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十几岁的少女来说, 这种感受绝对算不上美妙。
咬破嘴唇也抑制不住的声音,听起来轻。浮得过了头,就像春日里不安分的母猫,彻夜叫个不停。
异样的水声在静谧的夜色中流淌,深色的床单一次次被浸湿。
夏珍对这些事并不是一无所知。
可是, 看电影是一回事,放在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主人公换成了自己,她就没办法分辨出,那种失控状态下涌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双大手,曾经会很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 就能安抚她的一切。
但现在, 那双手正带给她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失控感。
这种陌生的感觉, 让夏珍感到不堪, 甚至是恐惧。
但她不敢逃避,也不能逃避。
这是她做出的选择, 她要直面现在的一切。
“稍、稍微说点什么好不好……悟?”
夏珍窝在他的臂弯里, 全身都在抖, 好不容易说出来一句话,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她费力地仰起脸, 就看到男人的表情, 比她想象中更冷淡。
苍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对他来说, 这似乎只是在机械地完成手边的一份工作。
他既不说话,也不看她。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夏珍被药效折磨得筋疲力尽。
她等不到男人的回答, 直接晕了过去。
身体上的反应,并没有因为意识上的沉睡而停止。
她的一切都那么美味。
男人盯着女孩昏昏沉沉的睡颜,从最开始煎熬地等待着药物失去作用,到舍不得这种作用慢慢消散——这种变化,让五条悟的心,产生了强烈的动摇。
他明明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可以把她扔在注满冷水的浴缸里清醒一下,但他舍不得看到她被冻得感冒发烧。
他可以让她自行解决,但他又怕她什么都不会,只能无助地在自己的卧室里难受得掉眼泪。
况且,她的手指那么纤细,根本无济于事——好吧,这只是他用来自我安慰、自我洗脱责任的借口而已。
实际上,只是因为他想要对她做这种事,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就像家入硝子说的那样,在他面前,朝雾夏珍从来都没有任何主动权。
冰冷的清水从洗手台的水龙头内争相涌出,落在男人的手上,冲落了属于少女的黏。腻春潮。
五条悟望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他的五官,比同龄人更显年轻,几乎看不出一丝一毫属于二十八岁的痕迹。
只是他的身高太过夸张,和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女站在一处时,偶尔会被巡街的警。察索要证件查看身份。
但是,就算这样……
五条悟抬手,重新拿起那件带着黑色蕾。丝装饰的贴身衣物。
黑底粉边的柔软布料上,绣着两个小小的蝴蝶结。
她精挑细选的“性感”,看起来也依然是可爱的、稚嫩的。
既然是为了今晚专门准备的东西,他不试着用一下,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心意。
……
夏珍迷迷糊糊的,费力地撑起眼皮,就看到床头灯漫着最低亮度的暖光。
身下的床单是干净的,没有一丝一毫异样的触感。
她身上原本单薄的睡裙,也换成了超大的黑色睡衣,袖子长得离谱,下摆快要垂到膝盖——是五条悟的睡衣尺码。
再往下,什么都没有了。
夏珍瞬间意识到,自己算是没脸见人了。
想要躲进被子里当鸵鸟,但在这张床上发生过的一切,都在她的大脑中回放。
掀开被子下床,想要逃走。
结果,脚还没沾地,卧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夏珍一惊,连忙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地看向门口。
男人推门进来。
他穿着白色的浴衣,苍蓝色的眼眸前没有一丝遮挡物。
银色的发梢上沾着水珠,无暇的白皙皮肤泛着被蒸汽浸透的红,看起来是刚刚洗过澡。
“醒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冷淡了,变得温和了许多。
但也不是平时那种活泼的感觉。
夏珍没敢出声,只是怯怯地点了点头,又往被子下面缩了一点点。
男人慢慢地走到床边。
他的手里拎着一双紫色的拖鞋——是夏珍之前找不到的。
“不要光脚,地板上很凉。”
他很细心地嘱咐着她。
“哦……”
夏珍乖乖地应了一声。
五条悟又说:“如果走不了路,我也可以抱你去——”
夏珍连忙打断他的话:“我不去!”
“啊,也对,”五条悟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补了一句,“今晚你应该不用去卫生间了。”
听到这句话,夏珍也是一愣。
随即,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像被火烧了一样,烫得生疼。
她迅速钻进被子里,不想再看到他,也不想再听他说话。
见到她这副样子,五条悟有些尴尬地揉了揉太阳xue ,不再说话。
就这样,男人站在床边,女孩躲在被子里,僵持了好久。
过了两分钟,夏珍感受到床边突然塌下去一块。
五条悟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要在这里睡吗?”他顿了顿,又问,“或者,想回自己的房间?”
