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珍将下巴搁在男人的手心里,没说话。
她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这种撒娇般的示弱,是她最擅长的事,过去的每一次都很有效果。
可这一次, 已经过去了好几秒, 五条悟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再对她说任何话。
夏珍的心越来越慌。
她歪了歪头,用柔软的脸颊轻轻地蹭着男人的掌心。
但是, 都没有用。
她小心地抬头,打量着男人的脸色,只见他逆着落地灯漫射出的淡光,坐在沙发上。
他的脸色是淡漠的, 他望向她的目光, 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下肢麻木的感觉渐渐消失, 夏珍能稍微做一些幅度更大的动作了。
于是, 她慢慢地向前蹭了一大截,用手抓住了他的裤腿。
白皙柔软的手顺着男人的裤缝,慢慢向上攀爬,最终放在了他的膝上。
随后,女孩将脸颊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从侧面看,她跪坐在地毯上,枕着他的膝盖,求他垂眸看她一眼。
终于, 她成功地唤起了男人对她的怜惜。
宽大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脸颊。
她是摊开柔软肚皮任人揉捏的小动物。
他是她的主人。
被这样温柔地抚摸,夏珍很开心, 于是主动去蹭他的手。
男人的手掌温热而宽大,比她的小脸宽了好多。
她的额头、她的睫毛、她的鼻尖、她的脸颊、她的唇……逐一擦过了男人温热的掌心。
这种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的安定感,让她的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温柔的对待。
堵塞在声带里的东西,慢慢消失。
她好像,又能发出声音了。
“悟……”
她喊他的名字,她又能顺利地说话了。
然而,没过几秒,男人的手就离开了她的脸颊。
夏珍诧异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的视角,从角度很夸张的仰视,变成了近乎与他平视。
男人托着她的腰,将她拎到沙发上。
但就算回到了这种相对正常的视角,夏珍依然改不掉像那种奇妙的习惯。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他的身边,用脸颊去蹭男人的胳膊。
男人抬高手臂,她顺势钻进他的怀里。
五条悟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
她侧坐在他的腿上,环着他的腰,双手抓着他的衬衫。
男人的上半身就像一堵墙,那么宽,又温暖又可靠。
夏珍贴上去,汲取着男人身上的那种温度和力量。
五条悟依然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拒绝她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主动地揽住她,把她往怀里带着,又垫了一下腿,让她坐着更稳一些。
夏珍的心仿佛飘了起来。
但下一秒,腿上就传来一阵很尖锐的痛感,就像被某种坚硬的金属划伤。
“呜……好痛。”
夏珍整个人僵住,痛得缩起了五官,一张可爱的小脸皱成了包子。
见状,五条悟连忙将她推开。
“怎么了?”
男人不明所以地问她。
夏珍痛得说不出话。
五条悟很担心地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哪里痛?”
他丢掉了刚刚的冷淡态度,重新开始关心她。
“让我看——”
“不要!”
夏珍害羞得不行,缩着肩膀往后退。
她被男人的皮带扣划伤了腿。
莫名其妙伤到这种地方,怎么好意思直白地展示给他看。
但她还没退几厘米,就被他不由分说地拽了回来。
百褶裙因为这个动作,裙摆往上掀了一大截。
但她的双膝依然紧紧地并拢着,所以伤口完全被遮挡住。
她能感受到,男人的视线一路向上,直到裙子掀起来的地方。
“是悟的皮带扣!”夏珍生怕他继续拽,连忙说,“刚刚、划到我的腿了……有点痛。”
她越说声音越小。
到最后,她撇过头,害羞得不敢看他。
五条悟问她:“哪边?”
夏珍:“……诶?”
五条悟重复地问了她一遍:“伤到哪边?”
“好、好像是……”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说,“右边。”
话音刚落,五条悟就放开了她。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抬腿就要走。
夏珍连忙爬起来,跪在沙发上,从他的身后抱住他。
“悟,”她带着哭腔问他,“为什么又要走?”
