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有没有喜欢的人?”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夏珍不敢呼吸,紧张地等待着男人的答案。
就像是在等待着一场审判。
终于,五条悟给出了答案。
“有哦。”
他说话时,唇畔衔着一抹很轻松的笑意。
夏珍望着他,好像这个男人,在一瞬间离她很远很远。
她的心跳, 也在这一刻停顿了一拍。
五条悟有喜欢的人。
是谁?是谁?是谁?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快疯了。快疯了。快疯了。
“悟……还有别的问题想问我吗?”
她的声音在抖,眼珠在抖, 肩膀在抖, 全身都在抖。
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努力让自己站稳。
“暂时没有,”五条悟问, “夏珍,你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尖锐、甚至带了一丝扭曲的尾音。
受不了了。
好想哭。
好想发疯。
但是,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不能让他看到自己扭曲而癫狂的样子。
“抱歉, 悟, 我困了,想休息。”
说完,夏珍拎着包转身就跑。
“夏珍——”
五条悟喊住她。
但她没停。
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他四肢修长,只是一步,只是抬起胳膊,就拽住了她。
女孩被拽得回过头。
发梢上精致的外翻卷, 在月色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
泪珠挂在脸颊上, 让她看起来脆弱又可爱。
五条悟盯着她,问:“夏珍不想继续问吗?”
夏珍:“问、什、什么?”
她紧张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五条悟:“问什么都可以。”
夏珍被他拽着,没有挣扎,大脑中一片空白。
颤抖的唇又吐出几个字:“但、但是……悟已经没有想问我的问题了。”
既然是一种交换,总要有等价的筹码, 才能成立。
“我确实是没有其他问题了,”五条悟说,“但夏珍的样子,看起来还有很多问题?”
被戳中心事后,她只能垂下眼眸,继续保持着沉默。
五条悟继续问:“没有想问的吗?”
夏珍:“……。”
五条悟:“嗯?真的什么都不想问么。”
男人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他好像不太开心,而且还有些失望。
虽然只有一点,但夏珍对他的一言一行都太敏。感了,所以听得出来。
“放开我。”
她小声说。
“啊,抱歉,有点走神,”五条悟松手,又问她,“抓疼了吗?”
“没……”夏珍说,“我回房间了。”
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像是落荒而逃。
只留下五条悟一个人在客厅里发呆。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世界上有什么事,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事,似乎比夏油杰的叛逃,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一下子卸掉了身上的力气,“咚”地一声坐在了沙发上。
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全部的心事。
茶几上的葡萄大福,作为这场闹剧的唯一观众,似乎表达着一种无声的嘲笑。
嘲笑着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原以为,她会不停地追问。
就像曾经在LINE对话框里,动辄跳出来十几条、几十条的未读消息。
或是数不清的未接来电。
五条悟幻想着,她不停地追问并得到答案的时候,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真的会像家入硝子说的那样,被吓到吗?
他的喜欢和爱,真的会让她害怕吗?
五条悟想了很多。
但因为她没有继续问任何问题,所以一切的幻想都是空想。
-
二楼,浴室。
夏珍泡在热水里,任凭热腾腾的蒸气,为自己镀上一层保护罩。
心脏跳动的声音就像鼓,震得她全身都痛。
她有一丝后悔,没有继续问他。
但如果时光倒流,夏珍应该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她不敢问,也不配问。
小猫必须无条件地接受主人的一切,必须接受主人的伴侣成为新主人。
哪怕是小猫先来到这个家,哪怕是小猫陪伴主人的时间更久——对主人来说,这都不重要。
如果小猫更惨一些,还有可能因为新主人对猫毛过敏,被主人扫地出门。
夏珍知道,这就是她的宿命。
难怪,她上一次想和他一起睡,被他以“成年”为借口拒绝了。
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所以……
夏珍好像突然懂了。
但她还不是很想认输。
她不认输!
她吹干头发,换上了一件薄得像纸的睡裙。
电卷棒烫出的卷曲弧度,被热水浸透,长长的黑发恢复成顺直的状态。
自然而清纯的样子,在夜色中别有一番滋味。
照镜子的时候,夏珍顺手在内衣里塞了两片矽。胶。
等到她跑到楼下时,就发现客厅已经空了。
玄关处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她跑到玄关,就看到五条悟正站在门口。
“悟,你要走了吗?”