夏珍依然躲着,不敢露头,也不敢说话。
随后,她听到了男人有些无奈的语气。
五条悟说:“之前还在抱怨,我上次直接走掉了。”
“这次留下来了,你怎么又不想见我?”
夏珍:“……。”
五条悟又问:“那我走了?”
“别走!”
夏珍马上掀开被子,扑了过来。
她抱住他的腰,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别走。”
别走。
不要走。
留下来吧。
求你了。
这是朝雾夏珍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她那么依赖他,没有他,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五条悟知道,这样很不正常。
但他又不忍心看到她露出那种无助的、痛苦的、甚至是绝望的表情。
是他让她在这种不正常的状态里越陷越深。
五条悟起初只觉得,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的年轻生命被判死刑,不符合他的观念。
任何生命都是宝贵的,没有人生下来就应该牺牲。
这种观念,对天内理子如此,对乙骨忧太如此,对虎杖悠仁如此。
对朝雾夏珍同样如此。
安抚一个小女孩,对五条悟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她很好哄。
只要对她温柔一点,她就会很幸福。
但这种幸福,让她抗拒长大,抗拒未来的一切可能。
不能再继续纵容她了。
今夜之后。
五条悟心底暗暗定下了这个时间截点。
“夏珍,你想要什么?”
他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同于前两次的冷漠,这一次,他的声音很温柔。
可是,无论他多么温柔,夏珍也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有着不容她越过的底线。
所以她很知趣地放弃了那种不堪的愿望。
她小声问:“悟能不能抱着我睡?”
“不、不是那种睡……”
夏珍生怕他误会,又被他扔出去,所以连忙补充了几句——
“就是很普通的睡觉,哄一哄我。”
“像以前那样就好。”
“可以吗?”
她小心地这样问他。
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那么柔弱可欺。
五条悟捏了捏她的下巴,那种尖尖的触感,让他心疼。
“好。”
他答应了。
夏珍很乖地往床里面挪,给男人腾出一个宽敞的位置。
几秒钟后,她就感受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男人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她靠在上面,感受到了一种很幸福的满足感。
这是夏珍第一次在做过那种事之后,还能留在他的怀里——虽然并没有做到她想做的最后一步。
她好喜欢这样被他抱着。
这代表着,现在的他只属于自己。
没有咒术高专的学生们、没有必须要祓除的咒灵、没有五条家的繁杂琐事……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
“悟,对不起。”
“你会生我的气吗?”
夏珍窝在他的怀里,小声问他。
她真的很任性,明明做了这种事,还要不知羞。耻地问他会不会生气。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
随即,夏珍突然想起来,男人之前说过的话。
她垂下眼眸,有些失落地说:“抱歉,我忘了。”
“悟之前说过,还有一点生气。”
女孩讨好般地摸了摸他的手。
男人刚刚洗过澡,手背上的皮肤摸起来比平时更加细腻,手感一流。
纤细的手指慢慢下滑,钻进男人的指缝,又戳了戳他的掌心。
像小猫用肉垫小心地拍着主人。
她问:“那现在呢?会不会特别生气?”
“你啊,”男人忍不住笑了,然后问她,“明知道做这种事不对,我会生气,怎么还要做?”
“……。”夏珍语塞。
被戳穿了心事,她不再说话。
她努力缩了缩肩膀,让自己看起来更乖一点。
五条悟抱紧她,然后说:“夏珍,这是最后一次。”
夏珍不明所以地问:“什么?”
五条悟说:“最后一次让你留在我的房间,最后一次等你睡着再离开。”
“之前你说过不想这么快长大,我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看,是我的错。”
“以后,夏珍要努力学着别这么依赖我。”
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在她努力成长的这段时间里,暂时和她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等到她稍微长大一些,变得坚强、变得勇敢,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到了那个时候,他才可以把这份心意告诉她。
……
今晚的哄睡时间,似乎格外悠长。
女孩睡得很慢,在他怀里躺了好久才慢慢入睡。
五条悟换好衣服,离开家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他走出电梯,一边给值夜班的辅助监督发信息,确认工作的任务信息,一边往公寓外面走。
结果,路过一楼的咖啡厅时,就看到了自己的学生,正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发呆。
“五条老师,晚安?”
