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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没来过

作者:花丛不回顾 当前章节:6233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18:08

再这样下去,不被瘾折磨死,也要饿死渴死,花暮雨紧蹙眉头,思索如何处置。

“梁少令,去备马车,我带她回西府医治。”

“不行!”

“不行?!”花暮雨站起身,冷瞪着她,一步一步逼到她面前。

梁南绫惶恐万分,连连往后退,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被她赐死。

可头顶还悬着那恐怖的危险案子,大令要她保密,泄露风声,只会害死更多人。

光是知道这个案子的存在,就已心慌的寝食难安,看花暮雨的表现,她明显不知这案子的内情,应是大令有意隐瞒,不能坏了大令的紧要事,更不能扩大危害面。

梁南绫惶恐纠结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邸下息怒,还是小人照料大令吧,劳您白跑一趟了。”

“呵,区区县丞,叫本座来,本座就来,叫本座走,本座就走?”花暮雨抽搐了下嘴角,渗人的冰冷气场,慑人心魄。

“要杀要剐,待大令好转些……小人自投牢狱,小人……小人不愿大令这模样,在西府传开,本就已经声名狼藉,还请邸下宽恕。”

梁南绫手紧攥着拳,硬撑着惶恐,早知就不去叫你来了,也没料想到,真能将你叫来。

她咬着牙将道明危险命案内情的冲动压下去,并思索着更有说服力的措辞。

花暮雨极厌恶这对狗女女的歼情,甚还大胆如斯,当着自己的面就敢互相袒护。

抬眼,叶秋风时不时的抽搐身子,嘴里骂咧着不堪入耳的脏话,应是在骂自己,听着很刺耳。

刚才想那样喂她喝水,她看到自己的脸,就疯癫般抗拒,花暮雨的心被刺痛。

冷静沉吟片刻,花暮雨走到梁南绫面前,梁南绫惶恐想退缩时,她“刺啦”一声,将她身上的粗白布外袍,径直撕下一条布条,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将她的眼睛遮住。

“端水过来。”

“啊?哦哦哦。”梁南绫迟钝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赶忙倒水端来。

花暮雨收起眼里的失落和受伤,冷着心含着一口水,贴过去。

温热的水,似有若无的涌入口中,叶秋风下意识吞咽,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而水再次环绕着温热气息涌进口腔。

“果然是邸下,真聪明。”梁南绫站在后头,默默看着。

傍晚时,叶秋风昏昏沉沉的躺着,身子抽搐的频率渐少,痛痒难耐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

花暮雨守了她整个白天,见她比起早上已有所好转,便默默站起身。

三天前还同床共枕,睡在你身上,你还逗我笑。

现在,想给你喂水,看到我就跟疯了似的抵触。

真,委屈你了。

“当我没来过,也别告诉她我来过。”花暮雨咽下怒火,对梁南绫冰冷一声,策马离开小院。

梁南绫目送她策马而去,心情复杂,她算是旁观者清,看透了。

你们俩,可真是,冤家。

一个哪怕被戒断折磨还念着她,一个撂下国事就策马而来。

“大令,等案子破了,绳拿凶犯后,我帮你跟她解释。”梁南绫喃喃一声。

……

叶秋风疲惫虚弱中清醒时,睁开眼,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梁子?”

“嗯?在。”趴在桌上小憩的梁南绫抬起头,睡眼惺忪的端着省油灯、拎着水壶走过来,摘掉蒙住她眼睛的布条:

“好些了?”

“嗯,松开我吧,好像熬过去了,就是还有点发冷。”

梁南绫犹豫中,松开她手腕捆着的绳子。

叶秋风拎着水壶,吨吨吨的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随后还打了个水嗝。

梁南绫试探问道:“您还记得自己……这三天里干了啥么?”

