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后悔’这个词不姓本田。”本田菊居然在榻榻米上坐下,舒服得像要喝茶。他果然是准备喝茶,他的妻子本田樱已经端着茶具蹭进来了。本田菊慢条丝理地摆弄茶具,有意让王耀干等,待第一杯茶终于被端到本田菊嘴边,而他也呷下一小口后,他抬眼看着王耀:“为了补偿警察带来的风险,我要好好利用你的价值。”他把茶杯放下:“请坐,耀桑。”
王耀盘腿坐到本田菊对面,眼角的余光只能瞟到保镖的腿。
本田菊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人要杀我。”
“这显而易见。”王耀点点头。想杀山口组组长的人大概能组成一个军。
本田菊正色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不只是阴谋。而据我所知,受雇来干掉我的杀手是一个可怕的家伙,你也应该听说过这个人。”
“精灵?”王耀脱口而出。
“我不知道,”本田菊摇摇头,“精灵的身份是个谜,谁也不敢肯定这个可怕的家伙是不是他分裂出的人格之一。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曾制造过秘鲁那场血案。”
王耀猛然想起,的确有这样一位杀手,他没有特定的代号,绰号倒是一大堆,比如“剃刀”、“绞肉机”、“红色恐怖”……这位杀手的果敢是出了名的,而且干练,相当地训练有素。至于他和精灵是否是同一人,王耀不禁回忆起他在克罗纳多岛的最后一个夜晚,他与之交手的那个人是否就是精灵呢?
“你想让我当保镖?”王耀问道。
“你?”本田菊好像听到了笑话一样,“你绝不可能是个好保镖,而且我已经有猩猩兄弟了。”
王耀忍不住回头问两名保镖:“你们真叫猩猩?”
本田菊的手越过案几把王耀的脑袋掰回来:“我要你杀了他——杀了那个杀手。”
王耀立刻明白这个任务的难度有多大,而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有人雇佣一名杀手去杀另一名杀手:“为什么?我以为你会让我去杀他的幕后操纵者——你已经知道是谁派他来的了吗?”
“不确定,但我能猜到是谁。”本田菊眯起双眼,像发动攻击前的蛇,“是那个人的余党,被你杀死在十七英里海岸线上那个人!”
“他的余党?我以为都被你清理干净了呢。”王耀想起那个长相和本田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权力竞争中的失败者。
“不,不,天使,”本田菊摇摇头,“这方面你还太嫩,如果你像我一样坐在首领的位置就知道你的敌人是收拾不完的。我要杀掉这个杀手给他们一点小小的警示,只有扰乱对方的棋盘布局时才能看清他们打算怎么走子。”
“好吧,我明白了。”王耀点头,“这个活儿很难,所以我得按照我的方式来,你不要干涉。”
“我同意。”本田菊答应了。
“运气好的话,他死,你活。运气不好的话,”王耀顿了顿,“我们两个都死,你和我。”
“赌博就是要冒点风险。”本田菊幽深的眼眸中出现一丝可以称为兴奋的光彩。
王耀站起来:“我先要点预约金。”话音未落,他一拳打中那个踢过他的保镖的腹部,复一脚把这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踢出纸门外:“蠢猩猩!吃香蕉去吧!”
王耀离开后,本田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一丝莫名的忧虑爬上他静如止水的心头。每个人都会害怕,他也不例外。
东新宿是全东京乃至全日本最具吸引力的地方,与中国上海相比,这里更像“魔都”。歌舞伎町绚丽的灯火彻夜闪耀,各色妖娆粉黛游荡于其中,半遮半掩又光明正大地魅惑着来往的男性,半遮半掩的是她们脸上掠过的灯光,光明正大的是她们充满欲望的表情——对金钱与生存的欲望。美妙而又危险的一切建构起这个堕落的天堂。
王春燕脚上的战靴可以不发出任何声音,高领夹克半遮住她线条柔和的下巴,再加上一顶有些傻气的帽子和一副变色镜,她完好地伪装成一个瘦小的男人。没人会特别注意一个不起眼的小个子,所以也没人会发现王春燕的夹克掩盖之下,她两胁下各插着一把枪,靴筒里藏着一柄折刀,腰带里也塞着各种危险的小玩意,甚至袖口里还有小小的金属片。有备无患,宁肯带着不用,也不要在需要的时候没得用,这是王春燕一贯的准则。
七拐八拐进到一条亮着艳俗灯光的小巷子里,那灯光的作用不是照明,而是让路变得更混沌不清。这里有一家以中国□□为主的酒吧,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中国女人都没有有效签证,每月都要向蛇头缴纳大半的收入以求不被遣送回国。多数女人的愿望是挣够一定的钱再回国,也有不少人希望能长久留在日本,无论哪一种都很难实现她们的愿望。
王春燕坐到吧台上,立刻有小姐凑上前用半生不熟的日语招呼。王春燕回以英语,她压低声音使嗓子显得沙哑,掩饰自己女性的身份。对方也马上改成英语,令王春燕不得不赞叹这些烟花女子的语言天赋。
一位浓妆艳抹却仍满脸苦相的姑娘走上前来,向吧台里面叫了一杯轩尼诗送给王春燕。王春燕抬抬眉毛,这杯酒正是信号。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那姑娘走入店内后部幽暗□□的回廊。
姑娘推开一扇门,后面肮脏简陋的小房间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场所。姑娘请王春燕坐在屋中唯一一把椅子上,自己则在对面破旧的床上坐下。接着便是沉默,只有极度谨慎的人和毫无经验的新手才会用沉默浪费时间。
“说吧,你的要求?”王春燕打破沉默。
“你不怕我在刚才的酒里下毒吗?”姑娘饶有兴趣地问。
“我长鼻子了。”王春燕相信自己能分辨大多数致命的毒素。
姑娘仍然不太信服,像是确认似地问:“你真的是精灵吗?”
