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文一斤!
这药价算不得高, 但和十文、九文、八文相比,就差了好几个铜板了。
村里人有的薄荷,少说一百多斤, 多则三百多斤,一下子就差了几吊钱。
大家激动过几瞬后,很快理智回笼, 又犹豫了。
百草堂是菱娘带回来收购药材的,自家也是菱娘带着种薄荷的, 连种子都是从那买的,自己转头把薄荷卖给西河堂, 是不是不太地道?
往深了想,西河堂能收这回的薄荷,能保证收以后的所有药材吗?
他们这会把薄荷卖去西河堂, 转头得罪了百草堂, 以后百草堂不收自家的药材了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 要得罪了菱娘, 以后她不带自家种药材可怎么办?
别说什么先前种过泽泻、红花都知道种植法子,要是没能从菱娘那买到药材种子,会种药材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是薄荷这种今年种了, 明年可以扦插的药材, 据说过个两三年还是得重新种,也就是还得要薄荷种子。
他们没别的法子买到药材种子, 只能靠菱娘了。
大家反复思索,盘算着。
心里一旦倾向一边,就会有无数的理由从心里跃出来说服自己。
他们想着,一年下来薄荷赚个几两银子也很高了,换以前只种粮食那会是想都不敢想啊。
何必为了那多出来的几吊钱, 舍了未来能赚到的那么多钱呢?泽泻、红花赚的钱才是一年中的大头啊。
多数人想了想,都能拎得清。
当然也有好几个禁不住几吊钱的诱惑心动的。
那些卖完药材出来的人见状,倒是轻松了。他们不用纠结这些,卖了就是卖了,银子还揣在衣兜里呢。
跟看好戏似的,想看这些排队的人怎么选。
有人忍不住小声提议:“要不……我们过去看看西河堂那边什么情况?”
或许是终于有人出声,心动的那几人陆续应和。
“是啊,反正还要等会才轮到我们,跑去晒谷场那边看下也没什么吧?”
“就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的。”
“我也去看看。”
说着几个人就要脱离排队行列,挑起一筐薄荷去晒谷场。
他们都是成家过来的,自己去晒谷场那边看下,家人仍在这排队,一点也不耽误事。
这时,有人开口:“大兴,你确定要去西河堂那边?这样子对得起菱娘吗?”
众人望去,说话的居然是村里出了名的懒蛋钟铁柱。
不对,懒蛋最近勤快些了。
去年秋收后他家种了两亩红花,终于不再是半大的孩子去侍弄,铁柱和他媳妇也时常去地里干活。
像这回种薄荷,他家也跟着种了两亩,从播种、除草松土、追肥、采收、晾晒,铁柱和他媳妇都去地里干了。
一家子大小齐齐整整的,看着倒是像点样子。
就是这会没想到铁柱会头个站出来说话,拦那几个要去晒谷场的人。
钟土兴和钟铁柱年纪差不多,从小玩着长大的。等到各自成家后,他忙着地里干活,才和啥事不干的铁柱疏远了。
钟土兴也没想到,钟铁柱会出来拦自己,冷脸说出这种话。
他有点恼:“铁柱,你又什么意思,这么说我?我就是去晒谷场看下情况,一下子就回来了。”
他指着自己身旁放地上的竹筐说,“我连薄荷都没背过去,能卖啥啊?”
众人一瞧,钟土兴确实是要去晒谷场那几人里唯一没背薄荷去的。
钟铁柱脸色也好看些,瞧着那几个人说道:“我虽然懒,不爱干田地的活,也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就相差那么几吊钱的事,菱娘半年里就带着你们赚了几十两银子的!”
他见大家都有点羞愧,抛下惊天大雷,“而且,先前偷盗菱娘家的阿彪几个就是西河堂派来的。你们把药材卖给西河堂,也不怕半夜祖宗找你们!”
