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坡下的一行人自是看得清玄通大师等人的狼狈, 也能隐约看见望楼中的人。
与之前大皇子一派人的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比,他们更觉那望楼所设精妙,在箭矢的射程外又足够高, 除非推车式重力的弓弩很难打到。
“吴老, 玄通大师那边就交给你了。”
“属下听命。”
“尽量活捉。”
“是!”
吴老将军应下后, 随即点了几队疾骑兵离开,剩下的人紧接着变了阵型将六皇子护在中间。
启归尉看着望楼上的人,那身影熟悉。
“看什么呢?别说长相,就是或男或女, 或人或不是, 离这么远也看不清吧?”
六皇子的话虽然有些夸张, 但因着望楼距离甚远, 确实也就刚能勉强看出那里面站了不仅一人, 除却偌大的旗子还真没什么别的能瞧清楚。
“你懂什么。”启归尉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感觉宁诺在上面,却又生出些担心,毕竟那么高的地方也不安全。
“你啊,她就算眼睫毛长一些也不至于是妖媚的模样,怎的就能让你时刻惦记呢?”
“你何时找过她?”
“出京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用得着这般紧张?”
“有事跟我说,没事别去找她。”
“我是你皇兄, 民间都说长兄如父,婚配嫁娶不得帮你把关啊, 免得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启归尉听着六皇子那近乎调侃的意味抿唇不语,实际上他也不清楚从何时就不满足于兄妹的关系。
也许自一开的嫌弃和防备,就多了分注意, 又或者越来越看不得那小身板满脸汗珠,在山上背着筐篓采了蘑菇再运回家。
“啧,想到什么趣事,说出来让皇兄也听听?”
“皇兄还是尽快决定安营扎寨的地方,是就地还是去庄子里,免得天黑麻烦。”启归尉说着便把身后枕在肩头的下巴挪开。
“粗鲁。”六皇子虽嘴上尽聊闲天,却也将周围的地势打量许久,心下已经有了打算。
吴老将军所带的人皆历边关沙场,对上京都官兵且不论作战经验,单骨子里的血性就硬生逼退了正在撤离的众人。
下坡骑马若非一鼓作气直冲而下,稍有迟疑或勒停便极易失去平衡,人仰马翻滚下坡的居多数,被人护着的玄通大师也仅在被围后反击十余招被抓获。
骑兵在坡下安营扎寨,玄通大师则被带进山庄关押看守。
“芮希,你…”启归尉的话只说了个开头。
“大哥呢?”宁诺顺着木梯刚从望楼下来,对高空的紧张还存着心有余悸,落地后才敢大口呼吸,并没有听清启归尉说的什么。
“大哥跟着吴老将军在坡下安排营帐和防袭布置,现在正忙,等晚饭时我再去叫大哥来。”
宁纵和宁诺虽然是亲兄妹,但当下亦是在军中,听命行事不得随意而为乃军令,就算庄子为所有人提供饮食,也不能搞特殊。
但昔王去军中调遣一人,且非战时自然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谢谢。”宁诺知晓其中道理,想着饭食平常都由周逍冉和冯姑娘两人负责,如今突然多出百余人到底忙了些。
“芮希,你要去哪?”启归尉见宁诺问完就走,随即跟上问到。
“虽然你们带着米麦,却也只有米和麦,庄子里的菜本就少,剩余的吃食又多为鸡鸭猪羊,宰杀需耗费大量时间不说,就算七八分饱,那么多人够三四顿就不错了,总得想办法从外处搞些吃食,保证粮草才行。”
两人边走边说,这话也被人传进了六皇子耳中。
晚间,启归尉来看望六皇子。
“听下人说,在这吃饭还要记名?”六皇子正在换药,光着半边膀子看向走进屋里的人。
“这是家产的庄子,又不是行军的粮草库,宰牛是罪,说出这话的人还没饿着就发昏。又不是不给吃,账目理清,军中出钱,也落不到个人的账上。”
若不是现在是用人之际,单就说出宰牛的这番话,足够治罪。
六皇子比启归尉明白的多:“嗯,我知道了。”
随行的军医手拿着棉布和药,将六皇子的臂膀按下,劝道:“殿下,您现在还不能随意扯动伤处,刚包扎好再扯开疼不说还得重新上药。”
六皇子本还想端着架子,让军医这一说,伤口的疼确实厉害了几分:“行了,别站在门口挡光,坐旁边去。”
“是,皇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启归尉离开后,六皇子脸色立马转为严肃:“谁准你们自作主张布出眼线的?”
