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净世内,赤锋尊坐在席子上,泽芜君面前横着一把琴,抚琴按弦,一曲清心音奏毕,聂 明玦睁开眼:“辛苦你了,曦臣,云深不知处现在亦是紧要关头,还要劳烦你为我奏清心 音,只是我近来颇多感悟,刀灵似乎已经缓和许多。” 蓝曦臣笑答:“大哥,你我是兄弟,何分彼此;蒙三弟相助,云深不知处已经重建完成,落 成庆典就在下月,我也稍有闲暇,可惜他正居丧,否则这次清河清谈会我们兄弟好好聚上 一聚,岂不妙哉。” 提起居丧的金光瑶,聂明玦眉头微皱:“兰陵金氏.曦臣,此次清谈会,我有要事宣布。 ”水镜消逝后的半个月,金麟台传出丧讯,宗主金光善于别庄遭遇温氏余孽刺杀,伤重不 治;百家都对如此巧合的事情议论纷纷,猜测敛芳尊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更有金氏族人各 怀鬼胎,要扶持还在襁褓中的金凌乃至于金光善死前才下令接回金麟台的另一个私生子接 任家主之位,好一通乱斗,最后还是金光瑶在嫡母金夫人的全力支持下有惊无险地登上了 家主之位,金光善停灵十数日,才得以发丧,兰陵金氏乱象至此,虽然是别家内务不好插 手,三缄其口之余聂明玦对此也是大摇其头。 想起形销骨立的金光瑶,蓝曦臣心下叹息,金光善和阿瑶骨肉之情本就淡薄,阿瑶在金麟 台上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尚要被时时敲打,又出了水镜一事,必不能见容于心胸狭窄的金光 善,所以他在分别时那样担心,还把历代蓝氏宗主压箱底保命用的传送符给了他,结果数 日后传来死讯的却是金光善,局势尘埃落定,他方才松了一口气;丧礼之中,金麟台上的 金星雪浪都被用灵力催谢,哀悼宗主的逝去;在枯萎的牡丹丛中,阿瑶苦笑着说金氏嫡系 族人都知道金光善是被他自己的下属秦苍业刺杀而死,可偏偏为了生者和死者的声誉,他 不能说出背后的真相,想到阿瑶和秦愫情谊甚笃,如此一来二人的姻缘再无可能,阿瑶还 要备受族人的质疑,蓝曦臣心头不禁涌起深深的怜惜。 “大哥,你我都是少年继位,深知其中不易,更何况阿瑶他.唉,我也帮不上他什么。大 哥,此次清谈会可是要谈及聂氏秘辛,何为吃人堡?” 聂明玦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正是,另外还要宣布令临远继位一事。” 蓝曦臣沉吟道:“临远公子武艺出众,深得人心,确实足以担当大任,可为何要在此关头宣 布他为继承人?是否怀桑那里.” 聂明玦摇头:“此事当从吃人堡说起。”便将聂氏刀墓之事从头道来。 “.所以,为防止刀灵作祟,聂氏代代收集即将尸变的死尸,和刀灵互相压制,水镜中所说 聂氏吃人堡,大概就是行路岭的刀墓,聂氏曾散播吃人堡的流言为防止路人误入。” 蓝曦臣迟疑道:“度化镇压灭绝,玄门面对邪祟当谨遵如此顺序,以怨气镇压狂气有伤天 和,终非长久之计.可若如大哥所言,只有区区几位盗墓贼误入,绝不至于凶名流传后 世。” 聂明玦面色沉郁道:“那日从不夜天归来我便亲自调查此事,开掘了先父刀墓中镇压的尸 体,查其死前遭遇,其中横死的两百四十二具尸体中,有二十八位是其亲族为钱财将其虐 杀,七十六具是谋害生人后假作其亲人卖尸;聂氏为保密,历来都是派信重子弟改名换姓 去偏远之地重金购买,以致于遭人蒙骗,催生惨案.仅我父亲一座刀墓中就有上百人因此 惨死,先祖刀墓年代久远,其中有多少不见天日的冤魂,更是不可考。” 蓝曦臣眉头紧锁:“竟然如此!此事实在是.”仿佛不知道如何形容一般,叹了口气,继续 说道:“若是大白于天下,聂氏必然被推倒风口浪尖,饱受诟病,甚至声誉毁于一旦,想必 该作何选择,大哥早已经考虑清楚。” 聂明玦颔首:“怀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他给我提了三四个将此事隐瞒下去的办法。” 蓝曦臣不语。 聂明玦叹气:“明知此事伤天害理,又如何能为一己之私一错再错?怀桑的心性终究不适合 当宗主。为维持对先辈佩刀的孝义害死这么多人命,是为不义,我已下定决心,从此清河 聂氏,人亡刀毁;不敬先人的忤逆,祭刀堂数代冤孽,便由我一人承担罢,此次清谈会我 便将宗主之位传与临远,而后,终我一生,定要熔尽聂氏先祖佩刀,送祭刀堂内镇压冤魂 往生安息。”
