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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打秋风”?

作者:花丛不回顾 当前章节:6420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18:08

“越国太|祖时期,治下仅镇海六州、及镇东七州,为防列国虎视眈眈,才尊奉周为上国、以寻庇护,如今我越国,虽丢了镇海之润、常、苏三州,但已坐拥二十二州。”

“吴国遭周国三征,被迫割让江北六州后,治下仍有二十九州,但对我越国已构不成威胁。”

“齐国治下十七州,与我越国已不接壤,要去齐国,要走汀州横穿汉国的虔州,才能通达。”

“而汉国偏安岭南及东南半岛,治下四十九州。”

“周国收复幽云五州,以及东蜀四州后,坐拥一百一十三州,再度北伐前,或将下江南或岭南。”

“吴、越、齐、汉四国,加起来才能与周国旗鼓相当,可惜南方四国常年相互警惕、征伐。”

“周国已定‘十年拓天下’之志,我越国以‘近交远防,保境安民,以商兴国’为国策,十年内不朝贡,十年后的事,十年后再议。”

光显二年,元正休假后的初次常朝上,叶秋风揉搓着淤疼的手腕,汇报此行带回来的信息。

“好事,叶公此行归国,为我越国减轻了不少负担,至少未来十年,我越国能更加与民休息,若近交远防,军费或也能省一些下来,”户部侍郎感觉这是好消息:

“您有所不知,百姓得知岁贡这么多之后,皆忧心忡忡,生怕哪日朝中颁布新的赋租法令,勒令按人头苛征各类名目,这人均就是七百钱,如今农户,年均、户均纳赋租五石,换算成钱就是六百钱,这压力也已不小了。”

“哪怕近三年免除了赋租,那也是因灾后、百姓需休养生息,且这三年里无赋租可收,对朝中而言,军粮及各项开支都仍是巨大压力,不岁贡了,能松很大一口气。”

“附议,未来十年能轻装上阵,更加兴国而非兴军,不必再增兵籍了。”兵部侍郎张明忠说道。

“那十年后呢,亡国?”尹睿说的话,有些刺耳。

此言引发集体沉默,静谧间,旁听朝臣议政的玉禄,对叶秋风喃喃道:

“阿父,我不要当亡国君。”

“噗嗤,”叶秋风轻笑:

“那叫你娘亲当。”

“我也不要。”花暮雨眯着眼。

“哈哈哈,也不一定,若周国当真能以十年拓土天下,过去这百余年,怎不见一统中原?别杞人忧天了,做好眼下的事。”张明忠缓和着气氛。

“我越国没有天险可守,只能依赖军力,吴国倒是能借长江阻周南下,见机行事吧,若周国四度征吴……我越国出兵援吴?啐,晦气,可又唇亡齿寒,不能眼睁睁看着。”

“若周国四度征吴,设法将长江归越,其余的,就是子孙后代的事了。”叶秋风淡定一声,却叫朝臣皆暗感惊讶。

“跟周国抢长江,等于公开为敌。”

“出兵援吴也是公开为敌啊。”

“要不就不援吴。”

“吴没了,我们也没了。”

朝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叶秋风扭转话题,看向花暮雨:

“邸下,九寺五监因应对天灾及赈灾安民而有些混乱,可否新增市舶监,直辖设于各州的市舶司,主掌对外商事,诸如港口、榷场(商贸市场)等的开设、通商事宜,以及国监司的开设等,市舶监受户部政令制约,及吏部配合派遣劳吏,营收皆入太府寺。”

花暮雨托腮凝视叶秋风,眼神意味深长,嘴角勾起宠溺的弧度,点点头的同时,还朝她眨了下笑眼:

“嗯。”

叶秋风被电的浑身一颤,险些飘出一声呻|吟,捂脸羞笑。

“咳咳,无事就散朝了?”

朝臣莫名被塞了一嘴狗粮,纷纷站起身,准备离开大内殿。

退朝后,叶秋风牵着玉禄往侧殿走。

“玉禄,想不想去泛舟钓鱼?”

“好啊!”

“走,带玉禳和玉祯一起。”

“我呢?”身后忽然传来花暮雨的声音。

叶秋风疑惑回头:“你不是……不喜欢泛舟?”

