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说话没守着宁诺, 但是耐不住福袋能听见。
饭后,宁诺就去了东铺的三楼。
东铺就是从越府大公子那里买到的押在赌坊的铺子,没有独属的招牌, 一层和二层都是单间, 食客在面食铺点了菜, 就可以选个房间坐着等。
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有门挡着,平日里上锁,食客也不会去。
三楼现在是账房,只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 外加一个软塌和一个藏在塌底暗层的上锁木箱。
账本没翻, 木箱没开, 只有一脸凝重的宁诺躺在软塌上。
宁程不是我二哥。
【宿主, 您别难过了。】
我也不是宁纵的妹妹。
【宿主您别这样想, 虽然但是不管怎么说, 你的身体和宁纵是有血缘的,这么长时间了,相处的情意总不是假的。】
福袋,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确实是那么说的。】
是真的。
【啊…啊?】
长得确实不像。
【这倒是真的,您和宁纵鼻子耳朵的形状一模一样,对比宁程就找不出个相似的地方。】
宁诺在刚才吃饭的时候想了很多, 最终把自己给劝释然了。
虽然被瞒着的滋味并不舒服,但是, 既然让她听到了,那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您说,宁程真的想娶您当周祈的皇舅母吗?】
娶自己?
宁诺感觉不出来, 但是宁程对自己的心思她现在给不了答案也回应不了。
对于婚事,她做过假设。
之所以会往这方面想,那是因为宁诺自知铺子发展到一定程度,赚得钱足够让人眼红的时候,免不了被人惦记。
因此才会早些想办法,若能找到一个有喜欢的女子不能娶或是不能娶为正妻,又怕以后的正妻会欺负了心爱之人的男子,合作假婚娶,那自然万事大吉各取所需。
只是现在,一切都变得太快了。
眼下,宁程变成了景王独子,之前的顾虑瞬间化为泡影。
这天过后周祈就继续去了皇学,宁程虽成了状元但却是待封的状态,而榜眼和探花早已入了翰林院当值。
几天时间,众人得了消息便纷纷猜测其中原因,直到一天清晨,景王府的御赐马车停在了第九街的花样面食铺门前。
当时的宁诺还在账房练字,宁程就在一旁陪着,就是他笔下的字虽好看但组不成句,打眼一看便知心不在焉,想到什么就写了什么。
宁程确实心不在焉,他不知为何从昨晚就有些心慌,而现在感觉更甚。
就在两人安静练字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声音从街上传入两人耳中:“奉景王之命,特接世子回府认祖归宗!”
墨染片花。
宁程执笔的手怔住,笔杆顺势滑落:不该是今天。
提前了九天?
【对呀,那天明明说的是半个月,什么时候改的时间,这两天宁程连门都没出呀。】
确定吗?
【他成天跟在您后边逛悠,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说话间,外面的街上已经聚满了人。
“我没听错吧,什么景王?什么世子?”
“景王不是早就没、没那啥能力了,哪来的世子?”
“我说怎么就这么间破铺子那雅公主天天来呢,合着是景王府的世子住这里。”
“这世子到底是谁啊?”
与此同时,铺子前的整条街已经被堵到水泄不通。
面食铺的食客见状也都没了买东西的兴趣,纷纷走出去看着动静。
屋里,宁程像钝久了的机器,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宁诺,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宁诺把手里的毛笔挂到了笔架上,明知故问:“堂堂世子,还能来咱们这里吃饭?”
【宿主,宁程的命也是命啊,您这么问简直是…】
是什么?嗯?
【是太好了…】
宁程听宁诺这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偏偏外面又响起那宦官的声音:“奉景王之命,特接世子回府认祖归宗!”
宦官吆喝了一声没得到回应,只能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他不是没别的话能说,也不是不想进铺子去找人,但实在是一个月前看了场自家世子教训下人的场面,他可不想那种手段招呼到自己身上,只能乖乖遵着对方的命令不作过多的打扰。
若景王不止有他一个儿子,若景王如今康健他也不用如此心惊胆战唯命是从,毕竟哪个世子能继位哪年才能继位都有太多变数。
但这景王偏偏突然病重,而宁程又是唯一的世子。
宁诺正等着宁程作何反应,便见对方同手同脚走了出去。
就这么走了?