“那不是我的名字,但我是你要找的人。”王春燕透过变色眼镜看着这个姑娘,仔细辨认她粗糙的浓妆下的面容,“说正事。”
姑娘犹豫了一下:“我只有……10万日元。”
王春燕抱起双臂:“这个价钱只能雇佣吸毒的亡命徒。”
姑娘着急了:“这是我的全部了!我也可以借钱……”
“你要杀谁?”王春燕打断她。
姑娘的表情变了,她眼中闪耀着歇斯底里的光芒:“本田菊!那个畜牲!”
王春燕并不受对方情绪影响,也没有因为本田菊这个名字而惊讶:“想杀本田菊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太平洋对岸,但能杀得了他的人寥寥无几。以10万日元去冒这个险,我需要一个好理由。”
“我是中国人。”姑娘黯然地说。
“我知道。”
“我猜你也是,我希望你也是。”
“不好说,如果你指望我会因此对你有什么同胞情谊的话,你只会失望。”
“不,我一开始也没这么期望。”姑娘的声音却掩饰不了她的沮丧,“本田菊杀了我哥哥。”
王春燕没答腔,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们是非法移民,三年前从中国偷渡到日本,那时候只是想来挣点钱,将来回国做个小买卖什么的。”姑娘接着说下去,一个普通人不能像内行一样说话简明扼要,而是会不自觉地把重要线索掺杂在大量无用信息之中,“蛇头说来日本打工两年就能挣一大笔,但是没说是干什么,结果……我就做这个了。”
王春燕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我哥先是干苦力,后来加入这边中国人的小帮会,再后来就给山口组干活了。”姑娘的声音有点颤抖,她开始说到正题了,“一开始还好,给山口组干比打零工钱多,我们也攒下一些,差不多可以回家了。但是上个月,哥哥的上级应承他一大笔钱,让他去接手一个生意,还答应只要完成任务就送我们回国。”
“然后你哥哥就当了替死鬼。”王春燕接着说。
“你怎么知道?”姑娘触电似地猛抬头看她。
“这种手段山口组经常使用,找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小喽啰去接应某项任务,实际只是骗过对手的视线而已,不算高明,但是很管用。”王春燕毫无感情地说。
“他们杀了我哥!”姑娘生气地嚷起来。
“不存在的人的死亡也不会被承认。”王春燕冷酷地陈述事实。
姑娘从床上跳起来,气愤和悲伤让她浑身发抖,她咬紧嘴唇,说不出一句话,只有愤怒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流下,浸毁了她粗劣的妆容。
“我会杀了本田菊。”王春燕的声音仍然没有任何感情,“10万太贵了,那个混蛋一文不值。”说完,她站起来:“如果你珍惜自己的生命,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带进来的是个杀手,而不是嫖客。”
“我懂,”姑娘点点头,上前挽起王春燕的胳膊,“我送你出去。”
像一对普通的露水夫妻一样,王春燕由着姑娘送她走出巷子,在充斥着堕落与愉悦的街道上与这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分手。
与一个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王春燕刻意低下了头,脚步没有停留也没有故意加快,像萍水相逢的路人一样默默离去。但如果她的身体变化能被窥探,她那过速的心跳一定会出卖她。
王耀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那似乎是个穿夹克、戴帽子的瘦小男人。不知为何,王耀觉得这个人有种熟悉的感觉。
新宿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地方,尽管世界各地的男人们都慕名前来,但王耀厌恶这里。他把手插在兜里,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增加一点不存在的安全感。
一个贼眉鼠眼的小男人凑上来搭话:“哥们儿,新来的吧?”
