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一晚, 本该早早睡下养足精神的西凝惯例地被地点未知的焦虑和即将与丈夫分离的踌躇淹得湿答答地。
全然没了几天前“逼迫”孟叙松口时的雄心壮志。
将自己强撑着大大的女孩心里依旧是小小的。
一开始她只是安静地藏在熟睡丈夫的怀里眼酸,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下撇。
过了一会便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气。
即将收不住声的边缘,西凝还是选择将好不容易接受她要离开一段时间的孟叙叫醒。
略带着困倦的黑眸并没有被吵醒的不耐, 下意识的关切让男人很快就清醒过来。
肩颈被搂得密不透风, 唯有湿湿热热的泪水将两人微乎其微的缝隙塞得满满当当。
缓过神来的孟叙轻吐了口气, 摸着埋在他胸前的小脑袋,温声,“不哭了。”
安抚的三个字却让西凝放出声音来。
她更难受了。
“我不想……我不想跟你分开。”
原本最不愿分开的人,现在只能违心地充当小姑娘的情绪稳定剂。
“乖凝凝, 你自己也说了我们只分开一会,不会太久的。”
“这是你的学习任务,我们总要去面对的是不是?”
“你现在是大孩子了, 你慢慢长大, 总要经历很多分离的。”
从丈夫怀里微微抬头透口气的西凝像是突然被孟叙的话点到了。
她的声音小小的 、闷闷的,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你怎么二十九岁了呢?”
“嗯?”
孟叙只是疑了一瞬, 便一下明白了爱人的意思。
他将伤心的女孩子抱高了些,刚好能让西凝潮湿的脸颊压在他的上。
男人想了想, 只能用蹩脚的理由骗骗她, 也骗骗自己, “才二十九岁而已。”
他们两人的年龄差距, 总会带来一些阴云。
“你说的这些话, 你自己信不信。”
西凝蹭着他,将自己流出来的泪珠全都抹在了孟叙的脸上。
抽抽噎噎地,又矛盾又心安理得。
“你信吗?”
自己只能给出反面答案,于是男人也只得反问她。
西凝远比他更加坦诚。
“我才不信。”
孟叙默着,大手抚拍女孩的背, 规律的呼吸声将小姑娘伤心的心绪吹散了些。
闷闷哼哼的鼻音里是小朋友幼稚到没边的话,“你要是能变成小小的就好了,这样我就能一直把你带在身边,揣在兜里了。”
轻吻里混着轻笑,伤心事里也能让孟叙夹杂着些许喜悦。
爱人温声细语的呢喃和抚慰能让西凝心里如同室外台阶上被冷空气堆积的白霜一样,遇上热气便乖乖地融化成温暖的水。
————
早上六点,冷雾弥漫,能见度不超过五十米。
孟叙只能将车停在指定的位置,和它一起留在原地,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心肝肉孤零零地拖着行李箱离他愈来愈远。
直到穿着浅色长袄的背影消失在浓雾中好一会,孟叙才不得不将眼睫轻微结霜的眼睛垂下。
真冷。
真静。
像是宋女士去世的那天。
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路口的浓雾里……
“老公,老公!”
西凝的声音离得很远,远得孟叙顺着车灯照亮的方向都没有看见她。
但却清晰地引着他往前走了好几步。
这个月份的天太冷了……
他不想自己的小姑娘受到太多的寒气。
于是出门时尽可能地给她加衣服,将光滑的小珍珠裹成了一个可爱的粉企鹅。
冷雾似乎散了一些,起码孟叙这次看得真切。
小企鹅跑得慢,但却瞄准了终点,结结实实地撞回了孟叙的怀里。
原本戴好的口罩被西凝摘了下来,冷风将她的脸颊吹得有些泛红。
暖色的汽车灯将小姑娘零散在绒帽外面的几根发丝都照得发亮。
“亲我!快点!要来不及了!”
谁说心动只有一次呢?
孟叙此刻的心比音乐会上的鼓槌砸得还要响。
原来,迷雾里不仅有死亡。
原来,迷雾里还藏着旺盛的新生。
那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碎得只剩残片,唯有眼前他注视的,和注视他的,才是完整。
舌尖牵出的银丝带着两人的余温。
鼻尖上突然融化的凉意让西凝下意识地抬头。
她抱着自己心爱的丈夫惊喜地告诉他,“孟叙,下雪了!”
这是A市今年的第一场雪。
也是他们共同看到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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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少,但摸鱼大法好,明天上班还摸鱼写[愤怒]
(没多少剧情了[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