那天被阿彪几个喊出去,到被揍得鼻青脸肿,钟铁柱都没听阿彪他们提起过西河堂。
后来阿彪几个被抓,更是没提过这事。
但钟铁柱常年在县城混,听的消息多了,也知道阿彪几个时常为西河堂办事。
他事后再回想,阿彪几个常年在县城收保护费的,莫名其妙跑来村里偷菱娘家,早先还试图让自己吓唬菱娘,多半是别人指使来的。
而那会菱娘能惹人注意的,也就是后山采药材和种薄荷的事了。
这倒是能和西河堂对得上。
钟铁柱知道这事后没往外说,这会说也不过是看不惯钟土兴那几个人的做派。
在这点上钟家村还是够一致对外的。
阿彪几人去年来村里偷盗菱娘家,是他们护下来的。听到对方判刑流放的消息,大家都觉得解气,高兴除了一祸害。
再往前点说,阿彪几人欺负村里的老人,那会护人打过架,恩怨早就结下。
这会一听阿彪他们来偷盗菱娘家,是西河堂指使的,大家对这家医馆的观感瞬间直线下降。
有聪明的想到西河堂的用意,那会就能用这种不光明的手段对付菱娘,现在突然拔高点价钱来收他们的药材,又能安什么好心呢?
原本那些心里有些犹疑的人也坚定了,他们还是老实在这排队卖薄荷吧。
百草堂向来公道,长久看肯定比西河堂好的,还不用得罪菱娘。
那几个说要去晒谷场看看的人也改了主意,重新回归排队队伍。
钟土兴说:“没想到西河堂竟然和上次那几个贼人有关,我才不和这种人打交道呢!”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说,不想和使这种阴损手段的人做买卖。
谁知道哪天就使到自己身上来了?
最后,这场西河堂愿以十二文一斤价钱收购薄荷的谈论,就这么随意结束。
还顺带驱散了众人对这回薄荷药价低的失望,大家这会都想着——
少赚几吊钱就少赚点吧,还是得和公正和善的医馆打交道才行。
只有刚那个最晚赶过来,传西河堂在晒谷场收薄荷的人跑回去。
钟家村的人都默默记下他的名字,这钟二熊可真够狗熊的!
晒谷场这边,西河堂的人等了又等,只等回一人。
这个虎虎生威的名字不同,钟二熊长得比较瘦高,不管看脸还是看身形都没什么威慑力,整个人老老实实的。
他低头愧疚道:“我去和村里人说了你们这边收药材的事,他们都不愿意过来。”
为首的刘达敛眉:“你可说了我们要以十二文一斤收购薄荷的事?”
今年采药人送来的薄荷量多,陇川县三家医馆的收购价都比往年低。
他们猜着百草堂大批量来收薄荷,价钱还会再低些,才定了十二文一斤吸引钟家村的人过来。
谁知道竟然没人愿意?
钟二熊可不敢说村里人嫌弃你们使阴招不信任的事,这不明摆着得罪人吗?
他暗悔自己不应该收那一两银子去帮西河堂传这消息,搞得听了这事不想和西河堂打交道,也得老实回来。
自家的薄荷,只能卖给西河堂了。
钟二熊低眉顺眼地说道:“说了,村里人觉得和百草堂打交道多回,还是得守信用继续卖给他们。”
刘达生气:“愚昧!做买卖哪是光讲信用就行的?能赚多点钱不赚,有他们后悔的!”
钟二熊听着这话心里忐忑不安。
自己私下收了西河堂的一两银子,又在工坊那边那么多人的眼皮下跑过来这边,他家的薄荷就只能卖给西河堂了啊。
他露出讨好的笑容:“大夫,我已经喊家里人把薄荷背过来了,您看?”
正说着,家里人背着一筐筐薄荷过来。
他们还傻傻的,不懂出门前还说背去工坊那卖,怎么转头又让背来晒谷场这边呢。
刘达心里气不顺,瞥了面前那么几筐薄荷,没好气道:“收,都拿来过称吧!”