王耀皱皱眉头:“请说英语。”
“你是外国人?”小男人好奇地问,“中国人吗?”
“中国人,但生活在美国。”王耀答道。
“哦,美籍华人啊!”小男人自以为明白了,“来这里找乐子吧?”
王耀把问题抛回去:“你看呢?”
小男人把这当成默认:“我说老兄,这个地方不怎么欢迎中国人呐!日本□□很少接待中国客人的,或许美籍华人能例外吧,不过我不敢保证。”
“这里又不是只有日本女人。”王耀往前走,想甩掉这个话痨。
小男人却紧追不放:“我跟你说啊,我来日本五年了,一直在这里混,早就了解行情啦!”
“哦?你不是日本人?”王耀头都不偏一下,随随便便地问了一句。
“我是中国人,偷渡客!”小男人有点自豪地答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个日本老婆留在这边。不过中国男人找日本女人真难呢,唉!对了,要是你不在乎的话,不如去找个中国□□吧,中国女人最贱,给点钱就行,做完了赖账也没关系,反正她们是非法移民,不敢声张的。”
王耀停下脚步,小男人差点没撞到他后背上。
“看来你很有经验。”王耀探究地看着小男人说。
小男人愈发自豪:“那当然!我都来五年了嘛,这种事我没少干,那帮不要脸的中国女人也就能哭一哭罢了,根本不敢揪着我要钱!”
王耀嘴角慢慢绽开一个微笑:“你果然是个万事通,那我能不能求你帮个小忙?”
小男人热情地笑脸相迎:“行啊,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王耀亲昵地搂住小男人的肩膀,引导着他往前走:“麻烦你过来一下,我们这边谈。”
“好的,没问题!”小男人灿烂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不经意间,王耀已经把小男人带进一条幽黑的小巷里。没等小男人反应过来,王耀一把捂住他的嘴,拳头闪电般重重落在小男人腹部,接着又是一拳,再一拳。小男人即使不被捂住嘴也已经被重击得发不出声音了,他眼睛瞪得快要突出来,内脏扭成一团。
王耀扔下虫子一样蜷起来的小男人,独自步入外面的灯红酒绿。
Chapter10
想见的人远隔万里,而不想见的人总在鼻子底下出现,伊万明白这种事情是不可避免的,他相信琼斯警官的超能力是变成橡皮糖。
“您又有何贵干,琼斯先生?”伊万虽然还保持礼节,但明显在轻视对方。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了。”阿尔使用老套的开场白。
伊万更加不屑:“我最近做的都是正当生意,至少你查得到的都是。”
阿尔不耐烦地挥挥手,他对这次谈话的喜爱程度不比伊万更高:“我们就别兜圈子了,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王耀在哪?”
伊万略有兴趣地问:“他又干什么了?去白宫刺杀总统?还是到你的办公室里跳脱衣舞?”
“都说对了一部分,他在白宫跳脱衣舞。”阿尔顺着伊万的话往下胡诌。
“那想必不是什么罪过,总统先生公开支持同性恋,不是吗?”伊万难得调皮地眨眨眼睛,“既然X战警和绿灯侠都公然出柜,那么一个有点疯狂的中国男孩又能有多大伤害?”
“问题在于和他共舞的人,”阿尔的眼神像战隼,“而且是在横着一具尸体的杀人现场。”
伊万仍然保持笑容:“说下去。”
阿尔把一摞照片摊开在桌子上:“这是从视频里截下来的,虽然有点模糊,但你不会认错老朋友的脸吧?”
照片上的确是王耀,照片并不像阿尔说的那样模糊,可以清晰地看到王耀脸上的惊诧。
伊万逐一看去,其他照片对他来说没多大意义,无论是尸体的全貌还是细节。
“对于他这次的行为,你有什么要说的?”阿尔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装得像个公事公办的好警察——伊万认为这只能是装的。
伊万摇摇头:“自从他像个傻子一样打断自己的腿以后就再也没接受过我的命令,而据我所知——”伊万幽幽地看着阿尔:“他打断自己的腿是受到了你的逼迫。”
“不要随便指控一名警察,”阿尔把话题拉回来,“你想说你不知道王耀出现在杀人现场的事吗?我们还可以进一步怀疑,王耀很可能就是杀人凶手。”
“如果你这么怀疑,尽可以抓捕他,”伊万表示事不关己,“但如果想让我提供线索,恕我无能为力!”伊万冷静地看着阿尔,他们打过多次交道,虽然这位警官很难缠,但伊万知道如何应付。接下来阿尔或许会像往常一样用证据压人,或者推测出王耀所有的作案动机,试图让伊万掉进他的圈套。
但是这一次却不在伊万的意料之中,阿尔放缓了语气,近乎诚恳:“布拉金斯基,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是否在意王耀的安危?”
