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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河水 当前章节:14859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16:25

“放心,我有伪装。”阿尔挂了电话。

阿尔对自己的伪装比较满意,他把头发剃到一英寸左右并染黑,还粘了络腮假胡子,整个脑袋看上去像一只黑色的猕猴桃。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摘掉墨镜,镜片下的一双蓝眼睛也被他用黑色隐形眼镜遮住了。阿尔扣上帽子,将帽檐拉低,半遮住面孔,配上他的一身休闲装,看上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游客。虽然西方人的特征并不能掩盖住,但阿尔相信本田菊不会认出他。

本田菊一行人走进公园,除了保镖以外,本田菊身边还有几名艺妓陪同,那些穿得像花花绿绿的人偶一样的女人迈着小碎步虔诚地跟在他身后,而他却睬也不睬她们一眼。阿尔多看了那几名艺妓一会儿,他发现很难辨别出她们的年龄,她们的脸一律化成惨白的颜色,像恐怖故事里的僵尸。

忽然,阿尔发现本田菊在看他,不是偶然瞟过,那眼神很明显是在注视他。阿尔不敢立刻转过脸去,只能假装不在意地把目光移开,把注意力放在公园里的景物上。片刻后,阿尔再偷偷看本田菊,发现对方已经背对着他了。本田菊那个眼神很奇怪,阿尔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却不应该出现在本田菊的脸上。

阿尔躲到一棵樱花树后,现在早已过了开花的季节,这棵树和别的树没多大区别。树干比较细,不能挡住阿尔的身体,不过能遮住他的脸。阿尔与亚瑟联络:“亚瑟,本田好像怀疑我了,你那边有什么情况?”

亚瑟从高处观望:“没发现狙击手。你能确定本田认出你了吗?”

“不,”阿尔瞄了一眼本田菊的方向,“他可能只是怀疑。但是……”阿尔回忆着刚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只有一线模糊的线索,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但是什么?”亚瑟追问。

“没什么,我会小心的。”阿尔结束了通话,他靠在树上继续观察本田菊,尽力从这个日本男人身上找寻违和之处。

公园里正在举行一场传统日式婚礼,两位新人都是山口组的子弟,但却分属于不同的派系。这场婚姻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一身黑色和服、脸庞太过年轻的新郎没有一丝笑容;身着一尘不染的“白无垢”的新娘比在场的任何一位艺妓更呆板,似乎完全变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市松玩偶。这对新人的眼神一模一样,漠然、迷茫,还有不敢表现出来的痛苦无助。新娘身边的伴娘也穿着白色和服,但领口和腰带上多了一些细小的花朵图案作装饰,不像新娘的白无垢那样通体雪白。

本田菊走到两位新人面前,作为山口组组长,他要见证这对新人神圣而意义非凡的婚礼。

突然,一直撑伞站在新娘身后的伴娘一步抢上前来,迅速从伞骨里抽出一把折叠刀,刀刃直逼本田菊的脖子。

在刀子就要贴上肌肤的时候,攻势忽然停了。刺客持刀的手腕被一只铁一样的手扣牢,迫使刀子停在了目标的脖子前一寸左右的位置。

刺客惊讶地看着本田菊,本田菊冷冷地看着刺客,整个画面定格了。

那只是极短的一瞬间,但已经足够两个敏锐的人发现端倪。刺客与本田菊的眼神同时改变了,变成同等程度的震惊。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

躲在伴娘敷的厚厚□□后面,王春燕灵动的双眼透出深深的悲哀。

顶着本田菊的面具,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眸睿智如常。

在两人之间,那把刀靠近目标脖子的一侧是刀背。

阿尔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比猩猩保镖和其他随从都要快半秒,他冲向僵持的两人:“警察!不许动!”

“本田菊”猛地回头看了阿尔一眼,就在这一刹那,阿尔在那双熟悉的眼睛中看到惊恐和失措,他立刻明白了那不对劲的感觉究竟来自何处。抢在阿尔和保镖冲过来之前,“本田菊”拉住王春燕的手腕飞奔而去。

阿尔边追边联络亚瑟:“亚瑟,那不是本田菊,他是王耀!”

王耀拉着王春燕一路跑到一座老旧的住宅里,靠在房门后面。两个人紧贴在一起,能够感觉到对方过速的心跳,他们同时紧张地从门缝向外看。

“甩掉他们了,暂时。”王耀松口气,扯下自己脸上的仿真□□。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是本田菊雇的保镖吗?”王春燕用和服袖子使劲擦去脸上的□□,把自己的脸弄得像京剧里的大花面。

“不,我是本田菊雇来的杀手。”王耀没有松开握着王春燕手腕的手,“你又在干什么?”

