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炸裂。
所有人脸上瞬间爬满惊恐。
宋云廷的瞳孔在极度惊骇中收缩，映出一只近在咫尺的黑洞洞枪口。
时间仿佛凝滞，他甚至能感到子弹灼热的气流擦着脸颊皮肤掠过，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没中弹。
子弹击中了别的东西。
清水身后，阴影蠕动，一张张咧到耳根，塞满碎石的恐怖笑脸，正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缓缓浮出。
霎时间，宋云廷全明白了。
有疯子！！
“躲我身后！”他猛地转身怒吼，声音因肾上腺素而变调。
几乎同时，几道带着腥风的身影已扑至他身前！
清水也同步转身。
在她身后不到两米，几个浑身赤裸的疯子正从一堆废弃的脚手架钢管上软软滑落。
“它们从哪里……”安小琳声音发抖。
“公路。”清水的声音冰冷而确定，手中步枪已然调转方向，再次喷出火舌。
“它们比我想的……更懂‘安静’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工地周围死寂的黑暗深处，窸窸窣窣的声响连成一片。
更多的扭曲身影，从半塌的砖墙后、堆积如山的建材缝隙中，无声地‘渗’了出来。
猩红的眼睛在昏暗中明灭不定，咧开的嘴角挂着无声的狞笑，手中握着钢筋、钢管、甚至还有人体骨骼。
它们没有像以往那样疯狂地一拥而上，而是如同默契的狼群，散开，试图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操！”宋云廷队里那个年轻男生脸色惨白，握枪的手止不住地抖，“它们……什么时候……”
“从我们开始交易，它们就在等了。”宋云廷眼神凶狠，“大爷的，它们一直在等！等我们放松警惕。”
“喂！清场！然后各走各路！”
他嘶吼着。这是眼下最合理的生存方法。
短暂合作，清除共同威胁，然后分道扬镳。
“安小琳，林浩！靠过来！”清水喊道。
求生欲压过了一切隔阂。
两个几分钟前还在对峙的团队，瞬间背靠背组成了一个脆弱的防御圈。
砰！砰！砰！
清水的步枪响起稳定而精准的三连发，冲在最前的三个身影应声倒地。
她和宋云廷背对着背，站在了防御圈最外侧，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此刻却成了彼此最可靠的后方。
一个压制左翼，一个封锁右翼，配合竟有种诡异的娴熟。
被护在中间的其他人，则拚命清理着从缝隙中钻过来的漏网之鱼。
“开枪！快开枪啊！”安小琳对身旁的林浩尖叫，自己也颤抖着举起手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中了一个疯子的肩膀，它只是踉跄一下，发出更加兴奋的嘶吼，速度不减。
“打头！打它的头！”旁边的年轻男生一边胡乱开着枪，一边尖声提醒。
安小琳充耳不闻，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再次瞄准那狰狞的面孔。
砰！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钻进了疯子那只充血的瞳孔。它像截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向后倒去。
林浩也终于击中了一个，子弹在对方脖子开了个洞，污血涌出，但那张笑脸却咧得更开。
是他身旁那个年轻女生抽空补了一枪，爆开的头颅才终结了它的动作。
战斗短暂，激烈，且极度混乱。
扑上来的几十个疯子，在两队人交叉火力的拚死抵抗和，逐渐变成一地狼藉的尸体。
趁着一个短暂的空隙，双方几乎是用扔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物资交换。
“走！”宋云廷率先发出信号，和两个年轻人一起掩护着那个女人，朝着工地另一头的出口狂奔。
“撤！”清水也毫不恋战。
林浩和安小琳立刻跟上，三人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退。
就在两队人马即将被废墟彻底隔开视线的最后一刹那，宋云廷猛地回头，用尽力气朝清水她们的方向吼了一声：
“记住我的话！离开湘江！越快越好！这地方……越来越不对劲了！”
清水没有回头，只是将步枪甩到身前，抬起手向后快速摆了两下，示意听见了。
然后，三人的身影便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
回程的路，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心脏骤停。幸好还有无人机在前方探路，是黑暗中唯一令人稍感安心的指引。