这句意外的提问让伊万有点措手不及,他沉默了片刻,探究地看着阿尔的眼睛,像紫色的火焰碰上了蓝色的大海:“他是我的杀手——曾经是,如果他还为我工作,我会在意他的安危,这关乎我的生意。”
阿尔往前探了探上身:“王耀之前一直是我的第一嫌疑人,这没错。但是在发生克罗纳多岛的谋杀之后,我怀疑他已经变成受害人了。”
“他也被杀了吗?”伊万似乎觉得这是个笑话。
“不,但现在让他身陷危险之中的是你。”阿尔突然指着伊万,“他的突然消失只可能是因为得到你的帮助,你究竟把他藏到哪去了?”
伊万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他有危险,把他藏起来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现在他的腿长好了,你当然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把他软禁在这个半岛上。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是把他送到事件中心之外的某处去了,而他在那里的行动并不受你控制。”阿尔一针见血,“告诉我,他在哪?”
伊万饶有兴致地观察阿尔微微动怒的表情:“看来应该我问你:你这么在乎王耀的安危吗?”
“是的,我在乎。”阿尔语出惊人,“我不会让他在我眼前死去第二次。”
伊万愣了一下,他很少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不能掌控情况的样子,然后他笑了:“你找他是为什么呢?想逮捕他?还是亲吻他的额头告诉他现在安全了?”
“我不知道。”阿尔心中的确有一丝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但他可以确定他想避免让王耀受到伤害。
“听着,超级英雄,”伊万用教训小孩子的语气说,“如果你是个还没蠢到家的美国佬,你就应该记得:你曾经和王耀一起上天入地找你的妻子和他的妹妹,你早就熟悉他的行事方式和手段。”
“即便如此,没有一个大概的范围我也很难追查到王耀的行踪。”阿尔追问,“而且我想他的首个目的地是你提供的。”
“果然不能对你的头脑抱有太多期望,”伊万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半举在脸部下方,“你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难道不知道他曾经得罪过谁、欠过谁的情吗?”
阿尔的思路峰回路转,他猛然站起来:“这次我结账。”
“算了吧,穷警察!”伊万嗤笑道,“我在这个咖啡馆从来都是月底结账!”果不其然,侍者已经把账单呈给伊万,而伊万利索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你。”阿尔不想被他挫败,虽然心里很不平衡。
经过总部与日本方面的协调,阿尔很快获得境外办案的许可,但他的行为招来了亚瑟的不满。
“你想把我排除在外?”亚瑟质问道,“如果有一个人要去日本调查,那应该是我!”
“阿尔,说真的这不公平。”彼得也帮腔。
阿尔从案件材料中抬起头来:“对我来说,这是一件私事。”
“对我来说,”亚瑟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这是家务事!”
如果亚瑟人生中第一次痛苦和挫折是他多了一个中国姐姐,那么第二次就是他失去了这个姐姐。
当亚瑟终于接受April作为他的家庭成员以后,他发现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姐妹是件幸福的事。他记得在他们关系好转后不久,他们迎来了第一个合家欢乐的圣诞节。当一家人在圣诞树下拆开礼物的时候,亚瑟和April都发现自己比往年多收到了一份,赠送者分别是对方的名字。
April迫不及待地撕掉包装,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双漂亮的鞋子。“谢谢你,亚瑟!”April第一次露出甜美的笑容。
“你可以在学校的舞会上穿。”亚瑟不自然地扭过脸去。
父亲指指亚瑟手里的礼物盒:“亚瑟,不看看April送给你的吗?”
亚瑟拆开盒子,里面是两本崭新的漫画。亚瑟惊讶地瞪着April:“为什么是这个?”
“你喜欢。”April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为什么要喜欢这个?”亚瑟皱起眉头不满地看着April。
April从没告诉过亚瑟,女孩们私下里都说,亚瑟的眉毛是他那张英俊的面孔上唯一的遗憾。因为在April看来,亚瑟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包括他的眉毛在内。
“听路易丝说,你在上次的演讲里引用了绿箭侠的台词。”April意识到亚瑟的不快,但她还是如实说出。
“路易丝·莱恩?那个想去《星球日报》当记者的傻丫头?”亚瑟不屑地说,“好吧,忍者神龟的女朋友和超人的女朋友成了闺蜜,这真是太完美了!”他轻蔑地嗤道。
“亚瑟,你不高兴?”April知道亚瑟的自尊心高于一切,但她没想到他会刻意隐瞒自己喜欢漫画的事实。
“我需要私人空间,福尔摩斯小姐!”亚瑟大声说。
父亲及时介入两人之间:“亚瑟,你应该知道,没有谁会比和你朝夕相处的姐妹更了解你。”
那一次亚瑟没向April道歉,此后整整一周他们之间都很别扭,珍贵的圣诞假期就在这种不和谐的气氛中过去了。
但亚瑟终究不能怨April太久,虽然他足足忍了一周才去翻那两本漫画,但这并不能减少漫画书本身对他的吸引。而当April睁着好奇的眼睛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很多次后,亚瑟终于被她打败了:“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从来不和别人分享!”