“显而易见,我是来杀本田菊的。”王春燕微微扬起下巴,有些高傲地说。

王耀认真地盯着王春燕的脸:“不要对同行撒谎,如果你想杀本田,不可能两次错失良机。”

王春燕反问:“那么你又在干什么?既然你是杀手,你要杀的是谁?”

王耀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甚至称得上温柔:“但愿不是你。”

王春燕仰头迎向王耀温存的目光:“我没有骗你,我确实受雇来要本田的命,10万日元。”

王耀微微皱眉,这种价格没有任何一个杀手会答应,只能去雇那些吸毒的亡命徒:“本田不值10万块,但你要的价码绝不止是这样。”

王春燕冷笑:“没错,我要的是另一条命。”

王耀忽然心头一紧,下意识加大手上的力度,更牢固地压制住王春燕。

手腕上的疼痛并不影响王春燕令人胆寒的笑容:“不,不要紧张,你以为你永远是主角吗?——我要干掉的是那个杀手,另一个想要本田命的杀手。”

王耀愣住了,他一直以本田菊为中心进行思考,王春燕的意图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所以你最好站远点,百威天使,”语句摩擦着牙齿从王春燕薄薄的红唇里挤出,“如果你坏了我的事,我马上宰了你的本田菊!”

王耀脸上紧绷的肌肉慢慢舒展开,逐渐形成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很不幸,我们是竞争对手——我的目标也是那位第三号杀手。”

王春燕下巴一扬:“他是我的,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王耀的笑容更深:“我可以退出,但我会讨要代价。”他用空着的一只手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照片:“你认识这个姑娘吗?”

照片上的姑娘是湾湾。湾湾与费城凶杀案涉及的一位姑娘长得一模一样,而那个姑娘的照片阿尔不可能交给王耀。

王春燕只看了一眼,立刻警觉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这个姑娘是谁,精灵!”王耀几乎在低声咆哮,“她被那个贩毒的杂种挖掉双眼致死,而你杀了那杂种弃尸费城,你在了结他之前还弄瞎了他的眼睛。”

王春燕沉吟片刻,下意识看看四周——院子里空无一人——压低声音说:“她的英文名字是维吉尼娅,中文名字不清楚。”

王春燕果然就是精灵,王耀方才确认。但他不想现在提醒王春燕她自行暴露身份的事,他还想知道更多:“她从哪来?她有没有亲人,有没有……姐妹?”

王春燕摇摇头:“她来自南京,去美国是要找她的母亲,她母亲好像是台湾人,我只知道这么多。”

“你可以为素不相识的人报仇,是吗?”王耀无可奈何地笑。

“我只杀该杀的人,至于受害者的身份,我不需要了解得太详细。”王春燕冷冷地说,“那么,按照约定,你要退出和我的角逐。”

“当然,我没理由不退出。”王耀松开王春燕的手腕,“现在我们扯平了。”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追兵的脚步近了。

“来得还真慢!”王耀不屑地说,他忽然贴近王春燕的脸,“听着,现在你得赶快逃。”

过近的距离让王春燕几乎能感觉到王耀脸颊的热度,她平稳的心跳不知不觉开始加速:“你呢?”

不等王耀回答,一个年老的日本男人从破败的房子里出来,颤巍巍地走向这一对青年男女。

一刹那,王耀已经掏出枪指向老年人皱纹密布的额头。

老人用昏花的双眼仔细看看那黑洞洞的枪口,慢悠悠地说:“已经好多年没有年轻人踏进我的院子了,不,是好久没有活人来我家了。”

王耀和王春燕莫名其妙地看看对方,王耀手中的枪变得十分尴尬,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老人兀自说下去:“人上了年纪,活着的朋友越来越少,也就越来越不讨人喜欢。——把那东西放下吧,举着不累吗?”

王耀想了想,放下枪。

老人转身向屋里走:“跟我来吧,这房子虽然老,但是和我一样还有气无力地抓着命哩!有年轻人进来真好。”

“抱歉,老人家,我们必须得走。”王耀提高声音说。

老人头也不回地说:“走?不得换了衣服再走吗?”

王耀和王春燕立刻跟在老人后头进了屋。

老人悠闲地指挥王耀从壁橱里拿出一些陈旧但干净的衣服,都是一些男装,一边向两个年轻人絮叨自己的事:“……然后他们说,我应该进敬老院,据说那个地方还不错。但我不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等死,反正结果都一样,我还是想待在家里。”

王春燕迅速换上一身男装,王耀却没换衣服,两人准备从后面的院墙翻出去。

“谢谢你,老人家。”王耀向老人道谢。

“去吧。”老人简单地向他们摆摆手,算是告别。好像这对于他来说只是最平常的一天里最平常的小事一样。

从后院墙翻到外面,王耀轻轻推了王春燕一把:“一直向前跑。”

“你呢?”王春燕再次问道,莫名地有点担心。

“我替你挡他们一阵。”王耀微笑,觉得自己意外地当了英雄,“快走!”

