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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阿郎,找到了。”

作者:提灯渔火 当前章节:3057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19:53

“阿郎, 找到了。”

乐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他捧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着,边缘还沾着干涸河泥的铁盒, 快步走了进来。

说起来这次还是多亏于乐七的狗,嗅觉堪比探子灵敏。

三月前, 从万安山寻着气味能将阿郎从古墓下找出来,也是那几只狗的功劳。

许也是阿郎失血过多的缘故, 血腥味在那一片极其浓重,才使得搜寻狗嗅之,狂吠不止。

总之,阿郎捡回了一条命,乃是不幸中的万幸。

比起想回北静王身边重新侍奉的他, 乐七显然镇定多了,摸索着在他手心上写着。

“主仆情,乐觉, 我应该是还清了。”乐七淡然一笑,“今后,我想为自己而活。”

……

乐觉的神思渐渐回笼。

祁深欲接过那物,但瞧着泥脏碍眼, 便示意乐觉拆开再递给他, 他眼神一凝, 随口一问:“在水里?”

“按阿郎吩咐, 沿着刘时淞最后活动的那段洛水河岸, 向下游十里, 最后在一处废弃石桥的桥墩暗格里发现的。”

假冒的刘时淞最后还是藏了东西,是账本,记着黑窟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乐觉带人都快把那翻过来了, 才想起来用狗去找。

翻开账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货品记录、银钱往来、人名及代号。

祁深的目光快速扫过,能与他之前查抄窝点时缴获的实物和半成品一一对应。

他尚且需要这些,来给魏王定罪,无论他有没有罪。

这是不得已的杀手锏,万一太子被废,太子之位也不能落在魏王头上。

不过除此之外……这账册上怎么还有几单与齐州的交易?

着实奇怪。

“七月末,交付齐州丁记,弩机关键枢件五十套,三棱破甲镞两千……”

“九月初,交付齐州路,明光铠关键胸背甲片三百对,臂鞲链接件……”

私购军械做什么?

敏锐让祁深往意图谋反的方面去想,但依旧觉得荒诞。

齐州是五皇子的亲王封地,若是寻常当不足为奇,可既经由刘时淞之手,必不是明面上的,是经不起查的。

“长安皆知,陛下不喜五皇子行为放荡,所派管教五皇子的长史亦严苛,与五皇子一向不和,可若因此而谋反……怎么看也不像。”

况且他哪来的能力和胆子胆敢谋反?仅靠这点子买来的兵甲?

尽管如此,还是蹊跷。

“这两本账册,立刻誊抄关键部分,原件严密封存,细查一查过去近来几月,齐州方向有没有异常的人员往来和物资流动。”

“是!”乐觉领命,但又迟疑了一下,“阿郎,此事若真涉及五皇子,是否先秘奏陛下或太子?”

直接捅破一位亲王可能谋反的盖子,事关重大,没有铁证,极易被反咬一口,尤其现在,他假死欺君,借重伤养病为由滞留洛阳,行事更需万分谨慎。

“不用。”祁深缓缓摇头,“先查,拿到确凿无疑的铁证之前,不要惊动任何人,特别是不要让魏王那边,察觉到任何风声。”

魏王与太子争位正酣,若让他知道齐王可能有问题,谁知道他会利用这件事掀起怎样的风浪。

“属下明白。”乐觉肃然。

-

这家望江茶楼的位置极佳,二楼雅间的窗户正对运河码头与洛阳的主要粮市街口,最适合行醉翁之意。

一扇窗户隔绝了街市的喧嚣,雅间内没有点香,只有一壶清茶。

然房间内茶香四溢,气氛却凝滞如冰。

祁深仅是坐在主位而已,他未说话也未动,就将他对面的漕运司仓曹参军刘稳清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看起来的确是做了亏心事的。

“刘参军,”眼瞧着把对面人的心理防线都给磨没了,祁深才开口,“三月初七,由你经手,自永丰仓调出的那五百石陈化米,漕批写的是折价售予扬州米商陈四,入库记录却显示,这批粮食并未进入扬州任何官仓或常平仓。”

“那它……去哪儿了?”

刘稳清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上官明鉴,下官、下官只是按上峰指令办事。”

“上峰?”祁深冷笑一声,“你知我朝律法,随意攀咬上官,或流或死,如今我既能问到你头上,必是有明确的线索的,你不想如实招来,想必是想大刑伺候了。”

祁深轻轻抬手,侍立在一旁的亲卫便将一卷账目摔在刘文清面前:“这是漕运近半年的汇兑底单,有齐州的商队,三次通过此地,向一个齐州的户头汇了总计一千两百贯,时间恰好在每次陈化米出库之后。”

“上官!上官饶命!”证据确凿,刘文清再也绷不住,涕泪横流,“他们只说是京里贵人的生意,打通关节,让粮食走个过场,所得利润分润三成,下官贪心,是下官贪心,下官该死!”

“上峰是谁?除了粮食,还有何物经过你手?与你接头的商队,领头者是何模样?在何处落脚?”

刘文清语无伦次地交代着,祁深心里也渐渐有了数。

粮食,军甲,武器。

看来这五皇子真有欲谋反的意思,他排行靠后,又非可以夺嫡的料,如此行径,岂非愚蠢至极。

“带走下狱。”祁深挥挥手。

此事他会直接密奏陛下。

一位帝王对挑战皇权者会怎么做……必是杀之。

他相信,太子会引以为鉴的。

与这边楼上紧绷的气氛截然不同,一街之隔的对面茶楼里,靠窗亦可见溪流,且垂柳拂岸,好不轻松。

陆明朗有些拘谨地坐着,已等有很长时间,思绪万千中终听得楼下仆从一句。

“娘子可算来了,我家阿郎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忙正襟危坐。

应池上楼,见陆明朗起身迎了出来,疑惑一瞬:“莫非我记错了时间?来得这样晚,倒让县尉久候了。”

“不晚,娘子,是我来早了。”

-

“阿郎!”

乐觉匆匆敲了雅间的外间门,刻意压低了下声音,却因激动依旧清晰刺耳:“阿郎,刚属下在楼下瞧见,夫人进了对面一品茶楼。”

祁深几乎是下意识地猛起身绕到雅间的另一侧,打开窗子,将目光投向对面。

然只来得及瞥见一片藕荷色的裙裾在楼梯转角处一闪而过。

那抹颜色,熟悉得让他心脏骤然缩紧。

乐觉心里咯噔一下:“阿郎,夫人约了人,谈事呢。”

祁深僵了一僵,他的思绪开始飘远,不很真实,后来回神后收回了眼睛,也缓缓松开了开窗的手,垂下了眸子。

“不必跟我说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疲惫,“明日就要回京了。”

这话是说给乐觉听的,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是。”

马车从茶楼下缓缓启动。

车厢内,祁深靠上软垫,闭上了眼睛。

他试图将方才那一瞥从脑海中驱散,可那抹藕荷色总在眼前晃。

她为何来此?约了谁?来干嘛?

不安,好奇,想接近,想知道。

像墨滴入清水,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与他的理智在激烈交战。

“乐觉,她来干什么?”

话一出口,祁深就后悔了。

这软弱,这失控。

车外的乐觉似乎并不意外,他见到的时候就已经打听清楚,立即回道:“夫人进的雅室,之前已有一位年轻男子在内等候,那人是新赴任福昌县的县尉,陆明朗,两人似是约定见面。”

“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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