April失落地走开,亚瑟不知为什么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于是他晚些时候假装不在意地拿着几本漫画敲响了April的房门:“这几本是我几年前买的,我都看过一百遍了,借给你也无所谓。”
“一百遍?真有这么好?”April看着手中的几本旧漫画,虽然是旧的,保存得却不错。
亚瑟后悔自己没换个说法:“任何人年龄小的时候都会有些孩子气的爱好!”
“而你现在还是有这种孩子气的爱好。”April笑着说。
“我可没这么说!”亚瑟生气地叫道。
“这没什么不好,亚瑟,”April温柔地笑道,“我希望能和你喜欢上同样的东西。”
亚瑟哑口无言。
与April分享漫画以后,亚瑟并没有被她嘲弄。相反,April真的迷上了这些小孩子才喜欢的故事,她常常主动和亚瑟讨论,好像那是严肃而重要的事情一样。亚瑟不喜欢回答别人的十万个为什么,但是看到April盘腿坐在他房间的地毯上,捧着他的漫画,把他整齐到过分的屋子搞得有些凌乱,亚瑟却没有反感。而当April把漫画丢在一边,懒散地靠着床垫舒展四肢的时候,她脸上放松的表情令亚瑟觉得自己也随之产生惬意的感觉。
唯一不那么惬意的是,April总是和他意见不和。在和April保持冷战关系的那段日子里,April的话很少,她总是像玛丽的小绵羊一样跟在父亲身后,默默地接受着父亲对她说的一切,自己却鲜少发言。可是现在,亚瑟发现April并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至少在亚瑟面前不是,当她想表达自己的见解时,她会不遗余力。幸好April不是个雄辩的人,不会经常和亚瑟争论不休,但这也不代表亚瑟总能说服她。
“我还是不明白,既然小丑的存在会令更多无辜的人死去,为什么蝙蝠侠就是不肯杀了他?即使在小丑杀害了罗宾之后。”April又把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吃那么多薯片不好。”亚瑟坐在她对面,半包薯片几乎都进了April的肚子。
“哦,我没注意,”April把薯片袋子扔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因为这是蝙蝠侠的底线,他一旦破戒就再也无法停止。”亚瑟把薯条捡回来,虽然他不希望April沾染这些垃圾食品,但也不愿意它们被乱丢在他的房间里。他寻思着应该少让April和那个叫路易丝·莱恩的女孩在一起,自从她俩成为朋友以来,April被教会了不少没用的东西。
“无法停止什么?”April追问。
“杀人,”亚瑟沉声说,“一旦杀死第一个人,杀第一百个也就不那么难了。”
“这有什么?如果被杀的都是坏人的话。”April不赞同。
“不,当你开始用自己的力量夺去他人的生命时,你的是非观念会越来越扭曲,而最终堕落成一个彻底的杀手。”亚瑟厌恶杀戮。
“亚瑟,你不是想当警察吗?你总有一天会杀人的。”April撇撇嘴,“我可是亲眼见过约翰杀人,而我认为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我尊敬我们的父亲,但我不完全认可他的行为。如果可能,我一个人也不杀。”亚瑟知道他不太可能实现这个目标,但他认为这与他想当警察的愿望并不矛盾。
大概觉得话题扯得太远了,April忽然用膝盖和双手撑起身体,腰肢软软地塌下去,臀部微微翘着,有些顽皮地把脸凑近亚瑟,她并没注意自己的姿势不妥。
亚瑟吓了一跳,April从没靠他这么近。
April眨眨眼睛:“如果你是蝙蝠侠,你会为了罗宾杀死小丑吗?”
亚瑟无奈地笑了:“也许吧,如果罗宾如此性感的话。”
“嗯?”April没听懂。
亚瑟笑着轻轻推开April:“好了,你都看一下午漫画了,回你的房间去!记得把薯片袋子一起拿出去。”
成长总是伴着烦恼,如果有一个兄弟就可以和他一起分担成长的烦恼,可是亚瑟没有兄弟。逐渐长大的男孩子总是会在女孩子身上留心,亚瑟也不例外,而当他真正对女孩产生兴趣的时候,竟然会时不时地想到自己的姐妹。每当这时亚瑟就会觉得自己的想法是罪恶的,但又会不经意地继续想下去:April也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吗?她可不是个青涩的女孩,她曾结过婚,虽然是非自愿的。所以……所以她不会陌生——对于“那种事”。哦,这是废话,学校里至少有一半的女孩对“那种事”都不陌生!不该用这么猥琐的方式想自己的姐妹!