花暮雨被气笑:“是啊,不喜欢。”

“就是啊,我带他们出去玩玩,玩几天就回来。”

叶秋风对她一笑,牵着兴奋的玉禄就走了,花暮雨瞠目结舌——

我不喜欢泛舟,你就不能带我去游玩别的?就这么撂下我走了?

她一肚子火,黑着脸径直往敬诚宫走。

“邸下,事牒又堆了二百多份,您不过目?”常侍官追随在后问道。

“继续堆,等叶公回来,叫她处置。”

……

“你拔我的花做甚?这冬凤兰、独占春和落叶兰,我养了好多年了!”

敬诚宫的园林里,不淆正在拾弄出一片空地,打算用来种草药,在春亭里跟同僚一起喝茶的叶琛,一回头就瞧见自己的兰花正遭嚯嚯,他赶忙起身去阻拦不淆。

“种花有甚用,种些草药还能卖钱。”

“我堂堂万户侯,食邑万户,哪怕躺着一动不动,一年都有五百万钱入袋,我又不缺钱。”

[五百万钱=五百两金(66斤黄金),购买力≈1320万元,一钱≈2.64元。]

“我种草药是给你儿用的,你儿阳虚魂残,不补可不行。”

“什么阳虚魂残?吃草药有用么?”

花暮雨一入内就听见两人的争执,听到敏感词即刻插话问道。

不淆转头看着花暮雨:

“你没察觉她体温很低么,总是冰凉凉的。”

花暮雨点点头,将不淆领出敬诚宫:

“另辟个行宫给你,去那边种吧,还需要什么尽管直言,对了,若我将头蓬河填了,是否会影响她?”

“填它做甚,不能填,头蓬河聚阴已久,阴气重,盖个祠庙为好,平日有人点点香火,还能用来给路人遮风挡雨。”

“嗯,好。”

敬诚宫西边有一片园林,名谓澹泊园,望春楼伫立于北侧,一汪小湖上架有拱桥,湖边还有几处春亭,属饮酒赏景之用。

景致不是重点,主要是这里离敬诚宫仅数丈之近,万一再有那晚的万一,能及时叫来不淆。

“不淆,你说不清未来之事,那能否说清已知的过往?我瞧见秋风手腕淤紫,可她也算无虞而归。”

“问她不就好了,掐卦可累脑子。”不淆拒绝一声,便睁着欣喜的眼珠子,观赏归自己了的这片大园林。

“我才不问她,忘八端,自己去游玩了,也不知带上我,更不知要几天才回来。”花暮雨一肚子火。

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四个字,花暮雨的一肚子火,又变成了甜意浓浓。

“不淆,我跟她,能……白头偕老么?”

闻声,不淆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徒手拔除杂草。

“不知道。”

“不过,事在人为,有些事已经被改变了,往后之事,就更说不准了。”

“改变了什么?”花暮雨追问。

“不知道。”

花暮雨又被惹出隐隐怒火,不再多问什么,便转身走了。

……

三个高低错落的幼童,叽喳笑着,跳上停泊在宁海湾的船。

船沿着宁海湾一路东下,直到句章时,因入湾的商船太多,他们不得不停泊靠岸。

瞧见是自己的朝贡又被陆续“退”回来,叶秋风开心的要死。

梁南绫跟应文君也在岸边,一脸疑惑又认真的捧着簿册进行载录,领着劳工将早前辛苦装船的朝贡,又运回仓司。

“听闻是我越国断奉上国了,所以才退回来的,不知大令回来了没有,怎么这么吓人。”

中原人都知周国强大,激怒周国,是个越国人都会胆战心惊,生怕周国一言不合就大军压境。

“喂,梁子,你怎么在这?怎么没在宫里?”

跟应文君闲谈的梁南绫闻声回头,瞧见是叶秋风,不禁先愣后喜:

“大令?你命怎么这么硬?断奉之后竟还能活着回来?”

“咋,你是想瞧见我尸首被运回来?”