沉默良久,蓝曦臣顿首而拜,由衷感叹道:“大哥高义,曦臣拜服。”
聂明玦的这一决定,让蓝曦臣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青蘅君。 平心而论,青蘅君一生为情自困,不能说是一个好父亲,好宗主,但在温氏围攻逼迫云深 不知处,姑苏蓝氏最危急的时刻,青蘅君终究挺身而出,作出了自烧仙府这个最为艰难的 决定,保全了蓝氏族人的性命,使他们不至于落到江氏后来的下场;又一力承担起这屈辱 污名,最终以身相殉洗清罪孽,留给继位的他一个干净无瑕的局面,使他能顺利接管局 面,带领蓝氏起兵射日,光复家族。
番外之云梦往事上 紫艳半开篱菊静,红衣落尽渚莲愁---《长安秋望》赵嘏
金麟台在失去老宗主后的第四个盛夏,终于又送走了它的女主人。 三个月后,在兰陵金氏召开的清谈会上,沉寂已久的云梦江氏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夷 陵老祖痛改前非,研究出一劳永逸地销毁鬼将军的办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出于恐惧、忌惮及其它各种各样的原因,各大小家族各纷纷反对让鬼将 军离开金麟台,回到夷陵老祖麾下。 最后仙督一锤定音,由江宗主亲自押送鬼将军回莲花坞,由夷陵老祖亲自将其度化剿灭, 金蓝两家名士代表仙门百家全程监督。 清谈会结束后,各家陆续离去,蓝江两家之人为了转移鬼将军一事滞留在金麟台,等待代 表蓝家的名士含光君的到来。
仙督敛芳尊叹气:“不知道此举是对是错。” 泽芜君温言安慰:“有意识的凶尸不入轮回,永远被清醒地囚禁在这世间,颠覆生死,实乃 逆天而行,送其往生才是功德无量。”轻怜地拂过一朵牡丹花瓣,说道:“正如这金星雪 浪,承日月风露,花开美艳,花谢之时便化为春泥,循环往复方乃自然之理。” 几个眉间点着丹砂的孩子嬉笑着从二人身边窜过,其中一个正撞上敛芳尊的腿,自己将自 己绊住,摔了个屁股墩儿,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抱了起来,一看正是最熟悉亲密 的人,顿时眉开眼笑,一把抱住,欢呼道:“小叔叔!” 敛芳尊把他放回地上,蹲下身轻轻拍去他身上的灰,温和道:“阿凌在和兄弟们玩什么 呢?” 小金凌眉头一皱,气咻咻道:“我们刚刚一起捉弄了那个坏老头,阿凉还有金阐都不等我一 起跑,讨厌。” 敛芳尊失笑,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袋瓜,说道:“跑慢点,别又摔了。”目送金凌追上小伙 伴们,大声控诉他们没义气的行为。 不知什么时候起走到他们身边的江澄远远望着那个孩子,轻易地认出了他的身份。他的五 官,特别是眉眼间的傲气和幼时的金子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金宗主,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江澄向两人行礼致意后便直接说道。 蓝曦臣颔首回礼,向敛芳尊说道:“阿瑶,那我就先回绽园了,忘机先前传讯于我,今天午 后便能抵达。”言罢,便飘然而去。 江澄郑重地向金光瑶致谢:“我刚刚看到阿凌了,你把他照顾得很好,云梦江氏上下感激不 尽。” 