乙骨忧太朝他挥了挥手,找了一个像是道别的问候词,和他打招呼。
带着黑眼圈的眼眸,将面前的男人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忍不住拧眉。
他似乎发现了某种端倪。
“要喝一杯吗?”乙骨说,“有些事,想对老师说。”
五条悟在桌子的另一侧落座。
看了看时间,今夜值班的辅助监督,大概有一阵子才到。
“这么晚还不睡吗?”五条悟对他说,“你们这种年纪还是要早些睡,否则影响长身体哦。”
发言风格是平等地关爱每一位学生的好老师。
对此,乙骨忧太并不买账。
他敛起笑意,眸色平静地望向面前的男人。
乙骨:“老师现在的外套,是新换的。”
是陈述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乙骨继续问他:“您洗澡了吗?”
少年问得很委婉,没有像伊地知或是家入硝子那样直白——至少在老师面前保持着很得体的言行,没有直接问他“有没有和朝雾夏珍睡过”。
但五条悟已经到了这种年纪,又怎么可能听不出这种画外音。
“诶呀,忧太这样问有点奇怪。”
五条悟笑了笑,然后说:“回家洗漱换衣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更何况——”
“老师,”乙骨打断了他的话,又问了一遍,“您喜欢朝雾吗?”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起来。
唇线下压,他的表情变得冷了一些。
最终,他认真地说:“喜欢。”
这一刻,裁判正式宣告游戏结束。
所有玩家,全部出局。
听到这两个字,乙骨忧太感觉到大脑中的某根弦,终于断了。
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但他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只有十天,一切都结束了。
他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不想轻易认输。
乙骨忧太和伏黑惠截然不同。
牺牲自己也要成全别人这种事,他做不来。
哪怕到了游戏结束的这一刻,他也要努力留下自己的痕迹。
餐桌之下,少年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制服的布料。
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的手慢慢松开,脸上也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
乙骨忧太说:“五条老师,永远都是这种游刃有余的模样呢。”
“在这种事上,也一样很有自信。”
“但是……”
他眉头微蹙,刻意流露出一副担忧的目光,继续说:“但是老师太自信了,完全没办法设身处地为朝雾着想。”
“您根本不了解,朝雾眼中的世界。”
听到这句话,白毛教师的头顶,突然浮现出两个问号。
他在学生们面前,一向是这种活泼的、跳脱的、还有一点搞怪的个性。
只有在真正危机的时候,才会展露出属于“最强”的靠谱状态。
现在,很明显不是什么危机时刻。
看到他这副样子,乙骨忧太莫名觉得更生气了。
但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有生气的立场。
他只能将这种愤怒,转化为另一种形式,表达出来。
乙骨继续说:“朝雾、虎杖同学,还有我。”
“我们三个都走上了老师为我们安排的‘生存之路’。”
“最幸运的人是虎杖同学。”
“他的求生欲望一直都很强烈。”
“但是,朝雾和我,最初并不抗拒死亡。”
乙骨忧太曾经自愿接受死刑,这是他和虎杖悠仁不同的地方,也是他和朝雾夏珍相同的地方。
因为这种相同之处,所以他更容易理解女孩的处境。
这种属于“弱者”的悲观,是五条悟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正因为不理解,所以五条悟没有反驳少年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乙骨又说:“后来,和同学们相处的时间很开心,在高专里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有意义。”
“所以,现在的我,真的很感谢老师让我活下去。”
“可是朝雾和我不一样。”
“她眼里的世界是一片荒芜,几乎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老师对她的爱护,也会让她感到痛苦。”
说完,气氛逐渐变得沉默。
五条 悟捏着下巴,沉思良久,然后问:“感到痛苦?”
他摇头,对此表示不赞同,又说:“生命本身就拥有意义,不需要刻意寻找活下去的意义,也要好好地生活。”
听到这种发言,乙骨不由得叹气。
然后忍不住感慨道:“伊地知先生说得没错,朝雾和老师完全不合适。”
“哈哈哈?是吗?”五条悟笑了,“这种事,别人说了可不算呢。”
“我不否认,我和夏珍‘暂时’不合适,但以后的事,也不能太早下结论哦。”
乙骨忧太望向对面的男人,他看起来那么笃定。
少年心底的胜负欲,再一次被点燃。
他换了一个问题,问道:“老师,您有没有养过蚕?”
听到这种从没体验过的东西,五条悟难免愣了一下。
乙骨说:“小学的社会实践课,会有这种类似的活动。”
“同学们养的蚕,在经历过痛苦之后,挣扎着破蛹而出,变成蛾飞走了。”
“但我养的蚕,一直都乖乖地躺在蛹里。”
“最后……”
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直直地望向对面的男人。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
“最后,她再也没有飞翔的机会,就这样死在了蛹里。”(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