,虽然经过调查发现,王耀确实连续一周都在圣地亚哥周边做生日派对表演,但从几户人家提供的录像来看,表演者一直以cos装出现,仅有两次露过真脸,其余的都不能证明是王耀本人,尤其是那个功夫熊猫,和王耀的体型相差甚远。在阿尔的嫌疑人名单中,王耀仍然高居榜首。
令阿尔奇怪的是亚瑟的反应,亚瑟在当天勘察现场时表现出对杀手的极端厌恶,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阿尔深信亚瑟与王耀没有什么私交,他比了解王耀更了解亚瑟,这是一个不可能有污点的人。
另一边,与阿尔的会面也给王耀带来疑惑。那个和湾湾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究竟是谁?他不相信世界上真会有“王子与贫儿”的故事,两个完全一样的人只可能是孪生子。他几乎可以确定,湾湾曾有一位双生姐妹留在中国,以前湾湾从未提起过,显然她也不知道另一个她的存在。唯一的知情人应该是湾湾的母亲,但是她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
伊万回到家的时候,发现王耀正在院子里挥舞一种奇怪的武器。王耀的动作太快,只能看见他把那东西甩得以他的手为圆心进行高速旋转,武器的头上有一点红色,看上去就好像王耀在舞一个红色的圆环。
“你在干什么?”伊万皱着眉头问。
王耀停下手上的动作,两手向相反方向一拉,原来那是一条造型独特的鞭子,鞭梢上系了一小块红绸:“九节鞭,费城凶杀案的受害者大概就是被这东西打瞎了眼睛。”
“很好,现在我应该立即向琼斯那条子报案去,”伊万一把握住王耀执鞭柄的手,“你就是凶手没错了。”
“这可不能成为证据,中国的任何一个武校学生都会用九节鞭。”王耀甩开伊万的手,将鞭收起来。
“那么凶手是中国人?”
“这也不好说,练中国功夫的人都可能使用武术器械。”王耀说,“但是有意思的是另一件事:死者在遇害前曾挖出过一位姑娘的眼珠。”
这个细节引起了伊万的注意:“琼斯怎么认为的?”
“他如果不是个白痴,就是故意不让我参与其中。”王耀觉得头疼,“我提醒他杀手的行为像一种对罪恶的审判,但是他根本不想听我说完。”
伊万对阿尔的智商表示怀疑:“我看他就是个白痴。”他难得严肃地看着王耀的眼睛:“如果你敢对你妹妹的脑袋发誓与这事无关,那凶手就应该是那个人了。”
“精灵。”王耀顺着伊万的话吐出这个词,“可是,精灵是一个人吗?”
精灵并非杀手的代号,这只是一个私下里的称呼,说是绰号更恰当。精灵从来没有一个固定的代号,几乎每次行动都会换名字,甚至没人知道“精灵”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变幻莫测的杀人手法后面隐藏的面孔是什么样的,或许只有精灵自己知道。精灵是独特的,他对委托给他的任务十分挑剔,只肯接受符合他原则的那些,这只占所有委托中的一小部分,有人猜测精灵应该很穷,或许会变得更穷,如果他继续如此挑三捡四的话。
精灵坚持的是黑色的正义,他只杀他认为该死的人。
“不管是人还是鬼,这次的事情符合他的风格。”伊万一把夺过王耀手里的九节鞭,“这个没收,你还嫌条子往这里跑得少吗?你要是闲得无聊就去海边晒太阳,或者找个妞打发时间。”
王耀在伊万背后比划了一个威胁的手势。
伊万猛地转身,王耀竖起来的中指还没来得及收回。
王耀把那根还竖着的中指插到头发里,象征性地挠挠脑袋:“好吧,我去海边。”说着急匆匆离开。
“放松太久智商会退化,这一点也不假。”伊万若有所思地看着王耀的背影,像教授一样下结论。
Chapter5
昏暗的房间有如夜晚,客厅的每一扇窗户都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原本宽敞豪华的客厅此时像一座森严的巨大墓室,唯有壁炉发出昏黄的桔色光亮。光晕之中,炉前坐着的女人的背影像一幅不真实的黑色剪影,晦暗朦胧,无法看清细节。她一抬手,又一捆纸(隔)钱被抛进炉火中,火焰因而变幻了形状,扭曲翻腾,她的背影也被映得像在晃动一样。
烧(隔)纸(隔)钱祭奠亡人,中国人的习俗。
