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营、业。
听到这三个字, 夏珍惊得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光顾这家店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知道了很多约定俗成的暗规。
在这里,不同的营业方式意味着什么,夏珍都清楚。
但她虽然花了很多钱, 却远远没有到达这种地步。
她被这三个字吓得不轻,慌忙收回了目光。
浓密卷翘的黑色睫毛,缓缓遮住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怎么了?”
男人坐在她的身边, 故作好奇地问她。
“没、没什么……”
夏珍低垂着头,小声地回应着。
她像是被烫到了手似的,慌乱地将那杯冒着气泡的香槟,放回桌子上,然后又将手缩到桌子底下。
手指不停地揪着裙摆,把裙边蓬松的黑色蕾。丝,捏成了一条一条的碎布状。
夏珍坐在沙发卡座, 紧张得快把心脏吐出来了。
这个卡座,她平时和店里的人并肩坐着,依然很宽敞。
但是五条悟太大只了。
和他坐在这里, 就显得卡座异常拥挤, 她被动地与他靠近、再靠近。
夏珍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比自己高一些的体温, 源源不断地传来。
那种温热,让她的身体和心一起发颤。
余光瞥见那双长腿, 正委屈地曲在桌子下面。
他到底是有多高?腿到底有多长?
看起来这么宽敞的空间,都不够他的腿伸直吗?
夏珍一直以为, 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体型差, 大多是因为性别不同带来的差异。
现在看来,同性别的人和他相比,竟然也差了这么多。
就连他的手,和她对比起来都显得这么夸张……
等等!他的手? !
夏珍僵坐在卡座里,任凭男人执起她的手。
宽大的手掌托起她虚握着的拳头,看起来就像摆。弄着洋娃娃身上的零件。
她的袖口是荷叶边,边缘绣着一圈宽宽的黑色蕾。丝。
那层料子贴在手背上,衬得女孩的手指更加白皙。
此时此刻,气氛暧昧异常。
空调吹出的冷气,仿佛失去了作用。
夏珍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开始变得燥热。
她心虚地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不料反被男人直接握住了手腕。
试着往回躲,居然完全动弹不得。
随后,男人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
他的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袖口,慢慢地解开手腕上那两粒黑色的袖扣。
烟粉色的荷叶边被卷起,黑色的蕾。丝一同被翻了上去,一直翻到了女孩的手肘处,露出莲藕一样白皙纤细的小臂。
小臂内侧的皮肤光洁平滑,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杰还算不错。”
确认她这段时间没有伤害自己,五条悟的语气听起来非常满意。
但很快,他就没那么满意了。
好像有一种被人追赶上的不甘,瞬间侵袭了他的心。
“最近很开心吗?”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但好像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溜溜的感觉——只有一点点,夏珍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她不知道现在到底算是怎样的状况,所以也不敢说话。
“怎么不说话?”
就在夏珍沉默着不知如何应对时,五条悟继续问她:“因为讨厌我吗?”
“不、不是……”夏珍连忙否认道,“我不讨厌,我……”
她怎么可能讨厌他。
他在她的世界里,就像一座山那样不可撼动,永远都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
“那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五条悟追着问她,“紧张吗?”
紧张……吗?
夏珍快被他问疯了。
在这种离谱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不紧张? !
在踏入这间店的那一刻起,夏珍不是没想过,自己的行为会被五条悟抓包。
五条悟只是勉强同意她暂时搬到夏油杰那里住,并不是真的完全不管她。
所以,夏珍猜测着,当这些事败露之后,五条悟应该会很生气。
他大概率会沉着脸色把她抓回去,再用各种让她感到羞。耻或是疼痛的方式惩罚她。
他也可能感到很失望,并因此底抛弃她。
——总之,夏珍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好的或是坏的,她都想过。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现在这样的场景。
见她久久不肯回复,五条悟就当做她是默认了。
于是,他好奇地问她:“为什么紧张?”
“之前的营业,没有到枕营业的这一步么?”
男人提问的口吻,听起来比刚刚更加稀松平常。
但夏珍知道,这更像是某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对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完全没有任何预测,所以再也不敢沉默。
只能小声地发出一个很乖的语气音:“嗯……”
以此来当做回应。
五条悟继续说:“因为我是代班的人,所以不太清楚。”
“可以告诉我吗?夏珍在这里,到了哪一步?”
夏珍:“……。”
男人的问题,越来越具有针对性,让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重新低垂着头,不再说话。
却不料,五条悟一开口就炸得她魂飞魄散。
他问:“没有本番的枕营业?”
听到这个问题,夏珍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最终,在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注视下,她越发慌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只能摇头。
她咬着唇,将小小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烟粉色的发带随着摇头的动作晃动着,偶尔会甩在女孩苍白的脸颊上。
丝带抽打在皮肤上的触感很痛,夏珍疼得皱眉。
见状,五条悟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当做安抚。
男人掌心的温度,瞬间席卷她的大脑。
随后,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抚过女孩白嫩的脸颊,最终停在柔软的唇瓣上。
玫瑰色的唇釉,沾在了男人的指。尖上。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只是盯着那两瓣柔软的唇,继续问她:“这里呢?”