金光瑶侧身避开,说道:“江宗主严重了,阿凌是我的亲侄儿,亦是我兰陵金氏的少主,母 亲临终前我答应了对他视如己出,自然不会食言。” 江澄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内心叹气,去年金夫人病重之前来了一趟莲花坞,见了姐姐 一面,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金夫人走后,好不容易走出阴影的姐姐又开始失魂落魄,郁 郁寡欢,经常握着做好的童鞋童衣默默垂泪,江澄知道她思念阿凌,劝她去金麟台探望探 望,想来金家也不会那样不近人情阻拦于她,她也只是默默摇头。 从怀中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的都是姐姐为阿凌亲手做的衣服和鞋子,他自作主 张收拾了趁着清谈会带来,取出一双童鞋,说道:“这是我姐姐给阿凌做的,你就看在.她 毕竟是阿凌的生身母亲的份上,成全她这一点念想吧。” 金光瑶轻轻摩挲着虎头鞋绵密的针脚出神,沉思不语,江澄十分局促地把一包衣物都塞到 金光瑶手上,落荒而逃。
午后,含光君准时抵达金麟台,兰陵金氏派出监督之人名为金子煦,是金光瑶的堂弟,这 两年在修真界崭露头角,带领着江宗主和含光君走到兰陵城外的一处别馆,鬼将军温宁便 在此处。他本来一直被关在金麟台的地牢里,金夫人恨极了害死自己唯一孩子的凶手,直 到她去世后温宁才得以重见天日,金光瑶见他逆来顺受,也不再把他关在地牢内,而是将
他迁到城外的别馆里软禁起来。温宁明显已经被告知众人的来意,十分配合地随众人一起 出发,得知要去往莲花坞,苍白的脸上也仿佛有了一分神采。
江澄带着江家弟子在最前方,蓝忘机带着蓝氏门生断后,金子煦则领着金氏子弟拱卫两 侧,一行五十余人浩浩荡荡地向云梦御剑而去。两个时辰后,落在云梦莲花坞的码头上, 莲湖中的莲花,一朵朵红衣脱落,只留下枯荷败叶。 濛濛细雨中,一行身着江家制服的江氏子弟在莲花坞门前迎接,为首的就是久未在玄门中 出现的夷陵老祖魏无羡。
番外之云梦往事中
紫艳半开篱菊静,红衣落尽渚莲愁---《长安秋望》
在江家首徒魏无羡簪花侧帽,年少风流乃至于夷陵老祖在射日战场上大显身手之时金子煦 年龄尚幼,射日结束后金子煦游历天下,中途唯一回到兰陵还是参加金江联姻的喜宴,与 之一直缘悭一面,今日得见,果然俊美非常,在他见过的人中,仅次于蓝氏双璧和他早逝 的子轩堂兄,只是他虽然容貌不似传言中青面獠牙,但脸色却失于苍白,见到他们到达, 微微上前一步,看见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鬼将军,嘴唇微微颤抖,“温宁.” 自从当日乱葬岗一别,他就再没见过温情温宁姐弟俩,初时以为他们都已遭不测,在不夜 天才发现温宁被金光善扣留私藏,可他那时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保下乱葬岗上的老 幼已经是极限.后来金光善死了,金光瑶倒是通情达理好说话,可在这件事情上金夫人比 金光善还要难缠,直到她死后,金家才传来口信告诉他温宁的现状,魏无羡冥思了良久, 终于找到最根源的办法。 当年他一时怒极攻心强行催温宁起尸,后来又为了对温情的承诺找到唤回温宁神志的方 法,尽可能还给她一个好端端的弟弟,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温宁想不想这样,从来没有想过 有着清醒的意识,却以凶尸之体行走世间,既不属于生者,于轮回也无归处是怎样的一种 可怕的命运,作为不死不灭的凶尸,时间流逝于他已无意义,百年须臾即逝,等到他所熟 悉的人和事都被时光抹去,只有他还停留在原地,届时又该何去何从? 在莲花坞这么久,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当时的心性和状态有多么失控,强行召回温宁是他铸 下的第一个大错,后面的一系列悲剧虽不能说因之而起,却也脱不了干系,现在就由他亲 手终结。