刚想再怼一句,梁南绫才瞧见少主和两位小主竟也出宫了,身旁只跟着乳娘,她赶忙将簿册递给旁人继续载录,拉起应文君耳语一句,便朝玉禄行礼。

“此行是出来游玩的,免礼,”玉禄笑着一声,便好奇的环看四周,看啥都好奇:

“阿父,这边除了泛舟游玩,还有别的好玩的吗?”

“当然有,钓鱼,烤鱼,出海海钓,燕几图,竹马,风车,鞭春牛,香包,兔儿爷,风筝,玩泥堆沙……”

“哇!”三个幼童一声惊喜。

“少主,在海边篝火宴可开心了,比在宫里好玩的多,我去准备准备,几位去浴场那边吧,我们马上就过去。”

“好啊!快点啊!”

梁南绫拉起应文君,笑着点点头便往县府的方向走,去准备食材,以及句章特有的清淡果酒,味道甜滋滋,比水好喝的多。

乳娘几乎拉不住这三个小东西,叽叽喳喳的,反而是他们扯着乳娘,叫乳娘走快点,叶秋风哭笑不得的走在前头引路。

各监司的仓司里,储备着不少待商船回来后、或榷场的商队马车到来后,才能运走的货物,果酒、海鲜干货乌泱泱的堆积在里头,两人挑了些用布兜装出来,用以篝火宴招待少主一行。

“感觉怪怪的,不能再叫大令了。”应文君分装果酒时,喃喃一声。

“什么怪怪的?”

“大令是国主的阿父,不怪么?”

“这有什么怪的,之前朝臣力推邸下上位,邸下不愿,且你不在宫里,不知内情,上国的上皇也只是前皇的养子,吴国的国主也是前国主的养子,齐国也是,中原早已不讲究正统了,更讲究实力,所以当年大令才会被忌惮,险些身死,若叶氏有心,三十年前就能……只是没那心思而已。”

应文君有点惊诧:

“那你说,若是大令上位国主,会怎么样?”

“应该挺好的吧,断奉上国之后还能活着回来,这不是有本事,又是什么?”

“断奉……好事么?”

“给我七百钱。”

“???要这么多做甚?没有。”

“若不断奉,我越国每个人都得掏七百钱出来,这还只是一年,还没算粮课呢,粮课百万石,若真每年都给这么多,我越国将存粮不足,粮价都会暴涨,那已不是钱能衡量的事了,闹饥荒都有可能。”

“也是,年前我都认定大令的私业真要破产了,早前上万劳工的工钱都要咬咬牙才能挤出来,都这境况了,还借钱买米去赈济明州,还有几大仓的麻布,肉疼。”

“国库和地方的钱库、粮库,都被大令和邸下掏空了,不然这个冬天,要冻死饿死好多人。”

……

难得玉禄他们出宫游玩,句章县的大街并没那么气派,但很热闹,许多新奇的小玩意看的他们眼睛都发直,一路走下来买了许多,晚上就在县府的内舍下榻,坐在床上玩燕几图(拼图玩具)或棋盘,又去越州州府附近玩了两天。

明日得常朝,不得不回宫了,才踏上回宫的船。

在宁海湾渡口换乘马车,路过头蓬河时,马车忽然放缓了前进速度。

叶秋风疑惑的探头望向外面,才瞧见头蓬河边,摆了连绵数十席露天流水席?流水席旁凭空冒出来个祠庙?

祠庙还挂着“秋风祠”的牌匾?

???

“打秋风(蹭吃蹭喝)啦,哈哈!”来蹭吃喝的坊民坐在流水席旁,大口吃菜,还有酒喝。

“阿父,好热闹啊,能下去凑凑热闹吗?”玉禄掀开马车帘子,眼巴巴的新奇张望。

叶秋风一头黑线——

我还没死呢,盖甚秋风祠?还打秋风?

“这流水席喝的是发酵酒,辣嗓子,你不能喝,回宫之后,阿父给你喝甜滋滋的果酒。”

叶秋风压下无语,尽力好声好气地对玉禄说道一声。

回宫后,吩咐郎将和乳娘将小主们带回东宫,叶秋风径直奔向内殿,却没见到花暮雨,朱案上却堆了十几摞目测上千份事牒?

“叶公,您可算回来了,快处理事牒吧,这都快堆不下了。”常侍官一脸为难。

“???”