王春燕没再说什么,她用忧郁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王耀一眼,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王耀背向王春燕的方向,踏着稳健的步子迎向可能出现的追兵。

没过多久,当王耀被阿尔恶狠狠甩在墙上又用胳膊卡住脖子的时候,他略有点后悔刚才没直接逃跑。

“你绝对是世界上最混蛋的天使!”阿尔咬牙切齿地骂道。

王耀无法回答,这个姿势让他连呼吸都很勉强。

阿尔抬起右手,五根指头深深插进王耀的黑发里:“你把头发剪短了?”

王耀挤出一个嘲讽的笑。

与此同时,王春燕已经远远逃开。

靠在窄小的巷子里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王春燕擦了擦流进眼睛里的汗水,汗水似乎是一瞬间从她身体里涌出的,她觉得像淋了一场大雨。

不知道王耀像个傻子一样跑回去会不会遭遇不测,但王春燕相信他,相信那个看似有点傻气却又能够出人意料的中国男人。她不愿意承认,在听说王耀不是她想杀的那个人时,她心中的感情可称之为喜悦。

现在的情况更复杂了,王耀并非她要复仇的对象,而她和王耀明显已经暴露在那个尚未露面的恶魔的视线中。如今再想引出那个人,躲躲藏藏是没有用了,只有铤而走险。王春燕不怕死,她曾经怕,但在漫长的杀手生涯中,她对死亡的恐惧感已逐渐削弱。王春燕不会轻易冒险,但现在她的生命是她最后的筹码。

这或许将是她一生中最后一次杀人。

某个浪漫主义作家说:“第一次杀人就像第一次恋爱,你会爱上那种感觉无法自拔。”王春燕知道这不是真的,那只是浪漫的作家把自己关在与世隔绝的书房里凭空臆造的浪漫想法罢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被杀是浪漫的,死亡就是死亡,无论各种宗教如何宣扬死后的世界,死亡永远不可能是美好的东西。所以人们才会在葬礼上哭,还要穿上不详的黑衣服,因为他们都明白,没有谁死了比活着更好。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王春燕的手没有发抖,抖的是她的腿。事后她回想起来,有点自嘲地觉得没当场失禁已经相当不错了。杀手的手需要稳,否则无法精准地结束掉一条性命。但对王春燕这个新手来说,她尽全力也只能做到双手平稳,而没有余力去控制自己的腿。那次她用的是刀,因为还没有门路搞到枪,死者的鲜血不可避免地喷了她一头一脸,从那一刻起,浴血而生的是一个冷酷卓绝的杀手。(王春燕永远没有机会知道,王耀第一次杀人也是用的刀。)

她杀的是一个人贩子,地点在中国西南边陲,在那个人贩子正要将几个“货物”带出国境之前。

与她那正直的兄弟亚瑟不同,王春燕抛弃了规则之下的正义,因为在她看来,有太多该死而未死的人还在制造他人的痛苦。她曾看过一部漫画,那里面有位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说:“承受痛苦的人安然入睡,制造痛苦的人彻夜难眠。”王春燕曾经过着每夜安然入睡的日子,但从她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她只能无眠。

起初,王春燕的目标都是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和走私人体器官的黑道商人,这些人曾经让她的生活坠入深渊。后来,她的猎杀目标逐渐扩大到各种犯罪者。她越来越能够冷静地思考,行动中不再带有明显的个人好恶和情感因素,而是像一个铁面判官一样追求近乎绝对的正义。他们犯罪,她来审判,她来行刑。

为了生计,王春燕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她开始受雇于人,只有这样才能得到钱,她用这些钱置办装备,磨砺自己的尖牙利爪。但是她仍然坚持自己的原则,她只杀她认为该死的人,如果不符合她的标准,即使叫出天价也别想请她出山。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王春燕每次接任务时都用不同的代号,但她的风格仍然被人注意到,只是一直没有人能准确定位她,她的基本情况无人知晓,包括她的性别。为此,业内人士为她取了“精灵”这个代号,而她也正像这个代号一样,从来只能让人窥到冰山一角。

但现在,机智的精灵被放到明面上,而危险的恶魔仍躲在阴影之中。偏偏只有这次,王春燕绝不能放弃,因为那个杀手是她必须向其复仇的,是杀死她的养父约翰的凶手。

晚上的新宿一成不变的灯红酒绿,是整个东京最吸引人的地方。红灯区三三两两拉客的风尘女子亦是一道美丽堕落的风景线,而穿行于其中的男人更是尽现世间百态:表情羞怯的年轻人显然是第一次来;大腹便便、目光呆滞的中年人已经是见怪不怪的常客;形容猥琐、獐头鼠目的下流之辈虽然总在这一带闲逛,但很少有钱向小姐搭讪。