看着乖乖坐在阵法里的温宁,魏无羡喃喃说道:“温宁,对不起,我应该射日一结束就去找 你和你姐姐的,而不是等到你们走投无路来求我才想起来,更不该一错再错,连累你和温 情.” 温宁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讷讷说道:“公子,你本来也不欠我们什么.当时在夷陵是我 自己想要去莲花坞的,姐姐也是为了迁就我.反而是我们拖累了你,多亏了你,我的族人 们才能在乱葬岗上平安度日,阿苑也过得好好的,现在姐姐也.我本想和她一起走的,兜 兜转转,迟了几年,下辈子她一定还是我姐姐.魏公子,你千万不要责怪自己,你是很好 很好的人,是温宁遇到过的最好的人,温宁希望你能平安喜乐,一辈子都开开心心.还 有,谢谢你。”
被度化往生的温宁褪去了脸上的尸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很难让人相信这就是凶名赫 赫的鬼将军,在众人的监督下魏无羡将他葬在了夷陵乱葬岗山脚下,为他刻一个简简单单 的石碑,与居住在乱葬岗上的温氏余族遥遥相对。
回到莲花坞,监督的任务顺利完成的修士们放松下来,纷纷告辞,金子煦带着金家子弟返 回金麟台,含光君则和同行的蓝氏修士低语了几句,蓝氏修士一礼之后先行离去。 一身浅紫色裙装的江厌离款款上前,盈盈一拜:“含光君,阿羡的事情几番承蒙您多番转 圜,云梦江氏感激不尽。”
蓝忘机躬身回礼,言简意赅:“义之所在。” 魏无羡走上前:“蓝湛,阴虎符在你那儿,找麻烦的人不少吧?” 蓝忘机摇头不语,片刻之后说:“他现在已经开始学剑了。” 魏无羡一怔,两年前的一天,阿苑入秋后外感风寒,入夜之后突然高烧不退,乱葬岗上缺 医少药,众人束手无策,婆婆一咬牙抱着阿苑跑到山下,苦求驻守乱葬岗的修士救他一 命,驻守的修士看他们老弱妇孺,也不为难他们,还将随身的一些常备丹药给了他们,可 阿苑是稚子,又病重,医药用剂用量都与成人不同,修士万万不敢放他们离开去看大夫, 也承担不起擅离职守的罪责,正僵持间,恰巧在夷陵地界夜猎的含光君路过,听过他们的 争执后当机立断就抱着阿苑去看大夫,精心照顾了一夜才退烧。乱葬岗上生活清苦,不适 合养病,这孩子又身份敏感,万万不能送到莲花坞,蓝忘机左思右想,最终把这个孩子带
回了云深不知处;后来他醒来后因为高烧前尘皆忘,蓝忘机便将他改名蓝愿,收为弟子。
番外之云梦往事下
魏无羡感慨万千:“阿苑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吗,他当年喊你阿爹真没喊错啊,臭小子,还想 喊我阿娘.” 江厌离捂住嘴轻笑起来,魏无羡扭头看了一眼,脸颊微红:“师姐,你就不要笑我了嘛。” 江厌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好,谁也不许取笑我们羡羡,羡羡和含光君好好叙旧,我去厨 房拿点点心。”
魏无羡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挽留道:“师姐,让我去,你歇着吧。” 江厌离笑答:“哪里就那么娇贵了,你好好陪着含光君,人家帮我们那么多,不许再捉弄 他!”有些好笑地拍开作乱的手,推门而去。 “我哪有.”魏无羡讪讪地摸摸鼻子,转头对上蓝忘机琉璃色的眼眸,收敛起笑意,郑重地 说道:“蓝湛,阿苑的事情我还真没正式谢过你呢,我之前最忧心的就是阿苑一个孩子,一 辈子埋没禁闭在乱葬岗上该有多可惜,谢谢你给了他一个未来。” “稚子何辜。”蓝忘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但魏无羡却不像往日一般以为他在讨厌自 己,有些感慨:“人人都知道稚子无辜,可真正事到临头,又有几个人愿意挺身而出呢?