钟二熊喜道:“多谢大夫!”
他招呼着媳妇和儿子搬竹筐过来给大夫查看品质过称。
刘达看了下这些薄荷,种植炮制得确实好,品质比那些采药人送来的还要好。
可惜!
没能收到钟家村那么多的薄荷。
他招呼带来的药童过账。
钟二熊看着药童过称,逐渐放松下来。
他媳妇和儿子虽然不知道怎么转而把薄荷卖到这边来,想着马上能赚到的钱也高兴。
钟二熊家在种药材上特别保守,去年秋收那会没种泽泻也没种红花,老实种了蚕豆。
所以在年初那会村里人赚了一个又一个的几十两银子,他们都快后悔死了。
只感觉自家成了全村最穷的人,连那三家外姓人的条件都比不上。
他们悔不当初,这回抓住机会种了两亩薄荷,就想着能赚点钱。
今天听说百草堂过来收购药材,钟二熊在地头干活,忙让媳妇孩子回家背薄荷过来,自己先跑去工坊排队。
谁知道经过晒谷场看到西河堂的人,好奇过去看了下,被一两银子诱惑得心动,鬼使神差地收下了。
钟二熊想着去年菱娘卖薄荷也才卖了十二文一斤,今年卖的价钱不可能比这还高。
自己帮西河堂这忙,还能多赚一两银子。
他跑去工坊那边给村里人递个消息,这个价钱如果比百草堂给的高,自己也算带着村里人多赚点钱了。
谁知道说到最后没一个愿意过来,还知道了西河堂是上回菱娘家被偷盗的幕后人。
钟二熊只能想着兜里的一两银子,想着即将卖出去的十二文一斤薄荷,来安慰自己不要怕,不要悔。
好不容易等药童把几筐薄荷过完称,钟二熊提着心等结账。
刘达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拨算后,无情说道:“一共三百二十三斤,照七文一斤算就是二两两吊钱并六十一文,抹零后就算二两两吊钱吧。先前已经付了你一两银子,现在再付一两两吊钱就好了。”
他说完,药童已经掏了一两两吊钱出来给钟二熊。
钟二熊人都傻了:“不是?大夫,不是说十二文一斤收吗?怎么变成七文钱一斤了?”
百草堂那边最低都能给八文钱一斤,怎么到了西河堂这里,十二文钱的高价没了,还降这么低!
而且刚过称明明是三百二十三斤八两,抹了八两重。银钱抹零又给抹了六十一文,谁家抹零这么抹的啊?
还有,先前给一两银子明明是让他去工坊传话的,怎么这会又变成先付给他的药材钱了?
钟二熊满脑疑问,急得脸都红了。
他媳妇和孩子也傻了眼,听到薄荷卖出的价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已经慌了。
刘达冷脸道:“十二文一斤那是你们村里人来得多卖得多才给的价,就你这一家,这薄荷品质就是给七文钱一斤。”
“我那一两银子是给你传话的,你传话传成了吗?你们村一个人都没过来。我没怪你坏了大事都算好的了。”
刘达说得不客气,钟二熊气得胀红了脸,可惜平时也不是什么多强势的人。
他掏出那一两银子放大称上,伸手要去搬那几筐薄荷:“我们不卖了!”
他搬回去卖给百草堂!