身着男装的王春燕快步穿过街道,不时侧身让过一个个□□或嫖客,一直走到一条幽深的巷子口。那里站着一个快睡着了的瘦姑娘,那姑娘应该是最下等的□□,或者根本没资格做□□,可能最常做的工作是打杂和放风。

王春燕俯在那姑娘的耳边用沙哑的声音说:“宣宣,把这个给你干姐姐。”

瘦姑娘吓得一激灵,瞪着王春燕说:“你难道就是姐姐找来的……”

王春燕把食指压在嘴唇上:“交给她。”说着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到宣宣手里。

宣宣傻傻地捧着包裹,呆若木鸡地看着王春燕大步离去的背影。

王春燕走后,宣宣溜进巷子里的一家酒吧,在最里面的房间里找到一位浓妆艳抹的□□,她正是雇王春燕刺杀本田菊的那位姑娘。

“姐姐,那个杀手他刚来过!”宣宣上气不接下气,把包裹扔到坐着的姑娘怀里。

“他杀了本田菊了吗?”姑娘睁大抹着重重眼影的双眼。

“他没说。”宣宣低下头。

姑娘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封信和一个很大的牛皮纸包。她用颤抖的手拆开信,信纸上只有一行中文:“任务失败,回家去。”姑娘不禁压抑地哭起来,她知道有可能是这个结果,10万日元不可能打动任何一个杀手,哪怕他是坚守正义之名的精灵。可是她不甘心,为什么只有她哥哥要不明不白地死去,为什么只有她要受这样的苦?带着绝望的心情,她拆开牛皮纸包。

看到牛皮纸里包着的东西,姑娘惊呆了:那是满满一包钞票。虽然她抽泣得几乎无法数清钱,但还是发现大约有200万日元,不仅够她回家的路费,还有不少富余可以供她做些正经的工作。尽管心中仍然痛苦,但她尚未失去的理智告诉她,这将是最好的结局,她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沉默良久,姑娘抬起头,对同样傻眼了的宣宣说:“宣宣,跟姐回家去吧,回中国。”

Chapter14

阿尔的出现虽然令王耀的行动乱了套,但这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所以现在,他又一次被阿尔铐住扯着走,就像在卡萨布兰卡那次一样。

但是有些东西不太一样。

看着脸色不善的阿尔,王耀不合时宜地问道:“你为什么在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阿尔似乎觉得这句问话十分可笑,“为什么?你是嫌疑犯!你和本田菊搞到一起!而且,而且,你还剪了头发!”

“可是这些值得你生气吗?”王耀仍然觉得奇怪,一个警察怎么会对与他没有个人恩怨的前杀手发火呢?

阿尔下意识去拢额前的头发,然后他意识到他的头发已经剃短了:“你还帮那个女杀手逃跑!”

王耀无语。

终于,阿尔有点挫败地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好吧,我知道我不该冲你发火,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生气。”

王耀仔细看了看阿尔的脸,轻叹一声:“胡子真难看。”

阿尔扯下自己的假胡子,脸上的皮被粘胶撕扯得很疼。

“做得还真像。”王耀看着被阿尔揉成一团的东西。

去掉了胡子,阿尔的脸显然舒服多了。王耀看着黑色短发的阿尔,忽然觉得他这个样子倒是精神得多,而且好像更英俊了似的。

阿尔却觉得王耀的样子很糟:“你的头发不比我的胡子好到哪去。”

王耀刚想抬手摸一下自己的头发,手铐便叮当作响,他无奈地说:“你可以不用这东西铐着我吗?这会令我想起非常不愉快的回忆。”

“哪样不愉快的回忆?”阿尔故意问。

“你总不会忘了吧?”王耀皱起眉头,“我们作为伙伴环球旅行的时候,你每天晚上都把我铐在床上!”

“那么你以为我愿意每天晚上都跟你躺在一张床上吗?”阿尔回敬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怎么会和你搞到一起去?”

“嘘!”王耀把两只手捂在嘴上,他发现几名路人已经在他俩周围停下脚步,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们。

“快走!”阿尔拉着王耀大步走开。

“走到哪去?”王耀没有下一步计划。

“本田菊家!”阿尔回头咆哮。

再一次坐在本田菊的榻榻米上时,王耀不禁为自己的待遇感到惊讶,他以为他又会被脸朝下按在这里呢。他侧头看看身边盘腿坐着的阿尔,或许正是托阿尔的福他的脸才没有和榻榻米亲密接触。

本田菊表情冰冷,看不出喜怒,但王耀觉得如果道德和法律允许,本田菊现在一定会跳起来咬他。本田菊的双手按在自己分开的膝盖上,骨节分明的十指像鹰爪一样扣住自己的膝盖骨。阿尔也保持沉默,王耀偷瞄了阿尔一眼,对方却只给他一个冷峻的侧脸,阿尔那头短短的黑发仍然令王耀觉得不适应。

半晌,本田菊撑在右膝上的手握成拳,目光缓缓扫向王耀:“我还是小看了你,天使。这都是你计划好的吧?”