叶秋风眯起嫌弃的眼神:“好像骂了一大堆脏话,你连喂我喝口水都能把我呛死,你这恶毒的女人,该骂。”

“……”

“有吃的吗?我好饿,想吃肉,还有胡瓜(黄瓜),给我弄两斤胡瓜来。”

“嗯。”

……

清晨,叶秋风唇色略白,时不时打个冷颤,身穿官袍,来到大内殿,上早朝。

花敬定打着呵欠坐到王位,花暮雨坐在王位后侧,听政。

参议早朝的官臣不多,仅三十余人。

万户侯看似面无表情、昂首挺胸,实则内心战战兢兢,一步一步走入殿内。

群臣山呼“大王千岁”后,花敬定瞪着叶秋风:

“哼,小叶侯,难得回西府,结果闹的满城风雨?整个西府的坊民都知你逛花楼去了!”

“逛一次被捉还不知收敛!又一而再再而三的逛!堂堂国婿!竟不耻丢脸!丢的还是我花氏的脸!”

不知为何,花敬定一看到他们“父子”,困倦就没了,转而一脸震怒。

叶秋风抬眸看了花暮雨一眼,她面无表情,脸色冷如一口冰窖。

“阿父,家事就不必早朝议了。”花暮雨低声道。

“大王息怒,是臣教子无方。”万户侯也听到风声了,丢脸丢到姥姥家。

“你也知是你教子无方!来人啊,杖责!”

叶秋风还没弄清是要杖责谁,阿父就已经走出臣列,趴到中央的毡子上,动作那个流利自然利落。

“万户侯教子无方,杖责五下!”花敬定脸上那都不是震怒了,更像是兴奋,暴|虐狂!

越国的廷杖制度,似乎就是为叶氏准备的,一上朝就挨廷杖。

万户侯的长袍被撩起,露出小腿肚子,细软的竹条发出“咻咻”的声响,万户侯拧着五官,小腿肚子的五条血痕,看着都疼。

大理寺卿李旭知道叶秋风是为了查案,背下污名也是为了不走漏风声,这决定没做错,因为现在,朝臣果然很通气,消息传的很灵通。

“小叶侯,可是认错?”花敬定瞪着叶秋风。

“认错,知错。”叶秋风垂着头,以余光看着阿父扭捏着脚步,走回臣列。

“阿父,算了,我已家法处置过了。”花暮雨不想她挨打,叶秋风的脸色,明显带着戒断的病态,她心疼。

“那可不行,小叶侯是国戚,丢的是我花氏的脸,有辱国格,其父教子无方应受罚,其更应罚!”

叶秋风心知逃不过了,自觉趴到毡子上。

“大王,想必宗主邸下已教训过了,家事自有家法处置,国法处置堪比杀鸡用牛刀,臣以为不至于。”李旭忍不住帮着开腔道。

“李寺卿,徇私包庇下属,当不当以国法处置?”花敬定冷声盯着李旭,李旭愣神的功夫,他又怒声道:

“小叶侯杖责二十下!李寺卿胆敢公然徇私包庇下属,杖责十下!”

“……”

退朝后,仨人互相搀扶着慢慢离开大内殿,小腿肚子疼的那叫一个火辣辣,叶秋风的走路姿势,像只哈蟆。

“呜呜,简直俩活祖宗。”

敬诚宫内,父女俩呜呜痛哭。

“你没事逛什么花楼啊!”叶琛指责道。

“办公务。”

“那你咋不解释一声你是在办公务?”

“在花楼办公务,她不信。”

“是哦。”叶琛恍然。

娘亲面无表情的给他们俩父女上药,动作那个熟练。

“对了,过去这三日,你去哪了?邸下头两天来宣召你,找不见你人,便也不宣召了。”

“我、回句章了。”叶秋风淡淡一声。

“嗯,也好,还是去地方吧,五日一朝,上朝就挨廷杖,我皮糙肉厚的倒是无碍,你还嫩,哪受得了。”

聊天间,外头传来“踏踏”的脚步声,是花暮雨身旁的常侍来了:

“万户侯,小叶侯,邸下谕诏。”