他媳妇和儿子也要上手去搬竹筐。
药童伸手拦住。
刘达这回带了两个药童过来,加上他自己都是长得格外壮实的,隔着单薄的夏衣都能感受到那孔武的手臂。
这会三人露出凶相来,有点吓人。
刘达冷笑:“这会卖不卖可由不得你!得看我们西河堂答不答应。”
两名药童适时地亮了下拳头。
刘达继续说道,“你要不卖,回头收了我们一两银子帮忙传消息的事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你家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钟二熊面如死灰。
他有预感,要是不卖薄荷,今天他和他媳妇儿子都免不了挨一顿打。
自己去工坊那传消息又卖西河堂的事,顶多算见钱眼开,得罪百草堂和菱娘。
要是收了一两银子帮传消息的事传开,自己怕是会被全村人的唾骂淹死。
这会是不卖也得卖了,钟二熊无奈道:“卖,我们卖。”
刘达听到这声应,嘴角勾了下,心情终于舒畅了点。
药童随手把一两两吊钱扔给钟二熊,把几筐薄荷抬上牛车。
钟二熊拿着手头上的一两两吊钱,认命从大称上拿回那一两银子。
一家三口看着这二两两吊钱,明明赚到钱了,他们心里却比看到村里卖泽泻、红花赚钱时更难受,更懊悔。
“日后再有薄荷收成,给我老实送到西河堂还能给你几个钱赚,否则……”
刘达坐在牛车上撂下这句狠话,招手示意喊车夫赶车回县城。
牛车坐着不如马车舒服,要不是为了来收薄荷,他也不至于坐牛车过来。
回到西河堂,他被掌柜骂了个狗血淋头。
“废物!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刘达在钟二熊面前嚣张,在掌柜面前却是低眉顺眼,被骂也不敢反驳。
西河堂自从去年被上面的人警告过后,就不敢打薄荷油和钟映菱的主意。
好在那薄荷油虽有奇效,真正能用得上的救治不多,有点影响医馆生意,也不至于影响太大。
西河堂掌柜逐渐也就放宽了心,没去留意这些。
再次注意到是在年后,百草堂先后收了大批的泽泻、红花,医馆储够库存后,还运去别地的分铺。
西河堂掌柜的打听到,这些泽泻、红花品质好,收购的价钱也低,基本上和他们给采药人刻意压低的价差不多了。
据说都是从钟家村收购的。
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村,先前种出了薄荷,可能还做出了薄荷油,现在还全村种泽泻、红花卖。
西河堂掌柜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百草堂那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了。
得了薄荷油就算了,还得了能够大批收购泽泻、红花和薄荷的渠道。
现在钟家村能种这么多药材,以后怕只会种更多。
百草堂轻松就能收够这三味药材,甚至还能运到别处分铺去,这药材成本肯定低。
而自家还得从各个采药人手中买,药材不固定量也固定,掌柜的郁闷得很。
他想着想着,又生出心思来。
要是能把钟家村种的药材抢过来就好了。
自家吃不下这么多药材,还能派车队运到外地卖给各个医馆,赚点差价。
这数量多了,差价再小利润也大。
因着先前上面人物的警示,掌柜的也不敢再用什么恐吓威胁手段。
刘达提议,钟家村的药材好在泽泻、红花,薄荷只能算作添头。
这回可以先以略高的价到钟家村收薄荷,把百草堂挤兑掉,等明年再在钟家村收泽泻、红花就水到渠成了。
掌柜的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
要是钟家村的人这回卖薄荷,弃百草堂而选自家医馆,百草堂肯定生气,明年不定会再去钟家村收药材。
到时候再压价,钟家村的药材只能卖自家医馆,不愿意也得愿意。
为了明年的压价,这会稍微以高点的价钱收薄荷也能接受。
于是掌柜的今日收到消息,知道百草堂去钟家村收薄荷了,也派了刘达去办这事。
原以为顺利到不行的事,刘达竟给办砸了,他能不生气吗?快气死了!