军医就在一旁给其上药,但却像没听到说话也感受不到气氛的凝重,依旧有条不紊地做着分内的事,而这都是他跟随多年才练出来的本事。
站在六皇子身旁的太监立马跪在地上:“是奴才多嘴,还望殿下恕罪。”
“恕罪?”
六皇子反问却没想听解释,毕竟如此拙劣的盯梢手段,启归尉也早该察觉得到,所以这也是他直白先说出吃饭记名一事,毕竟自己自打进了庄子,还没出过屋内的门,想知道这些只能是听别人说。
心下更是感叹启归尉与自己的相像,能笑着做最狠的事,也能看准事态,除了在权力和情字上的选择除外。
与此同时,周祈跟在镇北将军身后连打三个喷嚏。
“得风寒了?”
“没有。”周祈揉了揉鼻子,“父亲您继续,我记着呢。”
“没风寒就行,不然让你母亲知道我耳根又没得清净。”
永宁县主本是跟镇北将军一起的,但是镇北将军被派到王府接人,永宁郡主就待在了城外,直到六皇子带人攻破城门,也打着保护的名义,带兵去了长公主府。
“知道啦,知道啦!”周祈不耐烦地保证到,若非是自己的庄子,他绝不会接下记布防图的苦差事,“快点的吧。”
直到晚饭时,宁诺终于如愿见到宁纵。
“大哥累了吧,我让柳婆缝了几件新的里衣,等明早就给你送去。”
“大哥你坐下,把碗给我,我来盛。”
“再喝碗鸡汤吧,一看就瘦了不少。”
“对了,等有机会我还得买些膏脂,把脸好好涂涂,不然冬天又得生冻疮。”
“不累,还是有妹妹好啊,芮希盛的汤我定得喝完,膏脂用不着,皮糙肉厚的不打紧。”宁纵的职位虽然不至于跟普通士兵吃食一样,但也达不到单独开小灶,但是毕竟里外扯着关系,现在也没战况,庄子里他还是能近的。
在封城那晚,宁纵担心城内宁诺安危的时候,却发现启归尉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他自觉与皇室之人地位相差甚远,本无意套近乎或者攀附。
但启归尉却口口声声叫着自己大哥,说以后也叫大哥,听多了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虽自己单着,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几经留心才发觉得好生护住宁诺,万不能被人三言两语就给骗去。
所以本就有团聚的欣喜,更加说话多了些,也避免其有机会插话,毕竟他自知从道理上说不过启归尉。
“若早知你会遇险,大哥绝不会去参军,更别提出京搏取功名,定时刻不离地护着你。”
宁诺隐约觉得这话里意有所指,不想让宁纵担心便只捡好听的说:“大哥这说的什么话,且我现在不是好生坐着这里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坐在同桌的启归尉看向宁诺得眼神越发幽怨。
【宿主,启归尉一直看着您。】
只顾跟宁纵说话的宁诺,经福袋这提醒,转头就对上满是笑意的启归尉。
“芮希对大哥真好。”启归尉终于找到机会说话。
“我是她哥,不对我好对谁好?”宁纵瞥了眼启归尉,又想着自己和对方的身份,找补道,“微臣能有机会与舍妹团聚,多亏昔王的照顾,然能否给我们兄妹二人一时独处的时间?微臣自当感激不尽。”
【还以为宁纵会说自当报恩呢。】
感觉大哥从军后,越来越会说官话了。
【估计是心里憋着气呢吧,我觉得他是猜出启归尉对您的心思了,不然也不会带着防备说话。】
在宁诺看来,虽然现在启归尉是念着自己的,但保不齐什么时候遇见哪个更合适的人就改了想法,如今倒还好说,就怕以后会翻旧账。
毕竟人心总归难测,她不想等真的馅进去后才发现多余,那还不如独个赚钱独个花,无非少赚些或是碰上眼红势大的多些周旋。
【做生意怎么也如此麻烦?】
穷都有人欺负,更何况利益的冲突。
启归尉听出宁纵话里赶客的意思,很是失落:“芮希,我不想走,就安静在旁边,静静地听你们说话也不行吗?”
宁纵没好气地,也没忍住踢了启归尉一脚,毕竟十几年的生活习惯,一时脑子想改但是身体还没适应,索性将错就错:“你成心的是吧,堂堂王爷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呢这是!”
“大哥,你误会我了,就是有些委屈罢了,既如此,我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