……

内殿里,父女俩站在朱案前,花暮雨处理完手头的事牒后,才缓缓起身,示意去静谧的侧殿。

“国主诏令,万户侯叶琛,扩衣锦军至十万。”

“招讨使叶秋风,扩勇武军至十万,并布军处州,伺机收复建州、福州,战时主帅,世子花长安。”

“世子?他才十五,沙场无小事,怎能如此儿戏?”叶琛当即反驳。

“世子挂名亲征罢了,实际主帅仍是叶秋风。”花暮雨说话间,看向叶秋风。

叶秋风浅蹙眉头,朝内有杀手,竟这时令她出征:

“何时开拔?”

“尽……”刚想说尽快,花暮雨顿住话音:

“你想何时?”

五天?十天?半个月?万一解决不了怎么办。

“半个月?”

“哼,给你七天。”

花暮雨说完话,将密诏递到她手里,便转身离开。

……

东府越州,州府的巡守房里,萧永昌和萧文山兄弟俩正换上巡守吏袍,准备领队外出,巡守坊街之清道、徼巡、肃禁。

战时,勇武军集结开拔,解甲时,他们便退下军袍,按招讨使之命,于各州领职巡守房巡守,维护坊街秩序。

总比早年做府兵强,做府兵的话,战时出征,解甲则归田种地,种地可比巡守累多了。

巡守制甚好,以前百姓相当厌恶兵老爷,因为兵老爷粗鲁,也总强抢百姓财粮,如今兵老爷领职巡守,能为百姓做主,倒也一片军民和谐景象。

“大萧,二萧,我调别的都副将来巡守越州坊街,你们各领一百人,随我进宫,暗中保护宗主。”

叶秋风策马而来,到来后便径直道明来意。

萧永昌疑惑眯眼:“宫内都是万户侯的衣锦军,已经够安全了吧,何须我等勇武军戍守?”

萧氏两兄弟跟叶秋风交情很深,早年一起处理过无数次边城危机,叶秋风信得过他们,且这俩兄弟不光有蛮力,脑子也聪明好使,或能替她继续查灵草案,实在不行,至少能为花暮雨多设一道安全防线。

找了处僻静地儿,将灵草案事无巨细跟他们转述一通:

“查案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暗中保护好邸下。”

萧永昌点点头:“使君,末将明白,您放心吧。”

“收复河山,却不能上沙场,反而还进宫去了,不得劲儿。”萧文山吧唧着嘴,为此安排感到些遗憾。

“沙场虽凶险,但对手又不是强大的吴国,只是区区闽国,夺下城池也不算甚大军功,总有机会再赴沙场的。”

……

叶秋风的戒断症状,时不时发作一下,闻到那香味儿时,更是难以自控地想去吸食。

直到又过去半个月后,戒断症状才彻底消除,好不难熬。

最后留在宫里的那几日,花暮雨没有宣召她,她也不想厚着脸皮去烦花暮雨。

巡逻王宫时,她捕捉到几回淡淡且一掠而过的香气,她想不明白这些瘾君子杀手潜入王宫,又未伤人杀人或盗窃,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走,就是一年多。

尽管闽国常年内乱,但福州毕竟是王氏闽国的陪都,十万军力分为西线、东线两拨,分别征拔建州、福州。

西线突破建州边境线后,与东线合路,直奔福州城。

攻城时便陷入胶着,光是城楼对峙便持续了三个月,扬起的黄沙连着百余日遮天蔽日。

花长安本不愿来,可他顶着世子出征的名号,是提振军心的良药。

福州破城那日,花长安才在战场中感受到,什么叫血性又血腥的痛快,亲自扛着军旗,策马率部踏入福州城。

“哈哈!本座也有战功了!”