夏珍问他。
“有一些事,”五条悟说,“夏珍早点休——”
男人的话,被她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打断。
她直接扑向他,环住了他的腰。
那种幼稚又可笑的样子,很像第一天被送去幼托的小孩子。
不同之处在于,小孩子的戒断表现只会持续短短几天。
而朝雾夏珍的这种反应,持续好几年都没有消失。
这或许和“家长”的对待方式有关。
五条悟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教育过她。
他默许她可以一直依赖着自己。
“客厅的空调很凉诶,”五条悟摸了摸她的头,又说,“穿这么少,会感冒的。”
夏珍说:“是很冷。”
她拼命地往男人的身上靠,把自己的身体塞进他的怀里。
然后又说:“所以,悟抱抱我吧。”
那么软的身体,那么漂亮的脸,那么可爱的声音。
没有男人能拒绝。
就算是最强,也拒绝不了。
他回抱住了她,宽大的手掌环住她的腰。
吊带裙暴露出大片雪白柔软的皮肤,温热的掌心覆了上去。
好温暖,好舒服。
这种温度,比泡泡浴更让人觉得全身酥。软。
如果这种感觉、这个人,只属于她一个人就好了。
她好想拥有五条悟的全部。
她讨厌任何人或事,来和她争夺这个男人的关注。
可他那么强,又那么有责任心,这就注定他永远都不可能只看着她一个人。
“悟,再多陪我一下吧。”
夏珍很小声地求他。
如果没有永远,那么就算多一秒也好。
她踮着脚,抬起细白的胳膊,环住了男人的脖子。
但他们的身高差得太多,有点环不住。
随后,她不顾一切地跳到了他身上。
五条悟顺手接住了她。
有力的胳膊托住了女孩的腿。
她很瘦,小腿也很细,比他的手臂更细。
和小腿不同的是,带着一点软肉的大腿,随着她不停地在他身上攀爬的举动,从睡裙的裙摆下暴露出来。
“啪嗒”、“啪嗒”连着的两声。
是女孩的拖鞋分别掉在了地板上。
“夏珍?心情不好吗?”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现在的她有点不对劲。
他对身边人的判断一向很敏锐。
无论是学生时期对星浆体的心情预判,还是现在对学生们的因材施教,都是五条悟对这种能力的运用。
但朝雾夏珍确实和其他人不同。
她的情绪变化太快,而且有些时候的变化无迹可寻,让人抓不到任何规律。
就像现在这样。
明明不久之前还是一副不想和他说话的郁闷模样,现在居然主动跑过来撒娇。
不……好像不止是撒娇。
她环着他的脖子,带着玫瑰味道的柔软身体紧紧地贴着他。
小手轻轻地扯开他的眼罩。
四目相对。
“好漂亮啊。”
夏珍不由自主地感慨着。
他的睫毛好长、好密,不需要睫毛夹的外力,就有着这种完美外翘的弧度。
那双眼睛更是比世界上最珍贵的蓝宝石还要美丽。
此刻,那抹苍蓝色中,倒映出她的脸。
那张脸是贪婪的、扭曲的、可恶的。
“没有男人喜欢被夸‘漂亮’吧。”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
她对男人真的没什么经验。
摆明了是讨好,却不知道男人最想听的话。
“但就是很漂亮嘛……”
“好喜欢……”
她抱住他,单手抓着他的眼罩,亲昵地用脸颊去蹭他。
明明知道她说的“好喜欢”是指眼睛的颜色,但五条悟还是忍不住把这句话当做她的告白。
哪怕只是代餐般的一句话,也让他的心情好极了。
他说:“那就像以前一样,等夏珍睡了我再离开?”
夏珍点头,有几缕黑色的发丝黏在了男人的脸上。
她抬手把那些碎发拨开。
五条悟又问:“要我抱着你回房间吗?”