王耀摇摇头:“不,我没有这一步计划。和另外两个杀手斗智,太完整的计划没有用处。”

本田菊眯起幽黑的眼睛:“你敢说你没料到这位琼斯先生会干扰你的行动吗?即使他已经找上门来,你还要去出席那场冒险的婚礼。”

王耀面不改色:“婚礼上的行动并没有被琼斯先生破坏。”

“这一点我知道,因为行动是被你破坏的!”本田菊的语气变了,“你协助那个杀手逃跑,对此你有合理的解释吗?”

“没有,”王耀如实说,他的性命或许就在这一句了,“但这个人不是想要你命的那位杀手。”

“你和她交流了?”本田菊鄙夷地看着王耀,“你们这一行都会同病相怜,不是吗?”

阿尔终于忍不住插嘴:“本田先生,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您审问王耀。我想您有必要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您窝藏了嫌疑犯王耀,您能否认吗?”

本田菊看了看被他冷落许久的阿尔,不疾不徐地说:“我曾经收到恐吓,所以要求王耀以保镖的身份在我身边留一段时间,在雇佣他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受到了通缉,这个回答您满意吗?”

“那么上次我来拜访的时候,您为何否认庇护王耀的事实?”阿尔紧追不舍。

“为了个人的名誉而否认和一个名声不好的人有瓜葛,这种情况恐怕不能称为犯罪。”本田菊微笑,“如果您想为此起诉我,我可以提醒阁下:您没有任何证据——您上次来到这个房间时甚至没带录音设备。”

阿尔皱起眉头:“你知道我身上有什么物品?”

本田菊有一丝丝得意地笑:“您认为我会随随便便让一个警察走进我的客厅吗?”

阿尔下意识地看看房间的拉门,他怀疑在这座房子每一道曲折的通道里都安装了金属探测器。

本田菊再次把目光转向王耀:“而你,天使,你不仅把我的事情搞得一团乱,还故意放走了杀手,看来我应该重新评估你的价值了,也许我该停止使用你这件不合格产品。你是想被退货还是想被销毁呢?”他冷酷地看着王耀。

王耀迎着本田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放她走是为了救你的命。”

本田菊微微露出一丝带着怒气的冷笑:“说下去。”

王耀交握在一起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他熟知本田菊脸上这种表情,那是一种轻蔑而拒绝相信的表示,无论任何人作出这种表情,他们所表达的意思只有一种:把你的话说完,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只会嘲笑你或撕碎你。接下来的话是否能说服本田菊就只有碰运气了,王耀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她的目标并不是你,我和她达成协议:我不干涉她的行动,她也不会伤害你。”

本田菊一脸好笑的表情:“你在讲笑话吗?你以为你和她在演什么无聊的肥皂剧?如果不是有琼斯先生在这里,我会立刻削掉你的脑袋!你为什么不杀了她?”

王耀平静地说:“我和她交过手,我了解她的本事,如果动起真格的,我没有绝对的把握赢她。而且——”

“而且什么?”本田菊好像已经不耐烦了。

“而且,我是个杀手,我能猜到杀手的想法,”王耀沉声说,“引导我和她互相厮杀正是那位真正的杀手的目的。”

“那第二个杀手?”本田菊终于有些注意了。

“第三位杀手。”阿尔更正,侧头看了看王耀,这是他进入本田菊宅邸后第一次看王耀。

“那么他到底是谁?在你这一系列愚蠢的行动之后,你连他的影子都没摸到!”本田菊挖苦地看着王耀说。

“没错,现在他恐怕正在嘲笑我。”王耀平静的双眼中渐渐泛起杀机,“但他也知道,我有能力杀了他。”

“等一下,”阿尔又打断他们的对话,“你们不会想在一位国际刑警面前公然谈论杀人方案吧?”

