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诡异的哨声响起, 一直站在沈云熠身后的四喜猝起发难。
他拔出一直藏在袖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沈云熠。
“熠儿小心!”沈云笙大惊失色,杏眼中满是紧张。
在场众人, 除了沈铮,谁都没想到四喜竟会在身上藏了匕首。
不过好在月见的反应极为迅速, 那匕首的银光在她眼角余光中乍起的一瞬间,她的身形变动了。
她右手五指成爪扣住四喜持刀的手腕, 同时左手探出,一掌拍在了四喜胸口。
骨头断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四喜惨叫一声,整个人都被月见那一掌震得倒飞出去。
他的身子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口吐鲜血,挣扎了两下, 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一切不过只发生在一息之间。
沈云熠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已经断了气的四喜,脸色煞白,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显然是吓得不轻。
卫子瞻的反应不及月见快,但他反应过来之后,迅速挺刀上前,刀锋直指犹在等待援兵到来的沈铮。
月见解决了四喜, 复又恪尽职守地退回了沈云笙身边。
“做得不错, 月见。”
沈云笙这才缓过气来, 杏眸中满是后怕。
她再看向沈铮时, 眼中已然蕴了怒意。
那厢沈铮眼瞧着哨声响起后, 除了行刺失败的四喜听令行事, 他安排的其他人却是毫无动静,忍不住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皇伯是在等你提前安排在各宫潜伏的人和屋顶的弓弩手出现吗?”
沈云笙看出沈铮的不解来,贴心地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沈铮大惊。
沈云笙身边, 自从到了养心殿附近便消失不见的汀兰和沉璧二人,不知何时回来了,一左一右地护在沈云笙身前。
她二人的衣上还沾着未曾凝固的血,显然是刚经历完一场恶战。
汀兰和沉璧消失的这段时间,就是在领着周玦留给沈云笙的暗卫去解决沈铮提前安插进宫的人了。
“本宫不仅知道,本宫还知道皇伯今夜是等不到他们了,”朱唇扬起,沈云笙笑容明媚自信,她语调轻快,却一字一顿地道出了让沈铮心生绝望的话来:
“皇伯,你,输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沈铮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他不敢置信地摇着头,近乎疯魔地念叨着:
“不...这不可能!本王不可能输!皇位是本王的,皇位是本王的...对,朕才是天子!朕不可能输!”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殿门处又现出两道人影来: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正是收到沈云笙的消息,赶来宫中增援的宣平侯父子。
萧淮一改平日里的吊儿郎当的模样,难得正经起来,他上前行礼道:
“陛下,嫂夫人,微臣与家父兵分两路,领宣平侯府府兵,分别自东华门与西华门进宫,沿途所遇乱军皆已伏诛。另外,秦太师和兵部尚书武大人亦率人马自各宫门赶来,宫中各处乱军清剿妥当。”
他这一身银白战甲,少了几分风流,倒是为他平添了几分飒爽英气。
萧淮偷偷抬眼,目光往沈云笙的方向瞟去,直到确定她安然无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万一他这嫂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等他那把宝贝她宝贝得跟心头肉一样的三哥回来,还不得剥掉他一层皮来。
萧淮这边是松了一口气,沈铮那边却是面如土色,一片灰白。
狂妄了一整晚的脸上终于显出了颓败之色。
二十年筹谋,终究竹篮打水,化作一场虚妄的空梦。
这场宫变,终于落下了帷幕。
宫中的乱军虽已清剿,但沈铮在外的余党尚未肃清,萧淮父子和卫子瞻率兵前去搜捕,以永除后患。
养心殿内只剩下沈云笙和沈云熠姐弟二人。
大局已定,沈云熠脱力地就地而坐,随意地坐在了身旁的玉阶上。
沉默中,沈云熠突然开口解释道:
“阿姐,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当初并没有想让韩岑对润州的百姓赶尽杀绝。但无论如何,造成那样的结果,我也难辞其咎。”
“嗯,我知道。”沈云笙点点头,未有任何迟疑地应道。
韩岑是沈铮的人,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逼沈云笙和沈云熠彻底反目,好助沈铮成功篡位。
毕竟失了沈云笙的助力,再没了周玦的扶持,沈云熠便和被拔了牙的幼虎没什么两样,只能任人宰割。
沈云熠抬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始终站在他身前的沈云笙,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父皇驾崩时的那个悲痛难熬的夜晚。
那个夜晚,他悲痛惶然,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是阿姐对他说,别怕,一切都有阿姐在。
没有烛火的养心殿,一片漆黑,就连龙椅上盘桓着的龙,在黑暗中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可怖,仿佛下一瞬就会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将他吞噬。
他蜷缩在角落,用力将自己抱紧,抱的紧一些,再紧一些,好像这样他就不会害怕了。
父皇驾崩,宫中乱作一团,宫人们都忙着处理先皇的身后事,无人想起来他,还是阿姐先找到的他。
他永远都忘不了,是阿姐为身陷黑暗之中的他带来了光亮。
殿门打开,露出狭窄的间隙,阿姐手中宫灯微弱的亮光便透过那狭窄的缝隙渗了进来,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阿姐抱着他,声音轻柔却坚定。
她说,别怕,一切有阿姐在。
浓重的黑暗也掩盖不住她眼中闪烁着的光。
那是救他出无间地狱,引他过重重迷雾的光,照亮他前行之路的光
他记着的,他一直都记着的。
一滴泪顺着少年天子的脸颊缓缓滑落,他轻声唤她:
“阿姐......”