学校的万圣节派对前夕,亚瑟从路易丝那里听到一个令他吃惊的消息。
“这不可能!”亚瑟不假思索地叫道。
“你还不知道?天呐,你和April真的生活在同一个屋顶下吗?”路易丝夸张地挥挥手。
“我以为她不会瞒着我!”亚瑟不快地说。
“那她也许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今天中午沃利刚刚对她说,想请她一起参加派对。”路易丝自认为优雅地甩了甩一头乌黑的长发。
“是不是还要扮成一对僵尸情侣?”亚瑟酸溜溜地讽刺道。
“僵尸情侣的主意不错,不过恐怕不适合他们。”路易丝用她美丽的蓝眼睛瞟了亚瑟一眼,“你不会在吃你姐姐的醋吧?难道你爱上沃利了?”
“大猩猩哥鲁德才会爱上他!”亚瑟愤愤而去。
虽然想了很多种更委婉的开口方式,但亚瑟见到先他一步到家的April时把那些想好的话统统丢到脑后,用最直接的方式发问:“听说你要和沃利·威斯特一起参加万圣节派对?”
April莫名其妙地看看亚瑟,然后摇摇头说:“他邀请我了,但我还没答应。”
“那就不要答应!”亚瑟语气强硬,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为什么?”April觉得亚瑟的态度很奇怪。
亚瑟知道想挽回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因为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
April吃惊地看着亚瑟的眼睛,似乎想确定自己的兄弟有没有发疯,从亚瑟的表情来看他是认真的。April不知所措地挪开视线,沉默片刻后,她似乎拿定了主意,于是抬头看着亚瑟说:“可以,但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亚瑟心里有不好的感觉。
“你要扮成蝙蝠侠。”April的眼神中满是期盼。
“只是这样?这当然——”亚瑟绷着的脸忽然舒展开,“完全可以!”
“太好了!我早就希望你能扮成蝙蝠侠和我一起参加派对,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呢!”April几乎欢呼起来。
“那你呢?你会扮成谁?”亚瑟笑着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April匆匆忙忙往外跑,头也不回地喊道:“我会帮你准备万圣节服装的!”
万圣节当天,亚瑟套上April帮他准备的蝙蝠装,显然April没有选择紧身衣式的,而是弄了一副硬壳子。亚瑟心里叫苦连天,这身破玩意不会真是凯夫拉吧?最糟糕的是头套,亚瑟试探着把装饰着黑色蝙蝠耳朵的头套扣在脑袋上,他发现从两个眼洞里往外看东西很困难,如果戴着它走不到门外就得栽跟头。
“亚瑟,好了吗?”April敲门。
“你指我还是衣服?”亚瑟费力地正了正头套底部包住脖子的位置,“请进!”
“哇!你可真酷!”April惊喜地叫道。
亚瑟却大吃一惊:“April?你扮成他?”
带着罩住整个面部的红色头盔的April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很棒吧?”
“我没想到你要扮红头罩!”亚瑟上下打量April,“我以为你会扮演蝙蝠女或猫女。”
红头罩正是被小丑杀死的那位罗宾,失去他是蝙蝠侠一生中最痛苦的经历之一。
“我喜欢红头罩,”April扯扯夹克下摆,“而且扮成他不用穿紧身衣,我对我的身材没什么自信,你知道的。”
万圣节派对像群魔乱舞的地狱,欢腾的地狱。April后来对亚瑟说,如果伊朗那些女人看到这种疯狂的场面会先吓晕,然后乐疯。亚瑟问她“那些女人”指的是谁,April说是她的姐姐们,亚瑟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April说的是曾和她共同拥有一位丈夫的三个女人。
“我看不见路,这该死的头套!”亚瑟一边挤开人群,一边当心不要弄丢跟在身后的April,“蝙蝠侠是怎么忍受这种东西的?难道他是瞎子?”