王耀不为所动:“本田,希望你能说动这位琼斯先生与我合作。如果有琼斯先生的帮助,我敢肯定我能解决那个杀手。”

“我为什么要帮你?”阿尔斜着眼睛看王耀。

“合作没有坏处,而且我们以前也合作过。”王耀把脸转向阿尔,“最后我们不妨竞争一下,你有本事就抢在我前面逮捕他,否则我就杀了他。”

“我也可以现在逮捕你。”阿尔冷冷地看着王耀。

“你不会的,你和我一样不择手段,你会衡量利弊,然后选择利用我。”王耀毫不退缩地看着他的眼睛。

被二人晾在一边的本田菊轻咳一声,提醒他们谁才是这房间的主人。

阿尔转向本田菊:“您现在打算说服我吗?本田先生。”

本田菊微笑:“大概已经不需要我来说服您了,琼斯先生。”他转而对王耀说:“你根本都没问我是否会再相信你。”

王耀微微撅起嘴唇,作出个不合时宜的俏皮表情:“抱歉,请问本田先生是否愿意再信任我一次?”

本田菊阴阴地看着王耀:“我从来就不信任你,但我偶尔也喜欢冒险。”

“既然这样,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王耀抬起双手,“能否请琼斯先生替我打开手铐?”

阿尔看了看王耀举到他面前的双手,忽然抓住其中一只套着金属手铐的手腕,猛地站起来,同时把王耀拎起来。

“本田先生,我觉得我需要和这名嫌犯单独谈谈,告辞了。”阿尔俯身对本田菊说。

本田菊保持着他的日式礼节,允许他们离开。

二人走后,本田樱适时来到房间里,轻轻膝行到本田菊侧后方,安静地等待着。

“樱,去叫人升级我们家的安保系统。”本田菊命令道。

离开本田菊的家以后,阿尔终于替王耀除去手铐。

“告诉我,是不是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阿尔逼问王耀。

“你指哪部分?”王耀抬头看着阿尔压下来的蓝眼睛。

“你放走那个女杀手、让我抓住你、和我一起去见本田,这都是按着你的安排进行的吧?”阿尔想知道这个杀手天使究竟有多狡猾。

“不,这都不是我的计划。”王耀摇摇头。

“你敢说你没有利用我吗?”阿尔不相信王耀的说辞。

“我的确利用了你,但和你想的不一样,”王耀坦诚地说,“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没有性命之忧,所以我让你抓住我,就这一点而已。”

阿尔有些意外:“为什么认为在我身边会安全?”

王耀的目光悄悄躲闪了一下:“我们合作过,你总是用粗暴的方式对待我,但是那似乎……是在保护我。”

阿尔愣了,在他们唯一的一次合作中,他经常强制性地把王耀控制在他身边或安全的地方,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些行为背后确实有保护王耀的意识,阿尔最怕的事就是再一次看到王耀在他面前死去而他却无能为力。

阿尔抓住王耀的肩膀把他拉近:“你想说……”

王耀轻巧地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虽然这样利用你会令你感到不快,但是相对的,你也不是不能从中获得好处,我见识过你的手段。”

“这又指什么?”阿尔垂下空荡荡的双手。

“别忘了你是怎么利用湾湾来对付我的!”王耀挑起眉毛。

“我忘不了那件事的结局。”阿尔低声说,王耀绝望地坠入深渊那一幕又在他眼前回放。

“无论如何,你会愿意和我合作的,我们需要分享对方的线索。”王耀扬起头。

这一次阿尔赞同他:“你的计划呢?”

“我的失误在于,我一直在明处引诱他出来,”王耀说,“这一次,由我去找他。”他转身大步向一条竹叶潇潇的路上走去:“跟我来,我们去第一现场,去那个音乐厅。”

阿尔跟在王耀后面,看到王耀短发下露出来的一截脖子,忽然觉得剪了短发的王耀也不错。

黑夜里,王春燕跃向一座未完成的高楼,蜷起身体落在脚手架上向前翻滚一圈后稳住脚跟,立刻站起来沿着长长的脚手架跑过楼房的转角。

身后追踪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王春燕有意让他跟着自己,既不落下也不能逮到她,两人间的追逐更近似于引导与跟随。

跑到未完成的高楼顶端,王春燕跃向紧邻的一座稍矮的楼房,两楼之间的落差给她的身体带来强烈的震动,或许肌肉可以像钢铁一样承受负荷,但骨骼却因冲击而感到明显的疼痛,这是极限运动不可避免的情况。自从隐身黑暗之中,这些年来这样的疼痛一直伴随着王春燕,虽然尚未造成真正的伤害,但它无时无刻不提醒她,她游走于多么危险的悬崖之上。

追逐者在这个时候赶上她。

“你还想往哪跑?”她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

“我以为还得再跑一段你才追得上来呢。”王春燕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男人。

高楼的天台上,亚瑟与王春燕对峙。亚瑟手里的枪指着王春燕,而王春燕手中没有武器。

亚瑟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她的脸完全隐藏在黑色的头罩后面,她略紧的夹克、她的长裤、她的靴子……没有一件是女装,在这些东西的包裹下,她身上没有半点女性的特征。但她的声音他永远不会认错,这个多年未在他耳边响起的,略带中国口音的女性嗓音。