蓝 湛,其实你一直都是对的,鬼道损心性,修习邪道终究会付出代价,可笑我之前一叶障 目,妄自尊大,不知道你才是真正为我着想.真是要感谢那水镜,否则我酿成大错,真是 要悔恨终身!上面说我以后会归隐在姑苏蓝氏,我之前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我知道了, 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内心很想和我做朋友的吧?” 蓝忘机嘴唇微启,好像要说什么,江厌离端着一盘菱角糕走了进来,魏无羡连忙伸手接 过,放在桌子上,扶着江厌离坐下,有些兴奋,又难得有些羞赧地对蓝忘机说:“蓝湛,告 诉你一个秘密,我是真的要做阿爹了,之前办喜事的时候不好大操大办,没有请你喝喜 酒,等孩子满月了,一定请你,你可不能不来啊!” 江厌离娇嗔:“羡羡你胡说什么呢,这才哪到哪啊.含光君,让您见笑了。” 看着魏无羡眼角眉梢流露出的笑意和幸福,蓝忘机攥紧了手中的香囊,良久,说道:“魏 婴,祝你和尊夫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我先走了,告辞。” 看着蓝忘机匆匆离去的背影,魏无羡有些奇怪地咕哝:“什么嘛.还是那么冷淡.我还以为 他终于要勇敢地承认想和我做朋友了呢。” 送别金家修士回来的江澄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会有你这么自恋的人!真不知道姐 你看上他什么了!”
金麟台,处理完各项事宜,已经是亥时初,金光瑶收拢好所有的公文后,来到芳菲殿的偏 殿,阿凌已经睡下,已是深秋,夜凉如水,可小孩子睡相不好,一条腿伸到了被子外面, 露出了嫩藕似的的小脚丫,金光瑶不禁莞尔,伸手替他掖好被角,把他裹成个春卷儿,看 着阿凌睡梦中天真无邪的小脸,良久,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了阿凌的寝殿。 拎着白天的时候江晚吟带来的一包衣物,金光瑶走进了久无人迹的华浓苑,这里曾经是金 子轩夫妇的新房,也是金凌出生的地方,自从金凌满月后,除了金夫人偶尔来坐一坐,缅 怀早逝的爱子,就再也没有人能进来了。金夫人去世后,金光瑶把这个院落连同金子轩除 了岁华之外的所有遗物一起下禁制封了起来,院落中的莲池久无人打理早已干涸,庭园的 幽草却郁郁青青。 走到内堂,把江澄送来的所有衣物束之高阁,金光瑶从又怀中取出那双虎头鞋,又叹了口 气,摩挲着细密的针脚,仿佛看见了阿娘为他悉心缝制虎头鞋的样子,云梦流行为孩子缝 制虎头鞋以驱鬼辟邪,祈求平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一个母亲对孩子的苦心了;但同样 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最伤人的感情往往不是绝望,而是希望,与其在年幼时给他描绘 出一个美好的幻想,长大了再承受幻想破灭的痛苦,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他这有毒的希 望,把虎头鞋也放进柜中收好,转头离开了这个无人的院落。说他恶毒也好,私心也罢, 等到金凌长大了,足够理解这些往事而不会再被其伤害时,还想知道,他自然会打开这间 小院,给他细细讲解其中一草一木背后的故事,在此之前,就让这云梦的往事尘封于此 吧。
PS 温萝卜小朋友这一次姓蓝名愿字庭芝
Please drop by the archive and comment to let the author know if you enjoyed their wo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