“别高兴的太早,闽军不会束手就擒,还会反扑。”叶秋风时不时朝他的亢奋泼去一盆冷水。

反扑说来就来,叶秋风也顾不上宽慰他的惶恐了,率领着大部,放肆且大胆地打开城南大门,亲自率部迎战。

花长安站在城楼上,眺望战场的惨烈,他心里的亢奋因此消散,又只剩惶恐。

几天后沙场止戈时,叶秋风率部回城,明明个个都身负惨不忍睹的伤,却豪迈的叫嚣“我们又赢了”、“大越威武”、“勇武军百战百胜”,花长安根本看不懂。

叶秋风率部戒备闽军的反扑,直至再无反扑的动静,她能松下紧绷时,看着城外的横尸遍野,心里惦念着花暮雨。

那个冷冰冰的女人,总叫她魂牵梦绕的思念。

萧永昌没有给她传信,说明无进展,也说明了花暮雨没有遇到危险,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叶秋风留下五万兵力驻守,便率领剩余部下,班师回京。

花长安自感世子亲征、战功在身,百姓夹道相迎、欢呼迎驾时,他无比兴奋豪迈。

“世子威武!”

山呼声连绵百里,花长安完全沉浸在被百姓爱戴拥护的豪迈里。

“勇武军威武!”

山呼声中夹杂着这样一句,花长安又清醒过来,仔细倾听,这两句山呼,似乎各占一半,他心情有些复杂。

年岁渐长,他心里明白,这战功是叶秋风让给他的,这让花长安心里有些不安。

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武将那块料,战场上,他一直躲在叶秋风身后,大捷时,他才走在最前。

哪怕文官的料,他都没有。

……

“世子可算凯旋了,哎呀,阿父,要不要宴请世子来家府做客?”谢廷渊对谢望这般提议道。

“哼,算他叶氏命好,把世子也带走了。”

谢望为了自己的密谋,已布局多年,都快临门一脚了,国主突然要收复建州、福州。

一年多时间,稳固夺回两座城池,不算快,中规中矩,小叶侯毕竟还嫩,与万户侯的威武相比,能耐还差一大截。

“世子好不容易回来了,阿父,别犹豫了,再犹豫下去,他叶氏的战功越来越多,就真不好办了。”谢廷渊略急促的催促道。

“也不能太急,会叫人警惕,清明节前找机会,宴邀世子过来。”

“是!阿父!”谢廷渊露出狡黠笑容。

……

“使君,其实有发现,但怕叫您分心,才没向您汇报。”

叶秋风回宫后,先去上朝、又去参加凯旋宴,折腾了两天,才有空去见萧永昌和萧文山。

俩人神秘兮兮的拿着舆图,领着叶秋风钻到一偏僻冷舍内。

“那灵草的香气,最初总觉着毫无规律,似是凌乱,但摸排久了,末将发现那香气,更密集闪现于福宁殿周围。”萧永昌低声说道。

“也没那么密,只是比起别处的零散,福宁殿四周,三五天就出现一次,而别的地方,七八天才捕捉到一回。”萧文山又补充。

“福宁殿可是国主寝宫,怎么会密集于福宁殿?”叶秋风更想不通了。

“听闻国主常年嗜睡,末将早前猜测这嗜睡、跟这香气有无关联,但暗中查过之后,没有发现异常,国主饮食规律,就是爱睡觉而已,有时看着事牒,看啊看就睡着了。”

俩人也很困惑,一年多来,什么推断都想过了,却被逐个推翻。

“景灵宫呢?”叶秋风问道。

俩人皆摇摇头:

“一年下来,景灵宫附近,只捕捉到几回,末将以为,宗主不是目标。”

“嗯,”叶秋风松下一口气:

“看来狐狸不漏破绽,我们是抓不到了。”

过去一年多来,大理寺新增的失踪案,离奇骤减,前年,一年能生三百多起失踪案,去年竟才只有几十起。

叶秋风怀疑,这些失踪案案主,可能已经死了,而案主的身份都是普通百姓,案宗也显示,大部分案主平日与人无冤无仇。

难道遇害,正是因为普通、清白、哪怕死了也没多少人关心?

福宁殿。

失踪案。

叶秋风后背一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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