她以为自己刚刚的某些行为,又让他生气了。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女孩环在自己身前的手。
“去拿医药箱啦,”五条悟说,“被金属划伤有可能会感染,要消毒。”
他慢慢地掰开女孩的手,然后转身,摸了摸她的头发。
“乖乖坐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男人还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的脸颊烫得离谱,让他忍不住轻轻地扯了一下腮边的软肉。
然后又轻轻地拍了拍她,像是安抚。
五条悟暂时离开后,夏珍才惊觉刚刚发生了什么。
比起她的身体,五条悟好像更高频率地抚摸她的脸,或是头发。
她每次鼓起勇气,去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总是被五条悟拒绝,要么就是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像现在这样。
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联想到过去的诸多失败,让夏珍有些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不甘心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是的,不甘心。
夏珍太不甘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对她的努力都没什么感觉。
他上次在车上摸她,只是为了帮她清掉夏油杰的咒力残秽,所以没有更近一步的举动。
而这一次……
五条悟拎着药箱回来了。
他好高,无论是站着还是坐下,都让夏珍觉得高不可攀。
“别害羞啊,”他说,“抬起来一点。”
修长的手指将她的裙子翻上去。
夏珍可以确信,男人现在能看到裙子里面垂下来的粉色丝带。
只要他去拉动那条丝带,抽走那片绣着蕾丝花边的布料,就可以看到少女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
但是,他没有。
那双苍蓝色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五条悟只是盯着那道小小伤口,认真地帮她消毒。
为什么会这样?
他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就算他有喜欢的人,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吧。
还是说……和五条悟喜欢的人相比,她就那么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吗?
啊,也对,那毕竟是五条悟。
能被五条悟喜欢的女人,一定是很强大、很美丽的女人。
相比之下,朝雾夏珍这样难缠又脆弱的小女孩,确实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她委屈得不行。
夏珍鼻子一酸,眼睛里涌出一团雾气。
“悟,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她试探地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夏珍和她同龄的女孩相比,心思更加细腻。
在这种问题上,她不会直接问,反而会用一种后退的方式,对男人提出另一个问题。
五条悟深知她的这种小心思。
他都不需要细想,就知道她真正想问的问题,并不是这个——他对她的好显而易见,瞎子都看得出来。
于是,五条悟反问她:“你又在乱想什么?”
“没有乱想啦……”夏珍小声说,“就是觉得很奇怪。”
五条悟:“哪里奇怪?”
他帮她消毒之后,又在伤口处贴上了一次性的绷带贴。
这么浅的伤口,如果没有及时处理,估计明天早上就自动愈合了。
他对她这么上心,到底怎么会问出“是不是讨厌她”这种问题呢?
夏珍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离谱。
她吞吞吐吐地说:“悟不喜欢和我接触吗?”
“昨晚……那种情况下,悟都不愿意吻我。”
“除了手,哪里都没有碰。”
女孩用鸭子坐的姿势,跪坐在沙发上,手指紧张地扣着裙摆的边缘。
她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终于,她好像是做出了很激烈的思想挣扎,才狠下心一般,抬起头看他。
她问他:“悟是不是觉得我的……太小了?所以没有兴趣?”
“还是、有别的原因?”
听到这个问题,五条悟沉默了。
夏珍也羞得无地自容,再度低下头。
这一次,她快要把头低到沙发下面去了,也不敢说话。
但她真的很好奇嘛!
夏珍虽然不是那种很小的类型,但也不是那种很性感的类型。
她的那里只有自己的拳头那么大,和苹果差不多,放在日本来看,勉勉强强也算够了。
但五条悟的一个拳头,抵得上她的两个拳头。
这就……不太够看了吧。
夏珍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她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之前听虎杖君说,悟会喜欢比较性感的类型,是真的吗?”