亚瑟冷笑:“来,让我看看那张罪恶的老面孔,看看你究竟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王春燕毫不犹豫地扯下面罩,露出她微笑的脸:“亚瑟,你还是老样子。”

“而你,”亚瑟声音坚定,“早就不是当初的你了。”

“亚瑟,你还像以前一样傻,你总有一天会败给你的道德感。”王春燕踏上一步,带有威胁性。

亚瑟在原地没动,右脚悄悄往后撤一点,暗暗蓄力:“我的道德感是我的底线,而你已经堕落得不顾廉耻了。”他手中的枪依然锁定对面的王春燕。

王春燕完全不把亚瑟的枪放在眼里,她保持平稳的步子,慢慢走近亚瑟。

“站住!别再动了!”亚瑟紧张地喝道。

王春燕无所谓地笑了:“你害怕,即使枪在你手里你也害怕。你从来不像我信任你一样信任我,我的兄弟。”她把“兄弟”这个词咬得很重。

“你如果还当我是兄弟就停止这一切。”亚瑟紧紧瞪着王春燕的脸。

“停止什么?从何处停止?”王春燕已经驻足,“你要逮捕我吗?”

亚瑟缓缓吸气:“我在拯救你,April。”

“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王春燕不屑地说,“我们谁也拯救不了谁,也救不了我们的父亲。”

痛楚的记忆翻涌而上,自从王春燕离开后,亚瑟再也没向任何人表露过他的脆弱,但亡父的影子像一道诅咒一样追逐着他,在他独自一人时像根尖锐的针一样刺进他已经疼痛不已的脑子。

王春燕又逼近一步:“亚瑟,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直在找你,十多年来从未停止。”亚瑟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你像个鬼魂一样消失无踪,像个鬼魂一样向那些恶棍索命,我很难逮到你。”他顿了顿,接着说:“费城那起案子我已经能认定是你干的,但直到你在克罗纳多岛嫁祸给王耀我才跟上你的步子。”

王春燕轻松地说:“你得感谢那个天使,如果不是他紧紧咬着我不放,你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他在和你合作?”王春燕的语气中有明显的轻视,与警察合作是被杀手所不齿的事情。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亚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撇清。

王春燕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亚瑟深吸一口气,枪口随着他吸气的动作略有一点抖,他下定决心说道:“April,跟我回去。”

“为什么?”王春燕高傲地挑起眉毛。

“你还想犯罪到什么时候?你还想杀多少人?还想冒多少险?”亚瑟把目光从王春燕的眼睛挪开,落在她紧抿的嘴唇上,“回去吧,我不想再一次——再一次失去你。”

王春燕冷笑:“所以你还是那么蠢,一点都没变!”她忽然猛地抬高右腿扫向亚瑟的手腕,刚才一点点的逼近已经让亚瑟在她的攻击范围内。

亚瑟的□□被踢飞,他条件反射地矮下身子躲过王春燕的下一轮攻击。然后,趁王春燕一势未收不能再发力的空档,亚瑟一拳向她腹部击去。王春燕及时一偏身子躲开,向后一跳欲拉开和亚瑟的距离。埋身战王春燕会在力量上显出弱势,她必须离得稍远靠腿部的快速攻击取胜。但亚瑟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王春燕未等抽身,夹克便被亚瑟拉住了。亚瑟用力一拽,把王春燕的身体拉回来。王春燕迅速拉开夹克的拉链,像条鱼一样从衣服里脱出,远远跳开,剩在亚瑟手中的只有一件夹克。

亚瑟看了看手中的夹克,唰地把它扔到地上。去掉夹克后,王春燕上身穿的是一件贴身的凯夫拉防弹衣,她腰侧的枪械也暴露在亚瑟的目光下——两把贝雷塔92。

发现王春燕身上有枪,亚瑟的动作迟疑了一下。乘此空隙,王春燕再次逼上前来,一脚踢向亚瑟的脸。

“狠毒的女人!”亚瑟双臂交叉接住她的脚,“和以前一样!”

王春燕冷笑,收回腿,忽地又扫向亚瑟脚下。

亚瑟早有准备,快速闪开:“怎么不用枪?”

王春燕的攻势紧紧跟上:“我不会把枪口对着我的兄弟。”

亚瑟险险躲过王春燕的拳头:“不用枪是你的失策。”

话音刚落,亚瑟猛然向前一冲,用肩膀撞向王春燕的胸膛——有凯夫拉的保护,她不至于受伤,但冲击是不可避免的。王春燕被撞得连连后退,亚瑟一步抢上,不顾失去重心的危险,向前猛扑过来。王春燕被他扑个正着,失去平衡往后倒下,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倒地的瞬间,亚瑟的右手护住王春燕的后脑,肉体撞击水泥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尸体倒下时一样。

从眩晕中恢复过来,亚瑟稍稍撑起身体,俯视身下的王春燕:“还想跑吗?”