被祭奠的死者是她的丈夫,他生前是穆(隔)斯(隔)林,烧纸有违他的信仰。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只做了一年穆(隔)斯(隔)林的妻子,并不知晓伊(隔)斯(隔)兰(隔)教(隔)徒们怎么悼念逝去的家人,或者他们根本不会悼念,毕竟,在穆(隔)斯(隔)林看来,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死者的灵魂回到安拉身边,不需要未亡人大肆哀悼。但她仍然想为他烧些纸钱,无论如何,他救过她,至少他曾怀着拯救她的想法。
她努力回忆过去,回忆她还过着正常人生活的时候。在遥远的童年时代,她曾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国女孩,如果不出意外,她会像任何一个中国女孩一样平凡而健康地长大。但在她十三岁那年,在那个刚刚要从孩子变成少女的充满希望的年纪,她遇到了女性最可怕的敌人——人贩子。绑架她的人贩子是一个专门做“出口”生意的团伙,他们把所有“货物”都出售到境外。她并不是一个早熟的女孩,当成女人卖叫不上价,当成孩子卖又大了些,所以只能把她弄成残废去乞讨,或者采用最残忍的办法,将她割零碎了卖器官。和她一起被绑架的孩子中,有一个八岁的男孩被截掉四肢卖到泰国当乞丐,几年以后被亲人救走。但其他孩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全部早早死去,躺在异国他乡的垃圾堆或臭水沟里,慢慢腐烂消失,没人看得出来那些流淌着污水的肮脏地方曾经有一个中国孩子。
她或许算是最幸运的一个,尽管当时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幸运。她被卖给一个伊朗老人,作为他的第四位妻子。老人名叫萨伊德,他是一名虔诚的□□,每日五次礼拜,经常诵读经文。老人已经有三名年龄相差甚远的妻子,其中最小的一个比他的长女还小得多。而她比老人最小的妻子还小几岁,她曾经觉得,嫁给萨伊德比杀了她更令人痛苦。萨伊德是带着救赎的高姿态娶她的,他认为他自己是在效仿穆(隔)圣的善行,娶孤苦无助的女子为妻,拯救她们的生命和灵魂。萨伊德为她取名“阿依莎”,与穆(隔)圣最小的妻子——圣(隔)妻阿依莎——同名,公道地说,他对她也不坏,至少他让她吃饱了饭,也从没打骂过她,那时候她不再觉得嫁给萨伊德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她只是已经彻底绝望。
如果没有后来的祸事,阿依莎也许会作为一名穆(隔)斯(隔)林的妻子平安度过一生,但是现实的灾祸总是一次又一次降临到她身上。她被指控通奸,并被判处石(隔)刑。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这个时候,在石刑执行过程中,一位金发的男人救了她。那个男人向在场所有人指明了整个事件中肮脏的□□:不存在所谓的通奸,法官伍斯塔巴意图强(隔)奸阿依莎,败露后逃走,而萨伊德只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错误地以为这是一次通(隔)奸,并因此气闷而终。
然而,真相只有阿依莎自己知道:通(隔)奸的行为确实发生了,只不过发生在法官伍斯塔巴和萨伊德的第三妻子之间。第三妻子名叫亚贝拉,是个出了名的美人,当时不过十八岁,却已经嫁给萨伊德三年了。阿依莎不小心撞见了二人的丑事,伍斯塔巴欲杀之以掩盖真相,遂掐着阿依莎的脖子把她按倒在床上。不料萨伊德却毫无预兆地闯进来,伍斯塔巴是做这种事的老手,他知道这时不能回头,所以急忙从窗户溜了。而萨伊德却误以为阿依莎背叛了他,这也帮了伍斯塔巴的忙,于是在萨伊德死后,阿依莎顺理成章地被判了石(隔)刑。
在被金发男人救了之后,她彻底抛弃了“阿依莎”这个名字,她想再次启用自己当初的中国名字,那才是真正的她。可是金发男人带着西方人一贯的强势说:“我叫约翰,你叫什么名字?或许你没有名字,那么我就叫你April吧,小姑娘。”西方人总是这样,他们并不在乎一个异乡人原本叫什么,而是像给宠物取名一样随便取一个他们认为有趣或可爱的称号,比如鲁滨逊的“星期五”。
可是她是有名字的,她记得自己叫王春燕。
克罗纳多岛气候宜人,加州是美国最富饶的土地,而克罗纳多岛又是加州最迷人的地方。港口外面成片的私人游艇彰显着这里的居民生活的富庶,路上金色头发的行人证明此地血统的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