直到水泥厂那熟悉而残破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三人才敢稍稍吐出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气。
“安全。”提前接到消息，一直在窗口了望的纪非凡通过对讲机传来简短的确认。
她们从隐蔽的入口迅速钻回二楼房间。生锈的铁门在身后合拢，被重物死死抵住。
没有人瘫倒休息，甚至没人放下背包。
“我们必须马上走，”清水背靠着门，声音严肃：“离开湘江省，立刻。”
纪非凡和陈宇慧疑惑的目光中，她迅速道：“可能要出事了。”
纪非凡的眼神瞬间锐利，陈宇慧也立即坐直了身体。
“取箱子时撞上了另一队人，交了手。”她简单解释道：“从他们那儿得到的消息。必须立刻离开湘江，越快越好。有大事要发生，但具体是什么，没说。”
“那伙人可信？”纪非凡眉头紧锁。
“是军人，看过证件。”安小琳低声道，脸上惊魂未定，“而且……那些疯子不一样了。它们会埋伏，会等。”
“它们在……进化。”她吐出这个词，声音里带着后怕。
一股寒意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还有多少时间？”陈宇慧问，手下意识按住了自己受伤的小腿。
“不知道。”清水摇头，“几天，几小时，甚至可能更短。留在这里，风险只会倍增。”
“那就走。”纪非凡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冷硬，“不管那伙人说的是真是假，这里已经暴露了。”
“怎么走？按原计划？”林浩看向清水。
她们原计划是等陈宇慧伤好些后，退回几十公里外的服务站，走另一条高速岔路，绕开眼前这座城市。
清水摇头：“太远，变数太多。路上会遇见什么，谁也不知道。”
“难道……再穿一次城？”安小琳的声音绷紧起来。
“不走城里。”陈宇慧忽然开口。她靠在墙边，面前摊着两部手机。一部亮着地图，另一部画面里是一条向前延伸的高速公路和远山。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陈宇慧将显示地图的手机推向前：“我们现在在这里，郊区，水泥厂。”
她轻点屏幕，一个标记亮起：“往西北六公里，有个‘仁合收费站’。不是主干道枢纽，车流量原本就不大”
她的手指沿着一条蓝色的弧线滑动：“从这里上高速，往西走。这条路会直接切入赣西省边界，完全绕开湘北。”
她抬起头，看向林浩：“进入赣西后，我们再找路转向东，进入皖徽省。到了皖徽，就能重新接上你之前为前往安全区规划的路线。我们不需要从头规划大方向，只需要调整前端的入口和中间的衔接段。”
纪非凡沉默地听着，此刻才开口：“所以，直接跳过整个湘北？”
“对。”陈宇慧点头，“在政府公布安全区坐标前，我们的一直是‘北行’方案。后来为了前往华东安全区，林浩又花了一下午时间调整出了新路线。如果我们现在从零开始制定一个全新的路线。时间、信息、精力都不够。”
她顿了顿，看向清水：“这个方案，既不用长途折返，也不用冒险穿城。你们觉得呢？”
房间内一时寂静。
林浩紧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确实，无论是之前的北行方案，还是后来的安全区路线，他对湘北、赣西、皖徽一带的公路、地形和潜在风险点都做过大量交叉比对和标记。
如果从赣西切入，很多现成的分析可以直接调用，能节省大量摸索时间。
“收费站情况未知，”清水盯着那个“仁合”标记，“这六公里路，也不会太平。”
“但比起退回几十公里，或者再闯一次城市，这条路更短，目标也更明确。”陈宇慧坚持道：“而且，一旦上了高速，如果顺利，我们的移动速度会是最快的。”
纪非凡终于点了点头：“绕开湘北可行，只需要进入赣西后提高警惕。”
安小琳也松了口气：“我同意。”
清水沉默着，目光在地图上的路径点间反覆移动。
“林浩，”她终于开口，“你之前新做的安全区路线资料，对赣西和皖徽部分，把握有多大？”
林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主干道和地形分析是没问题的，卫星图对比做过很多。”
“那就这么定。”清水做出了决定。
她站起身，利落地检查了一遍手中的步枪，然后将它递给了安小琳。
“走仁合收费站，绕行赣西，转道皖徽。林浩，陈宇慧，你们俩一起，把这条‘湘赣高速’的所有出入口、服务区位置，以及所有可能用到的备用下道点，清晰标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张疲惫而紧绷的脸。
“所有人，最后检查装备。武器、弹药、食物、水、药品。两小时后，我们出发。”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每个人心头一沉。
“这六公里……别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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