王春燕的头发已经在打斗中散开,此时凌乱地铺开在地面上,她睁眼看着笼罩在她上方的亚瑟:“亚瑟,让我走。”

“你哪也别想去!”亚瑟一字一句地说。

“亚瑟,相信我,”王春燕看着亚瑟的眼睛,“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我们会得到我们想要的,这对我们同样重要。”

亚瑟皱眉看着王春燕柔和下来的面孔,在夜晚昏暗的灯光中,王春燕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少女April。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他们的身体静静地贴在一起,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喷到对方脸上,彼此加速的心跳如此清晰。

片刻,最长的片刻。

亚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竟然慢慢撑起身体放开王春燕,说出他难以置信的话:“好吧,我相信你,这一次。”

“谢谢你,兄弟。”王春燕站起来,“你很快会发现我是对的。”

亚瑟不看她:“你快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王春燕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亚瑟独自站在高楼顶上,阵阵夜风吹来,眼前铺展开繁华的东京都,远处赤红的铁塔像航海者的灯塔一样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有多少人,多少人就这样迷失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大城中?亚瑟已经开始后悔放走了王春燕,他知道回归广阔天地的野生动物再也不可能回到曾经捕捉并饲养她的人类身边,更何况一个精灵。

然而,亚瑟并未预料到接下来的事情,而当一切都不可挽回地结束之后,他更加悔恨自己放任的行为。

离开亚瑟后,王春燕再次潜行于黑暗之中,她的心仍然跳得厉害。虽然知道自己早晚会与亚瑟以敌对的身份重逢,而这也是她希望的,可是再见亚瑟时,她还是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有一股多年以来积压的委屈几乎要在瞬间喷发,却又被她强行压抑下去。现在不能失控,为了达到她的目的,为了实现她和亚瑟两个人共同的愿望,她必须坚持到底。

跑过一个街角,王春燕意识到自己再次被人跟踪,她的心倏地紧张起来,她知道该来的就要来了。必须保持冷静,不能让后面的人意识到自己已经发现他。王春燕装作未察觉危险的样子,继续前行。慢慢地,身后的人靠近了,王春燕已经能感到一股令她寒毛倒竖的敌意,她不能躲开,她要等他离得够近。

就是现在!王春燕猛地转身准备先发制人,冷不丁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急欲转回来,后颈已经挨了重重的一下,在倒下的过程中,她拼尽全力看向对方。在一束刚好扫过来的探照灯光下,王春燕看到一张冷酷苍白的面孔。她的意识陷入黑暗……

Chapter15

7个小时之前。

阿尔和王耀在舞台的幕布后,像偷窥狂一样趴在地板上寻找痕迹。

“他没有开枪——没来得及,”阿尔说道,“上次我们仔细搜查过,没有硝烟反应。”

“我阻碍了他,”王耀检查从舞台通往后台的通道,“我先于他开枪。”

阿尔回忆工作人员的证词:“那天没有未凭票入内的顾客,也没有多出工作人员,而除了那个被你追赶的杀手以外,其他观众都已经能够确认身份。”

“那他是潜藏在剧院内喽?”王耀抬头看看灯架,“或许在那上头。”

“不太可能,当时上面只有一个人,是一个负责灯光的男人,我们后来找到他了。”阿尔否定了王耀的说法。

王耀再次看向舞台与后台间的通道,这个狭窄的地方不能容纳下第二个人,那么任何一个走进这条通道的陌生人都不可能不被后台工作人员注意到。

王耀忽然转向阿尔:“你们在搜查的时候,一直是针对我与那个被我追赶的人?”

“没错,”阿尔点点头,“当时我们并未考虑到第三名杀手的存在。”

“有些东西被忽略了,”有某种担忧的情绪凝结在王耀眉头上,“我们能追查到的线索恐怕已经不存在。等等——”

“怎么了?”阿尔发现王耀还面对着那条通道。

王耀的思索令他的目光有些呆愣:“这里的工作人员相互都认识吗?”

“不,有一些互相认识,也有一些并不熟悉。”阿尔下意识地拢一下头发,但他的头发已经短得不必拢了,“你向我提起第三名杀手的时候我也想到这个问题,他很可能扮成一名工作人员潜入后台,代替了原来在这里工作的那个人。”

“如果能找到那名被替代的工作人员,事情也会有线索,但我猜你们根本没发现‘一个声称自己当天缺勤却被认为正常来上工的人’。”王耀的头缓缓转向阿尔,脸上的表情仿佛掌握了神谕的预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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