【不太合适吧,连句解释都没有?】
外面的宦官见宁程出来,先是看了看对方的脸色,见没生气顿时松了一口气。
毕竟按约定不是今天来,但如今也是迫不得已。
“世子,请。”宦官低腰行礼。
而跟着走出来的宁诺,就看着宁程上了马车。
还真一句解释都不给的吗?
【什么事儿呀这都是。】
“启程——!”
马车一走远,周围的人就炸了锅。
“宁程就是世子?”
“他不是才考了个状元吗?”
“我说怎么就他没被封呢,合着是另有原因啊。”
宁诺听着周围的声音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小的马车。
车体那厚重的质感,繁华刺绣的车帘,以及高壮的马匹无一不彰显着地位,但此刻又有些讽刺。
不解释也好,反正我也不想听。
【宿主,您…】
没事儿。
【也许他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想好怎么和您说,才没说的…】
福袋的声音越来越小:放屁!再反应不过来连个再见都不会说啊!之前在房间里说的话八成是想套周祈那傻孩子的话,呸!
而此时周围的议论也没停。
“我就说怎么来了京城一年就考上状元了呢,谁知道是什么原因呢。”
“你考了几次没中别污蔑别人啊,我倒是觉得他住在这里不简单。”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道发生过什么呢?”
臭嘴!臭嘴!
福袋只能沉默输出:编排人的老锈呲,见不得光的酥麻浆!就说别人起劲儿,先管好你们自己吧!
宁诺想了一遍宁程同周祈在屋里说的那番话,又回顾了遍自己这几日的明知故问。
她自嘲地笑了笑,越过想要近身问着一个个问题的一众人,在小罗和铺子的伙计的隔开下回了院子。
“柳婆,提前打烊,没吃饭饭的食客退钱。”
柳婆不问为什么,只照着宁诺的话做事,配合着铺子里的一众人关了铺门,把喧闹隔绝在门外。
好在时间尚早,只有早食铺开了门,东西两间铺子没开,不然几间铺子的人一对串更是麻烦。
“你们挨个房间查看一下铺子里有没有趁乱进入的人,找仔细些。”
“是。”
小罗看宁诺的神情还有些担心,但又一想,最终没跟上去,毕竟今天这事儿,她不明白也没资格插手。
回屋之后,宁诺坐在床边愣神半晌。
【您还好吗?】
“我这是怎么了?”宁诺自言自语地问着自己。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不太对,一抹忧伤悄无声息地从心里成丝地抽出,这种感觉清晰又让人抓不住。
她突然想找一个人说话了,但是想了一圈,只得了宁纵和福袋两个答案:原来自己一直待在一个小圈里,就算来了京城也没走远,能说话的人也没有几个。
但重活一次因此颓废那是没可能的,她还要活到一百岁呢。
【宿主,您这是要继续练字?】
宁诺拿出纸笔坐在了床边的板凳上,把纸铺在小桌上就开始研墨。
一阵写写画画后,像是树洞又像是城堡的一个建筑就有了雏形。
【这是什么?】
稍等。
宁诺没有停笔,把画好的图放到了一边的床上晾干,接着又摆出一张新纸继续作画。
【这些蘑菇怎么跟菌菇袋里长出来的不一样?】
之前去各府用蘑菇设计桌宴不过是一时新鲜,等菌菇袋变成习以为常后,这赚钱的活计自然就少了。
宁诺没学过画画,再者毛笔本来就不如铅笔听使唤,还不能擦,画出来的确实跟想象中差距有点大。
【这是?】
蘑菇乐园。
【但是,这些蘑菇怎么比门还要大?】
京城的工匠手艺上乘,用木头或是砖泥将蘑菇打造成七八岁孩子也能进入的大小,每个假蘑菇都有两个门,在季节合适的时候,再种真蘑菇装扮假蘑菇,就更好看了。
宁诺对蘑菇乐园的初设只想到这么多,她也没去过游乐园,既然现在能赚钱,那就自己花钱建一个,也能让更多的小孩去玩,有去玩的就能赚更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