五条悟:“……。”
夏珍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很失落。
她略显难过地说:“果然,男人都会喜欢大一点的吧。”
五条悟继续沉默。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问题,好像无论怎样回答,听起来都和骚。扰没什么区别。
许久都得不到男人的回应,夏珍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
她重新鼓起勇气去看他,就看到男人现下略显冷淡的脸色。
“咕噜噜——”
夏珍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她饿了。
五条悟问她:“没吃晚饭?”
夏珍点头。
见状,男人端起茶几上的芝士蛋糕,塞到她的手里。
夏珍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手里的蛋糕,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五条悟又问:“不喜欢吗?”
“我记得,这个口味是你最喜欢的。”
他自动忽略了刚刚那些不太正常的问题,努力将两个人之间的交谈内容,转向日常的风格。
夏珍的注意力,就这样被他带走了。
她有些苦恼地说:“时间太晚了,吃这种东西,会变胖的。”
变胖了就不可爱了。
不可爱的话,五条悟就更不可能喜欢她了。
夏珍是这样想的。
五条悟好奇地问她:“所以就饿着?”
“这到底是什么逻辑啊?”
他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又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女孩的下巴。
然后说:“夏珍已经这么瘦了,还是稍微长点肉吧。”
这半年来,她的下巴明显尖了很多。
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离谱想法。
五条悟还记得,她刚刚被带回家时,经常因为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东西,露出幸福的表情。
这才过去短短几年,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想不明白。
男人陷入思考的模样,会显得脸色更沉一些。
这让夏珍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挖了一块蛋糕,直接塞进嘴里。
芝士蛋糕甜甜的味道,席卷着她的味蕾。
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这种蛋糕,对年幼的朝雾夏珍来说,是奢侈品。
售价5000日元的精致甜点,只能当做零食,无法拯救陷入饥饿的人。
售价900日元的平价便当,可以维持一整天的生命体征。
曾经只能在路过橱窗时,偷偷看一眼的精致甜点,现在居然变得触手可及。
五条悟喜欢品尝各种各样的甜点。
似乎是因为他作为咒术师的能力,非常消耗大脑,所以需要补充很多甜食,来弥补热量的消耗。
既然他喜欢吃,自然少不了夏珍的那一份。
遇见五条悟之后,芝士蛋糕和幸福的生活,一起降临在她的世界里。
她不想让这种幸福消失。
她害怕这种幸福消失。
夏珍吃掉了小半块蛋糕,将盘子放回茶几上。
她看向面前的男人,就像看向幸福。
夏珍小声问他:“悟现在,还生气吗?”
她很聪明地没有说明生气的缘由,妄图将昨晚那件过分的事,和不吃晚饭的小事混淆,试着蒙混过关。
可是,五条悟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他很直白地问她:“生气什么?”
眼看着混淆的计划失败,夏珍也不敢再玩什么小心思。
她知道,自己的一切思想,都逃不过五条悟的掌控。
她只能硬着头皮、红着脸颊说:“就是、昨晚那件事……”
就算被看穿,夏珍还是不敢宣之于口,只能用这种代指的方式来说。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说:“哦,那件事啊。”
他好像没有继续逼她明说的意思。
这是否说明,就算是暂时饶过她了?
夏珍这样想着,扭捏地“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不过,事情好像也没那么简单。
因为五条悟接着说:“还有一点吧。”
夏珍:“还有……什么?”
五条悟对她说:“还有一点生气。”
他说的话很高段,没有说原谅她,也没有对她发火或是苛责。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让夏珍在拥有安全感的同时,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真的很会拿捏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意。
五条悟继续说:“所以,夏珍今晚要自己睡哦。”
夏珍:“?!”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看到她发的那些认错的消息,很快就回家了,但是却不愿意像以前一样哄着她睡觉?
为什么? !
夏珍吸了吸鼻子,委屈地问他:“最近,悟都不让我进你的房间了,为什么?”
“因为……悟有喜欢的人吗?”
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急转直下?
好像并不是昨晚,而是更早一些的时候。
这让夏珍想到,前些天他们互相提问的那一天。
那天,五条悟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开始排斥她了吗?