“亚瑟,超胆侠才是瞎子。”April提醒道,她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很快就变成她引着亚瑟往前走。
“你好像很适应。”亚瑟发现戴着红头罩的April丝毫不受影响。
“当然,我戴过比这更不方便的东西。”April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亚瑟再一次想起来,April曾经是□□的妻子,他立刻联想到April穿着那种连眼睛都蒙起来的罩袍的样子:“你以前会穿那种东西吗?就像‘顶着帐篷走路的人’。”
“那叫‘布尔卡’,”April纠正道,“在伊朗很少有人穿布尔卡,不过我穿过很长时间。”
“为什么?”亚瑟想April那时候一定被她的丈夫严厉地看管起来。
“因为我的脸,我被卖去的地方是个小村子,长着一张中国人的面孔经常被人指指点点。”April谈起这个话题时仍然带有怨恨,“在美国也好不到哪去。”虽然美国人对亚洲面孔习以为常,但这不等于亚洲人能被完全平等对待。
“别这样,April,我们去喝点什么。”亚瑟觉得April的怨愤过重,尽管她确实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悲惨遭遇。
“哇哦!真高兴见到你,亲爱的蝙蝠侠!”一声妖媚的问候。
亚瑟抬头一看,一位身材火辣的猫女正坐在摆着饮料的桌子上。
“多可惜呀,这里一滴酒精饮料都没有!”猫女端着一杯饮料,她丰润的嘴唇摩擦杯子边缘的动作很性感,而且带有挑逗意味。
“伊丽莎白?”亚瑟皱起眉毛,但没人看得见。
伊丽莎白·海德薇利,号称“男生们最想得到的女人”,限于学校范围内。但目前她的影响力有扩大到其他学区的趋势,因为谁也没法阻止少女长大,她变得越来越美丽性感。
“我一直在期盼一位蝙蝠侠的出现,没想到会是你,”伊丽莎白诱惑似地舔舔嘴唇,“你就像猫薄荷一样令我兴奋。”
“我对猫过敏。”亚瑟拿起两杯饮料,递给April一杯。
“可是我很期待我们的共舞,别说你不想!”伊丽莎白跳下来,身体几乎和亚瑟贴在一起,她抬起头,眼罩后面碧绿的双眸牢牢锁住亚瑟头套后面同样碧绿的眼睛。
“很有吸引力的主意,但是我今晚已经有女伴了。”亚瑟拉过April。
伊丽莎白没有看出这个化装成红头罩的人是谁:“哦,亲爱的小知更鸟,你不介意我借用一会儿这只大蝙蝠吧?”
“我想我介意。”April的表情虽然看不到,但她的声音明显不高兴。
伊丽莎白双手叉腰,故意把傲人的胸部挺得更高,逼近April。April没有后退,反而更靠近亚瑟。女性争斗的欲望在两人心中沸腾,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看来传闻果然没错, 蝙蝠侠和罗宾是同性恋!”伊丽莎白讽刺地说。
“今晚不是。”April摘掉头罩。
“April?”伊丽莎白看看亚瑟,“你的女伴是你姐姐?我以为她会和沃利……”
“这就是我必须和她在一起的原因。”亚瑟耸耸肩。
劲爆的音乐响起,亚瑟一把拉起April,转头对伊丽莎白说:“今晚失陪了,伊莎猫咪!”
“给喵记着!”伊丽莎白娇俏而邪恶地一笑。
亚瑟和April加入群魔乱舞之中,在刺耳的音乐里他们即使面对面也得大声叫喊才能让对方听到。
“满意了?”亚瑟笑着冲April喊。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April把头罩远远地丢开。
有人满意就会有人不满意,这才能维持这个世界见鬼的平衡。
远处,一位漂亮的僵尸新娘酸溜溜地看着玩得开心的亚瑟和April,她没能成为亚瑟的女伴,而且她也知道她不是亚瑟拒绝的唯一一位女生。有人说亚瑟伤了学校里一半女孩的心,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嘿,维多利亚,你可真像个忧郁的僵尸!”伊丽莎白挤到僵尸新娘身边,“难道你是一个人?”
“我在舞会上也总是当墙花,”维多利亚郁闷地说,“但是迷人的伊丽莎白怎么也孤身一人呢?”
“不会太久,只要我愿意。”伊丽莎白从不担心找不到伴,“那个印度人盯着你看半天了,你不打算赏他个笑脸?”
“印度人?我怎么没注意?”维多利亚的注意力全在亚瑟身上。
“他太害羞,他怕你咬他。”伊丽莎白放肆地向腼腆的印度男孩招招手。印度人很不自然地点点头,眼睛依然盯着维多利亚。
“去和他谈谈!”伊丽莎白怂恿道,一甩长发潇洒地走开了。
伊丽莎白独自躲到外面,她虽然一向表现得洒脱,但并不是真的毫无感觉。亚瑟拒绝了她,也许他认为她对他表示好感纯粹是为了好玩,就像她经常和其他男孩开玩笑一样,伊丽莎白心里隐隐作痛。
忽然,一个身影飞快地跑到伊丽莎白旁边,还解脱似地长长出了一口气。伊丽莎白仔细一看,是红头发的沃利。
“沃利?你在这儿干什么?”伊丽莎白问。
沃利也看到伊丽莎白:“我在躲大猩猩哥鲁德!他缠了我一个晚上了!”