他指的是,营业的进度有没有到这里。
夏珍继续摇头。
随后,男人捏住了她的脸颊。
他继续问:“这里?”
夏珍依然摇头。
食指的指节轻轻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他又问:“这里?”
夏珍的眼珠不安地转了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那双美丽异常的苍蓝色眼眸,带着一种冰冷的试探。
她皱起了眉,委屈得想哭,但还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最后,男人温热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刘海,贴在了女孩的额头上。
五条悟问:“这里有没有?”
夏珍看着他,摇头。
“真的吗?”
夏珍点头。
见状,五条悟满意地笑了一下。
这份笑意,冲淡了那双眼睛里原有的冰冷,让那抹比宝石还美丽的蓝色中,泛起了一阵温柔的水光。
“乖孩子。”
他的手掌慢慢上移,最终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就像是在给她某种奖励。
温柔的感觉,和以前一样。
随即,夏珍的呼吸慢慢放平,仿佛整颗心脏都舒展开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五条悟这样温柔地对待了。
宽大温热的手掌抚摸发顶的感觉,熟悉又陌生,让她感到格外眷恋。
看到女孩慢慢放松下来的表情,五条悟突然觉得有些异样。
但他没有收回手。
而是一边摸着她的头发,一边说:“有人说,这样摸夏珍的头发,就是把夏珍当成我的所有物。”
“仔细想想,惠就很讨厌我碰他的头。”
“他说那样看起来就像摸小动物。”
男人说话时,会很仔细地观察女孩的表情。
他犹豫了两秒,终于问了出来:“夏珍会讨厌吗?”
……?
听到这个问题,夏珍的第一反应是茫然。
她不明白,五条悟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但她还是很认真地说:“不讨厌。”
想了想,又觉得只是这样的回答,不够表达自己的真实心意。
又补了一句:“我喜欢这样,很喜欢。”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被店里彩色的镭射灯映得发亮。
那种期待又渴望的目光,不似作假。
她真的很喜欢。
夏珍知道,自己有意或是无意间的很多行为、很多话,都显得非常出格,或者说是轻。浮。
被人嘲笑也没关系,被人看不起也没关系。
反正,她也不需要别人的尊重或是认可。
她只要被五条悟一个人注视就可以了。
在朝雾夏珍的世界中,只需要五条悟一个人。
她看着那双眼睛,感受着那种安抚,然后慢慢地靠近他。
卡座很窄,她只要稍稍倾身,就能贴上他。
女孩将自己的额头,抵在男人的胸膛上,任凭对方的手掌滑到她的后脑,又顺着耳侧的一缕头发,滑到发梢。
五条悟没有像曾经那样,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只是任由她这样贴着自己,把玩着女孩垂在发梢的烟粉色绸带。
虽然是发带的材质是很贵的料子,但摸上去的手感,却远比不上她的头发。
夏珍就这样靠了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一阵,她突然听见对方问:“要出台吗?”
出、出台? !
夏珍不懂,对方为什么要这样问。
他明明可以直接把她带走。
难道……五条悟今天真的是来当牛郎吗?
这也太离谱了吧。
夏珍抬起头,好奇地望着他。
巴掌大的苍白小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玫瑰色的唇釉被蹭掉了一小块,看起来像是被人轻轻吻过一样。
她缓缓开口,说话时,艳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让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嗯……所以,点路易?或者大天使?”夏珍小声问他,“还是……?”
以五条悟的身价来看,一瓶路易很显然不够分量。
可他到底应该是什么身价,夏珍也不敢细想——咒术界公认的最强,特级咒术师,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把她的下辈子都赔进去都不够用吧?
思及此,她垂下眼眸,抱怨般地说:“是不是很贵?”
“当然,”五条悟点头,笑着对她说,“我很贵哦。”
夏珍弱弱地问:“那、那要多少?”
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和五条悟约会的机会。
五条悟平时非常忙,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算特别多。
虽然偶尔也会一起出门,去TDL、涩谷SKY、或是银座的旋转西餐厅,但他们从未像恋人那样约会。
就连和夏油杰约会时,那种稍微暧昧一些的氛围,都不存在。
这次的机会,实在是千载难逢。
“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不可以记账?”
夏珍试探性地问他。
“可以,”五条悟毫不犹豫地答应,又笑着说,“走吧?”
夏珍点头。
她背着双肩小皮包 ,跑到前台去记账。
好像生怕男人反悔似的,她忍不住一步三回头,不停地看他。
五条悟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走了过来。
夏珍屏住呼吸,等待着前台开小票。
到底是怎样的天文数字?
她又害怕、又期待。
五条悟倚在前台,好奇地问:“真的很贵哦,不后悔吗?”