夏珍为此感到十分担忧。
而五条悟接下来的话,直接坐实了夏珍的这个担忧。
他说:“有一点这个原因,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虽然他说不是“最重要的”,但夏珍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她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氧气慢慢变少。
呼吸有点困难。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哭。
她努力用一种很平常的口吻,问他:“悟喜欢的人,是怎样的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五条悟突然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带着一种很沉、很重的情绪,盯着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说:“这种问题,三言两语很难说清吧。”
“不过,简单来说,是很可爱的人。”
夏珍:“……。”
完了,她感觉没胜算了。
他居然说可爱。
可爱,是无敌的。
如果觉得对方温柔、强大、美丽……等等,一旦看到稍显窘迫的一面,可能就会感到幻灭。
但是如果觉得对方可爱,那么不管对方做什么,都觉得可爱。
任何人都会在可爱面前无条件投降。 (①)
夏珍的大脑飞速转动。
她努力地寻找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胜算。
她又问:“悟喜欢的人,知道我们的事吗?”
五条悟不解:“什么?”
夏珍继续说:“就是,我们两个、住在一起的事,之类的……”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事情,比如昨晚、比如现在,这种过于亲密的事情。
五条悟蛮不在意地说:“她当然知道。”
夏珍:“诶?!那……她会介意吗?”
五条悟笑了,反问她:“夏珍为什么问这么多?”
夏珍推了推男人的胳膊,用撒娇的口吻,继续问:“悟快点说嘛,她到底会不会介意。”
五条悟状似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说:“如果夏珍不介意的话,她就不介意。”
男人一边这样说,一边打量着女孩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纯黑色的镜片之后,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就这样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夏珍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撇过头,感受到心脏在胸腔中砰砰直跳。
这双眼睛太犯规了。
夏珍悄悄深呼吸,调整着过快的心跳频率。
但她总是想着五条悟刚刚说的话。
只能说,不愧是被五条悟喜欢的女人。
居然和五条悟一样,对她的存在没什么感觉吗?
是不屑于她这种级别的竞争对手?
还是把她当成小孩子,认为她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如果不介意的话,为什么悟不让我去你的房间?”
夏珍抓住了他的话柄,这样问他。
五条悟说:“因为夏珍已经成年了。”
“这种年纪,总睡在我的房间,不太好吧?”
“好吧,”夏珍认输,退而求其次地说,“那悟可以去我的房间,等我睡着了再离开吗?”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不可以哦。”
夏珍:“为什么!前几天不是也去过吗?”
五条悟:“因为昨晚的事,我发现,不能继续这样宠着夏珍了。”
“成年之后不是经常自己睡么?”
“就算我不在,也没什么关系吧。”
夏珍:“……。”
女孩露出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五条悟无奈地说:“别总这样撒娇啊。”
随后,他像是哄着她似的,提出了一个很幼稚的方案。
“这样,我们来做一个约定。”
“夏珍从今晚开始,自己睡,坚持三天。”
女孩红着眼睛看他,眼泪要落不落。
五条悟瞬间心软,改口道:“好吧,那就坚持一晚。”
“明晚,我也会回来。”
“如果夏珍今晚乖乖自己睡,明天就可以让夏珍去我的房间,好不好?”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没有那么宠她,而是稍微多加了一些条件。
只不过,从目前的发言来看,也不过是从哄婴儿的方式,变成了哄幼儿园小朋友的方式。
五条悟决定听从家入硝子的建议。
但是,考虑到女孩的眼泪,他不能让她马上“戒。断”,而是要循序渐进地来。
从一天、变成三天、变成一周、变成两周、变成一个月……
五条悟是这样计划的。
但有些事,不会按照他的计划慢慢来。
“好吧,我努力一下。”
夏珍答应了。
她抹掉眼角的泪花,朝男人露出一个很乖的笑。
她要努力继续做乖孩子……才怪!
夏油杰的新方法,明晚应该可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