夏珍继续点头。
她好喜欢被他抱着。
男人的手臂稳得离谱,几乎不会产生颠簸的感觉。
哪怕是单手抱着她的同时,弯腰用另一只手拾起掉落在地板上的拖鞋,夏珍也完全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喜欢。”
她伏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
五条悟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她:“什么?”
夏珍继续说:“喜欢悟这样抱着我。”
“悟可以一直这样抱我吗?”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变,可以吗?”
五条悟不太懂她的意思,又问:“发生什么?”
“啊——”夏珍皱了皱眉,有些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被男人抱进屋里,放在床上。
但她趁他完全放手的瞬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袖口。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她问:“悟听说过流浪猫的死亡率吗?”
“被弃养的流浪猫的死亡率,比出生起就是流浪猫的猫咪,高很多倍。”
“不对,感觉这种说法也不太合适……”
夏珍开始纠结。
但她纠结了好久,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
她只能努力压下那种没什么用的羞。耻心。
轻轻地扯了扯男人的袖口,像讨好。
她垂下眼眸,继续说:“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悟都不能丢掉我。”
“否则……否则……”
五条悟笑了:“否则什么?”
夏珍鼓着脸颊,用一种自认为很有威慑力、但实际上更像撒娇的口吻,对他说:“否则我会像鬼一样缠着悟,不——是像特级咒灵那样!”
“别乱说啊,”五条悟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又说,“自己因为这种事差点死掉,一点都不害怕吗?”
几年前,朝雾夏珍因为有着被异化为咒灵的潜在风险,被总监会判处死刑。
“当然害怕呀,”夏珍小声说,“但是……更害怕悟丢掉我。”
她怕死,但她也有比死更怕的事。
“我不会丢掉夏珍。”
这句话,五条悟已经记不得说过多少次了。
但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担心这种事。
所以,他需要一遍又一遍地说,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对五条悟来说,这本来是小事一桩。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突然也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承诺。
“不过,我也希望夏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他的私心,在静谧的夜色中,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
夏珍问:“什么?”
如璀璨晴空般的苍蓝色眼眸,从这一刻开始,添上一抹从未有过的暗色。
那抹暗色,如同陈潭中沉静许久的水藻,在一次倾盆的暴雨漫过后,渐渐苏醒。
它们试着勾住少女稚嫩的脚。踝,包裹住她的皮肤,拉扯着她向下坠落。
它们等待着更进一步的机会,彻底将她笼罩,直至吞没。
此刻,五条悟盯着她,很认真地说:“我可以一直像刚刚那样抱着夏珍。”
“但是,夏珍只能让我抱。”
“无论是杰,还是别人,都不可以那样抱你。”
“夏珍可以答应我吗?”
夏珍毫不犹豫地说:“我答应。”
话音刚落,男人眼中的那抹暗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弯了弯眉眼,笑着摸她的头发。
就像是奖励着听话的小猫。
夏珍把眼罩还给他,然后心情很好地闭上眼睛。
因为有五条悟陪在身边,所以她睡得很快。
夜色是很多诡异情绪最好的保护色。
她没有发现男人的变化,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这种好心情,让夏珍忘记了烦恼、忘记了一切。
也忘记了,藏在床头柜抽屉里的秘密。
看到女孩睡熟的模样,五条悟准备离开。
但离开前,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修长的手指勾着抽屉把手,试着拉开。
锁舌卡住的声音响起。
五条悟环视着女孩的卧室,轻易就找到了钥匙。
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打开抽屉。
他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很浅很浅,很轻很轻。
如果不是因为他太熟悉夏油杰的咒力残秽,再加上他此刻没有戴眼罩,根本就不会察觉到这个东西。
他拿起来,晃了两下。
透明的玻璃瓶中,流淌着梦幻般的粉色液体。
-----------------------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
读者“酱心ovo”,灌溉营养液+2
读者“44883529”,灌溉营养液+40
读者“菲莲度利”,灌溉营养液+1
读者“十元一只章鱼”,灌溉营养液+1
读者“萌萌哒笋子”,灌溉营养液+1
读者“筱筱”,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西兰花蹄蹄/”,灌溉营养液+1
读者“阿其”,灌溉营养液+1
读者“九州”,灌溉营养液+1
读者“婉约娉婷”,灌溉营养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