眼底的依恋一如当年那个在父皇灵前不知所措的孩子。
沈云笙转过身来,看着他温柔一笑。
她的弟弟,还是从前那个会唤她“阿姐”的弟弟。
好在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她,与她里应外合,表面上信从沈铮令平南将军继续西进以骗取他的信任,实则暗中调遣平南将军退兵,改道岭南。
不然今晚这场宫变怕是很难收场了。
“都是做帝王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哭鼻子啊?”
沈云笙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也热热的,她强忍着泪意,朝坐在阶上的沈云熠伸出一只手去。
一如从前那般。
沈云熠抬手搭上了她的手,唇边绽出一抹单纯释然的笑。
眼前阿姐的身影与很多年前阿姐的身影重合,再无分毫差别。
他的阿姐一直都是那个爱他,护他,从不曾放弃他的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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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过后,没过两日,边关便传来捷报。
周玦率安北军大胜北凉,收复朔方,那钦仓惶北逃,溃不成军。
此战过后,未来十年内,北凉再无力与大祈相抗。
周玦不日便可班师回朝,凯旋而归。
捷报传入京城时,沈云笙正在宫中。
养心殿外的海棠开了满树,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朱红的宫墙上,落在青石的甬道里,也落在了沈云笙的发间。
她站在廊下,手中捏着那份边关捷报,薄薄的一张纸,却让她反复看了三遍。
“十年。”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唇角微微上扬,
“他说未来十年,北凉再无犯境之力,狼烟不起,边地百姓再不用受锋镝之苦。”
在她身后脚步声响起,正是病愈归来的福公公,他看着沈云笙笑得一脸慈祥:
“殿下,陛下在殿中正等着您呢。”
沈云笙这才将那封捷报收起,抬步迈进殿内。
养心殿中,沈云熠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听见动静,他迫不及待地抬起头,眼中带了几分急切:
“阿姐,可是边关传来的消息?”
沈云笙将奏报递过去,笑道:“自己看。”
沈云熠接过,目光飞速扫过那一行行字迹,随即喜上眉梢,眉开眼笑,眉眼间绽开明亮的笑意。
他欢喜得脱口而出:“姐夫要回来了!”
如此陌生的称呼从沈云熠口中唤出,听得沈云笙微微一愣。
这还是沈云熠第一次称呼周玦为姐夫。
但很快,沈云笙便弯唇笑了起来,笑容温婉平和。
她知道,沈云熠这是终于放下了心中对周玦的成见,真正地开始信任他了。
大军凯旋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长安的百姓们自发地在街道两侧挂起了红绸,迎接得胜归来的安北军,为保家卫国的英雄接风洗尘。
安北军的战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铁甲映着日光,长矛如林,马蹄声整齐划一,踏在朱雀大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百姓们涌上街头,争相目睹这支击溃北凉、收复失地的骁勇之师。
“安北军威武!”
“摄政王千岁!”
......
欢呼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翻涌热烈。
沈云笙远远便瞧见了队伍最前方,那道格外挺拔惹眼的人影。
那是她这些时日朝思暮想,日夜牵挂的人。
周玦一身玄色战甲,身姿挺拔如剑,骑在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唇角含笑,从容自若中又带了几分漫不经心。
忽然,他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倏尔抬眸看向街边那座茶楼二层的一间雅阁。
那里正是沈云笙所在的位置。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那双凤眸陡然柔软下来,好似一湾春水,眼波荡漾间全是温软情意。
越过喧嚣鼎沸的人群,穿过漫天飞扬的红绸与花瓣,他望着她,眼中再容不得旁的什么东西。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二人。
震天的锣鼓声中,纷扬的花雨里,二人隔空相望。
此时无声胜有声,无尽的绵绵思念尽数化在了那无言的对视中。
“笙笙,我回来了。”
“阿珩,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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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是大结局啦!
宝宝们,520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