刘达低头解释:“钟家村的人像被百草堂下了降头似的,哪怕咱报的十二文一斤薄荷能让他们多赚几吊钱,他们也不为所动。”
“最后只有我使了银子的那个人把他家的薄荷卖给我了,有三百二十三斤。”
刘达补充细节,“这些薄荷我是以七文钱一斤收的,还用了早先给的一两银子抵扣,那人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掌柜的听到这勉强气顺些:“办不成事,就该给他点教训!这些薄荷就放到库房去吧。”
刘达听到这话,还以为掌柜的放过自己了。
下一秒就听他说:“你办事不力也得受罚,就罚两个月的月例吧。”
刘达不敢多言,拱手应是。
他知道短期内,哦不,或许以后都收购不到钟家村的药材了。
钟家村工坊这边,村里人一个个排队背着成筐的薄荷进去,空着竹筐高高兴兴出来。
这回兜里那几两银子也让他们高兴。
工坊里,族长组织着排队秩序,时不时提笔写下村里人卖出的薄荷重量、药价和总价。
钟映菱在旁边坐着守着,属于工坊主人的清闲活。
李大夫一行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别看他们在里头忙,也都知道了西河堂突然跑来钟家村收购薄荷的事。
西河堂还特意使了人过来工坊这边传消息,试图把排队的人和薄荷抢过去呢。
原是有村里人觉得这事吧,得先说给菱娘和百草堂的大夫听,就当表决心了。
不然他们一番纠结后坚定选择百草堂,百草堂却啥也不知道啊。
回头再从哪听到这事,生出误会来就不好了。
于是把外头排队发生的事,从钟二熊带来西河堂在晒谷场收薄荷的消息,到村里人的纠结犹疑,再到钟铁柱挺身而出劝说,那几个人想通回归排队队伍,只有钟二熊离开的过程详尽地说给李大夫他们听。
甚至还有早先卖完薄荷的人,回家路上脚步一拐转去晒谷场看下情况,又跑回来说西河堂的人已经全部回去了。
听到这些消息时,李大夫神色没什么变化,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继续专注查看薄荷品质报价。
钟映菱和族长对视一眼,同样没说什么,继续做自己手头上的事,心里各有想法。
钟映菱对西河堂过来村里收购药材并不奇怪。
从带着村里人一起种药材后,因着她和百草堂打交道多,所以默认带百草堂过来收购药材。
当然,百草堂给的价钱肯定是公道的。
她来到这个朝代一年有余,知道这种批量种植的药材有多难得,不是说药效有多好,而是医馆能一次性收购,药商可以买完运到外地卖。
西河堂或许是前者,或许也有门路是后者。
倒是村里人纠结后坚定选了百草堂,也就是选了自己,有点超乎预料。
钟映菱多少能猜到些他们的心思,但君子论迹不论心,还是为他们的选择感到高兴,自己没带错人。
特别是钟铁柱,挺身而出喊醒动摇欲去的村里人,告知阿彪几人的幕后指使者是西河堂,让村里人彻底舍弃和西河堂做买卖。
早先知道后山挖金银花能卖钱,上门求教不成四处散播流言是他;面对阿彪几人威胁宁肯挨打也不愿答应吓唬自己也是他;这回挺身而出维护自己和百草堂还是他。
至于钟二熊,大概是收了西河堂的银子过来传消息的。不管是否自愿,投了西河堂那边,剩下的也由不得他了。
中午照旧是请了李大夫一行人在钟二叔家吃饭。
许是正事暂时告一段落,许是吃过几回饭还算相熟,李大夫提起西河堂那事。
“它家做事向来不守规矩,想做什么使手段都要做到。估计是上回判刑流放的事威慑在那,不敢使太阴损的手段,就用这种小手段,没想到翻车了。”
说到这,李大夫笑了下。
钟家没有酒,就用茶水招待他,吃饭时也添了茶水。
李大夫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感谢钟家村的人愿意相信百草堂。”
他知道在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钱使的农家,舍了西河堂那可能多出来的几吊钱有多难得,而钟家村绝大多数人都选了百草堂。
这种信任着实让人动容。
族长、钟映菱还有钟二叔一家连忙也举起茶杯回敬他。
族长表态,钟家村的人向来知恩图报,既然和百草堂做买卖,先前也一直合得来,自然不会另投他人。
他心里欣慰,还好这回村里人都拎得清。至于钟二熊,不提也罢。
李大夫笑了笑又说:“不瞒你们,县城另一家医馆寿仁堂近期也有找过我们,谈收购钟家村药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