夏珍坚定地说:“嗯。”
“好吧,”五条悟说,“夏珍就用自己的手来交换吧。”
夏珍:“……诶?”
一时之间,女孩没有反应过来。
她将那句话输入进大脑,理解分析,得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结论。
然后重新分析。
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夏珍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忍不住问他:“你、你要……?”
五条悟朝她伸出一个手指,笑着说:“一个亲手做的布丁哦。”
夏珍:……?
前台:……? ? ?
“写上,”五条悟侧眸,瞥了一眼前台,又说,“朝雾夏珍的手作布丁一个。”
前台的眼皮抽了一下,手上的笔尖一滑。
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常,在本应该写阿拉伯数字的地方,写下了一大串文字。
夏珍毕竟年轻,没有那么快恢复过来。
她看起来有点呆,很可爱。
这种可爱,和她身上这身哥特风的连衣裙很不相符,但又有一种很吸引人的反差萌。
五条悟继续说:“如果只是约会,就要用一个布丁来交换。”
“当然,营业的亲密度越高,夏珍需要交换的东西也就越多。”
听到上不封顶的营业模式,以及完全能承担的“代价”,让夏珍不由自主地变得贪心。
她忍不住问:“那、如果是……枕营业呢?”
“……。”
“……。”
“……。”
在场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前台沉默着奋笔疾书,男人和女孩沉默着对视。
几秒钟后,五条悟在哑然中回过神来。
他突然笑了,语气变得非常宠溺:“哦~夏珍还是有这种要求吗?”
夏珍:“……。”
她的耳朵尖更红了。
随后,她磕磕绊绊地说:“呃……暂时,不需要吧。”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问:“你真的不想要吗?”
夏珍:“……。”
“好吧,”五条悟不再继续追问,转而说,“其实,我还没想好怎么定价诶。”
“第一次上岗,完全没经验。”
“除了刚刚那个,夏珍还有什么可以给我?欢迎自荐哦。”
“我一定会非——常——认真地考虑。”
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乍一听都很正常。
但细究起来,每一句话都像是很恶劣地撩。拨着她,而且显得非常游刃有余。
被这样逗了好几句,夏珍在面子上终于挂不住了。
她背着包,一言不发地跑了出去。
五条悟笑了笑,准备跟上去。
却不料,店长喊住了他。
“新人?新人!来一下~”
五条悟挑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店长挤眉弄眼地说:“甜头不要给得太多,适当地冷淡一下比较好哦。”
说完,他的目光飘向门口,望向夏珍离开的方向,暗示意味十足。
五条悟:“什么意思?”
店长对他说:“你太温柔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腻,然后就跑掉了。”
五条悟本来对这种人说的话完全不感兴趣。
但听到“跑掉”两个字,他又突然好奇了起来。
朝雾夏珍为什么会跑到盘星教?
这是五条悟想了好几天,都想不到答案的难题。
他转过身,好奇地问:“跑掉?”
店长继续说:“那位客人,不算很好掌控的类型。”
“糖和鞭子的比例,要好好掌握才行。”
这种不把女孩当人对待的口吻,让五条悟不自觉地皱眉。
他问:“这就是你们对她的态度?”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语气也变得冰冷。
他又问:“因为这样做,所以她最近一直光顾这里?”
店长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反而有些骄傲地说:“嘛……风斗在我们店里,虽然不是TOP1,但是也很优秀啦。”
“这方面肯定很熟练。”
“所以,你不要把他的大鱼弄丢。”
“这次出台结束,记得让她下次继续来店里。”
“呵——”五条悟忍不住冷笑,然后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她不会再来这里了。”
店长:“……?”
说完这句话,男人随手拿出了墨镜。
那双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眼睛,一旦被遮上,就让人开始关注他的其他地方。
比如,身高。
一米九多的身高,有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制力。
再比如,身材。
五条悟穿衣服的时候,身量并不会显得很夸张,但远超平均水平一大截的宽肩,还是让他看起来充满攻击性。
特别是当他瞬间敛起笑意的模样,更是带有一种不可撼动的压迫感。
这一刻,店长突然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很重要,堪比生命。
他问:“还有一个问题,就是……”
“风斗怎么样了?店里一直联系不上他。”
“您说,今天来代他的班,所以想问……”
但他的问题还没问完,就被男人冰冷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
墨镜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无法猜测他现在的心情,究竟是喜是怒。
过了一会儿,男人敛去了那种冰冷的气质。
他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哦,你问那个人吗?”
“不太好说,但是,还活着。”
……?
“就这样,我去约会了,Bye~”
说完,戴着墨镜的男人朝他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他明明笑着,语气也很平易近人,但就是让人莫名觉得紧张、觉得害怕,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在他走后,空气中那种让人紧张的气氛,慢慢松动。
前台的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店长也跟着被吓倒。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刚的那个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
或许,那是有生以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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