“邸下呢?”

“邸下说她种花去了,叫您处理完事牒后,再去澹泊园找她。”

“……”

叶秋风往里走也不是,往外走也不是,放松游玩五天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事牒,还是,找她,叶秋风一咬牙,一跺脚,转身直奔澹泊园。

……

不淆没什么私财,不管去哪都带上辛苦集得的种子,敬诚宫他没法播种,只以陶盆种了些。

将园林拾弄两天、种子播种后,才将摆在敬诚宫的陶盆陆续搬过来,有些已开了花苞,花暮雨是一样都看不懂。

“这是孔雀草,冬春交替时种下,七十余日就能开花,开花结实后就会自然死亡,再将种子收起。”

不淆将几盆长出橘红花苞的陶盆,摆在园林边沿。

“开花结实后,就死了?”花暮雨惊讶。

“嗯,最多只能活一年,开花结实后就死,”不淆耐心的解释着,又指着另一盆花苞呈半紫半白的陶盆:

“这个叫蝴蝶花,也是最多活一年就死,作用是解毒润血,那个红色的叫百日草,可辅与其他草药,以温补阳气不固者命门。”

“你懂的可真多。”花暮雨不禁赞叹一声。

直回身子时,花暮雨瞧见远处,叶秋风正快步走来。

牙关即刻咬紧——

五天了才回来,五天,祠庙都盖好了。

气笑间,花暮雨将指关节捏的嘎巴作响,却不想直接发脾气,而是先露出暴风雨来临前的光明——

梁式撒娇:

“夫君,你回来啦。”

远处的叶秋风本一脸心情复杂,闻声即刻表情凝固,而后从心里飘出的春意盎然缓缓绽于脸庞,同时带着傻笑:

“是呀,我回来了。”

花暮雨冲她眨眨笑眼,又勾勾手指,叫她跟来无人的望春楼后面,待人站到面前,便抬手勾揽住她脖子,昂着头笑盈盈问道:

“这五天,玩的开心么?”

“嘿,开心。”

叶秋风以余光扫视周围,确认无人,才悄悄抬手搂住她的腰,盯着她的诱人红唇,缓缓垂头贴上去,轻轻吮吻柔软唇瓣。

本已抬起要拧她耳朵的手,因被吻住而顿于空中,心跳怦然错乱,不自禁又揽回她脖子上。

本是想蜻蜓点水,殊料脖子被锁,只得继续沉醉,轻吮温软嫩舌,揽紧愈发柔软的娇身。

“敢问夫人,秋风庙是何意?我活的好好的,多不吉利……还大摆流水席,请坊民‘打秋风’。”

叶秋风以为她心情正好,便趁机斗胆问上一句。

花暮雨绯红着滚烫小脸,本正因热吻而情意浓浓、浑身酥麻发软,却被哪壶不开提哪壶,抬手就捏住她耳朵,并努力拧转三圈,拎着她往内殿走:

“五天,你玩的挺开心呢,你开心了,我不开心,所以盖个秋风庙开心开心。”

“哪天你再撂下我自己出去开心了,我再盖一百间秋风庙,将头蓬河边盖满秋风庙,天天摆席请坊民‘打秋风’。”

“再给你修个衣冠冢,请神巫在衣冠冢上跳大神。”

叶秋风感觉自己的耳背真被拧裂开了,刺挠挠的疼,疼痛已达无法忍受的极限,“哇”的一下,疼的哭出声。

花暮雨登时心慌松手,叶秋风顺势蹲在地上,继续因疼而哇哇大哭。

“哎呀,别哭了,我错了行么。”花暮雨心慌的手足无措,听她哭又心疼的不行:

“再也不扭你耳朵了行么,乖秋风,不哭了。”

叶秋风仍哇哇哭着,脑袋被胡乱的揉摸安抚,哭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咦?

哭,有用?

“哇!”

[给活人修建衣冠冢,有消灾祈福的意思。]

[活人给自己造衣冠冢,被称为“种生基”,一说是消灾解厄、转坏运为好运;一说是假死瞒骗执法地官以避死劫;一说是为吸收龙穴地气,延寿增福,被拜祭所得的功德能回向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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