伊丽莎白了然一笑,忽然挽住沃利的胳膊:“我有办法让他滚开——你只要一晚上都陪着我就行了!”
沃利立刻眉开眼笑:“荣幸之至,美丽的伊莎!”
少女时代的爱情容易产生也容易消逝,但每当伊丽莎白回忆往事的时候,她仍然喜欢说起她第一个爱上的男孩,她总会眯着眼睛说:“他叫亚瑟,有一头漂亮的金发。”每到这个时候,丁马克就会不服气地说:“我们都是金发——除了王耀和蒙古人,难道你不能从我们中间挑一个吗?我敢打赌我们每个都比你那初恋情人强上百倍!”然后贝尔瓦德的杯子一定会不小心脱手,并且总是准确地砸在丁马克脚面上。
Chapter11
对王耀来说,在日本的好处是可以更容易地隐藏自己,这里所有人都和他长得一样。他先本田菊一步来到音乐厅,距音乐会开场还有半个小时。王耀此前已经仔细勘察过地形,以本田菊的包厢为中心,旁边有两个比较合适的射击位。王耀选择能够看到这两个位置的地点落脚,因为他今天要扮演的角色是黄雀。
杀手会选择什么时机和地点攻击目标并不能确定,想让对方现身,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为杀手创造猎杀的机会。王耀知道,杀手通常都会抓住任何一个机会试探和观察,但他们的行动一定要在有充分的把握后择机实施。王耀猜测今天杀手动手的可能性不高,但他很有可能潜入音乐厅,这也正是王耀的计划,让本田菊适当地出现在公共场合,引诱杀手靠近。杀手们的思维比较接近,所以不能做得太明显,否则机警的杀手很容易识破这种简单的计策。
进出音乐厅的人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其中大多数是黑发或白发的日本人,穿着并不适合他们亚洲长相的西式礼服。偶尔也有一些西方人,甚至还有一两个黑人。王耀所处的位置不会引人注目,而他不适合音乐会的休闲装束也没被过多地注意到。虽然大部分人着正装,但也有少数和王耀一样穿休闲服的,王耀的目光扫过这些人,他们大都年轻而稍欠礼节,但并不像伪装后的杀手。
只有一个人引起王耀的注意,那是个穿着夹克、头发乱蓬蓬的男人,有点像日本的“视觉系”男孩的打扮,染成红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脸面。王耀觉得这个男人似曾相似,从他的角度看到的是那人的侧脸,从乱草一样的头发底下露出的下巴的弧度让王耀觉得熟悉。王耀的目光锁定这个男人,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而不自觉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王春燕不喜欢日本,虽然她在这里能更好地隐藏自己——她有一张亚洲面孔。王春燕讨厌这里,因为在日本总能看到形形色色她不愿见到的中国人,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中国人宁肯受尽苦难也要留在异国他乡,而她当年被迫留在伊朗的时候最渴望的就是回到家乡。直到现在,她再也没有踏上中国的土地,她并非不再想家,而是为自己找了一个永远不回去的理由。
这座音乐厅里有两个良好的射击位,但王春燕没有选其中任何一个,而是找了一处可以观察那两个位置的地方,因为她今天要扮演的角色是黄雀。
接受那个□□的委托,王春燕或多或少的同情心是一部分原因,由于自己的身世,她对孤苦无依的女子更容易产生同病相怜的心理。但这并不是她现在守在这座音乐厅里的最主要原因。
王春燕知道,有另一位杀手受雇前来刺杀本田菊,而那位杀手是王春燕必须面对的人,是她多年以来唯一真正的目标。
当王耀出现在王春燕的视野里时,不安与痛苦再次击中了她。
认识王耀的时间不长,但他的存在令王春燕感到久违了的亲切与舒适,她曾以为他是生活在阳光底下的人,是她所向往的、她早已失去的那种生活的象征,她不自觉地对他产生好感,她也感觉得到王耀对她的喜爱,即使她是一个对感情并不敏感的人,她也能发现王耀看着她时有多温柔,温柔中透着热切。然而,在那个有月亮的夜里,她在克罗纳多岛的别墅里解决她的目标后,王耀竟然闯了进来。当时她蒙着脸,王耀显然没认出她,从他的话语和行动中可以发现,他应该也是一名杀手。在那一刻,王春燕感到痛心与失落,她险些乱了方寸,以至于使两人陷入混乱的打斗,直到她急中生智用摄像头分散了王耀的注意力,也让王耀惹上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