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族长高兴走后, 钟二叔也把这回赚的泽泻钱分出约定好的递给菱娘。
他家属于多种了泽泻的那批人,所以今天也把泽泻卖给了新的胡药商。
得到的药价是比寿仁堂给的每斤高两文钱的。
别看只有两文钱,六百多斤就多出六百多文钱。如果用来买肉的话, 也能买三十多斤肉,吃得全家一个月都嘴角流油。
所以钟二叔的心情也是非常好的。
钟映菱笑着收下自己那三亩地的三成钱,同二叔聊了几句, 对方才离开。
二月一晃而过。
药铺生意一如既往地好,钟映菱也在药学空间里不断种药材刷经验, 很快又能升级了。
三月是春播时节,也是红花收获的时候。
因着前头有泽泻卖给新药商得了好价钱, 这回村里各户对即将采收的红花卖给新药商也容易接受得很,更加不会焦虑难安了。
鉴于这次新药商将收购大部分红花,收多少取决于百草堂这边收完后还剩多少, 这也是对老合作伙伴百草堂的优待。
钟映菱是后来听说的。
族长特意开族会, 照着三七分的数量让村里各户当家的抽签, 抽到短签的三成人家把红花卖给百草堂。
等百草堂收完, 若是还有没卖出红花的人家,再一并卖给新药商。
村里自是无异议的,抽签是最公平的方式, 也省得他们反复纠结是卖给百草堂还是新药商好。
钟映菱没太去关注这事, 有了先前卖泽泻的成功在那,她觉得这回卖红花也会顺利的。
只是没想到, 在红花采收之际,族长在夜晚带来一个没想到的消息。
钟映菱听完有些惊讶:“县令想要见我?”
族长点头,眉目中带着些许愁绪:“是啊。”
“每年劝农官都是挑些村落巡视春播情况,核查荒田开垦和水利布置情况,督促春耕播种, 谁能想到今年就往这来了。”
“不过我觉得像是专程过来的,劝农官在咱村随意看了圈就走了,反倒是跟着来的县丞特意留下和我说了些话。平日里哪需要县城出动到村里来啊?”
钟立山坐在一旁没说话,他也是今日面见县丞之一的村里人。都说民不见官才是好事,猛地见了还是有些犯怵。
钟映菱倒觉得听族长这语气,未必不是好事。
她问:“所以县丞和您说了什么?”
族长:“当时村里正在采收红花,县丞先同劝农官去看了红花地的采收情况再和我说话的。”
“他问了咱村红花的种植情况,还有别的药材是怎么个情况?每年能收多少的产量,又能卖多少钱?对着县丞我也不敢含糊,只能实话实说,毕竟这些他们稍费点心也能问得出来。”
“县丞说县令其实一直有关注咱村的情况,每年税收折色的事也一直是县令支持着,不然咱村这么大量田地折色不交粮食,早该派人来查了。”
钟映菱听着点头,从县丞说的这些话来看,县令应该也是支持村里种药材的。
毕竟每亩田地折色交上的银钱不少,村里还有药田那边加起来每年也是笔不小的数目,增加的是县里的税收。
虽说自古以来粮税为主,朝廷律法对此也有要求,但地方县令肯定也是希望合理范围内能多收些银钱支持财政的。
所以就像族长刚转述的,县令其实一直知道钟家村种药材的事,但未曾派人来巡查过,等同于默默支持。
那么这回县丞突然过来,意欲何为呢?
钟映菱没急着开口,等族长接着说。
族长:“县衙里可能真一直在关注着咱村,也把所有事了解得很齐全。”
“县丞还提起菱娘你,说是钟家村出了个好闺女,这药材种植法子向来掌握在世家商贾手中不外传,偏菱娘你买到药材种子就敢琢磨种植还就种成了。像菱娘你这种人才,实属钟家村之幸。”
“你还不断研究药理研制药丸,在陇川县开了家药铺,县丞细数你药铺里卖的药丸给百姓带来怎样的改善,说不仅是钟家村之幸,也是陇川县之幸。”
族长说这话时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是真心认可县丞说的这话。
钟立山坐在一旁也是听得满脸骄傲。
钟映菱却是皱起眉头。
总觉得县丞对她一个普通农女如此鼓吹,别有意图。
她脑海里瞬间冒出许多可能来。
自家药铺在县城生意很是不错,根据大庆律法,是要按时缴纳商税的。
商税比农税高,别的铺子一年下来交多少银钱不清楚,钟记药铺是交了不少的。
也算是又一次支持陇川县的财政了。
那么这回县丞说这些话,铺垫了好一会,是为了钟家村种药材的事,还是她开的钟记药铺呢?
族长继续说着:“县丞说县令很重视我们村的药材种植情况,看能否扩大种植,也想见下你这位带领大家种植的人。知道你在药铺忙生意,今日提前说一声,明早县令会亲至我们村,接见我们。”
钟映菱懂了,就是传话让自己明天别去县城守铺,留在村里等待县令接见谈话。
这事还由不得她拒绝。
她点头:“行,族长这事我知道了。县丞也没说县令明天什么时辰过来,我明早就不去县城守铺子了,下午在工坊忙活,有消息您随时派人喊我。”
族长应好:“你工坊那边也得收整下,说不准县令到时要去巡看一番,咱自然得欢迎着。”
他意思是,炼制药丸的法子不可外传,只要到时候别让县令看见,县令也不好让人炼制给他看。
钟映菱领会族长的意思:“知道了,我会提醒工坊里的人的。”
又聊了些明日县令来可能会问的事,族长还是忧愁过多,毕竟被地方官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得钟立山都犯愁了。
还是钟映菱说几句轻巧话安抚住他们俩,才免得回去紧张到整夜睡不着。
送走族长和二叔,钟映菱去洗漱,把洗好的衣服挂上竹竿晾好,回到房间躺倒在床上。
她习惯性调动意念进药学空间去收获一茬药材,又种上一茬药材,再在牧场收获蓄养一番,也就退出了药学空间。
钟映菱放空大脑一会,又想了下,县令一行人来钟家村巡视,还特意点名要见她,所图的无非就那几种可能。
想清楚后,心里安定,她翻身盖好薄被,闭眼睡觉。
翌日早上,钟映菱吃过早饭,同四郎去工坊把备好的药丸成箱带上,就让他自己赶牛车进县城守铺子了。
闲来无事,她先把工坊里各个加工间巡视一遍。
刘氏、四郎和桂香都是爱干净的,炼制药丸的习惯也很好,每天傍晚结束活计前都会把加工间的桌面地面收拾得一干二净。
她又走去阴干的空地那边,把已经晾晒干的安神丹、利湿解毒丸分别装瓶密封起来。
至于昨天下午才炼制好的药丸,则会还未阴干透,钟映菱也就由着它们继续装在竹匾上晾晒。
县令一行人真要过来工坊巡看,整个工坊太过干净,没有一丝药材、药丸的痕迹,全都收得严严实实,反倒有造假隐瞒的嫌疑。
把工坊门重新锁上,钟映菱走去田间看了下。
她并没有下田,只是站在村里的泥石路上看着。
村里人还在采收红花,一手挎着一个篮子,熟练地从从枝叶上掐下转红的红花朵,轻巧地放入篮子里。
半大的孩子在田间跑着,接过家里大人手上装了薄薄两层的红花竹篮子就往家里赶,得趁着日头好赶紧摆放出来阴干才行。
这熟悉的景象,曾经钟映菱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今年她没种红花,也就不用参与其中。
路过族长家的田地,一眼看到长兴这小子在红花地里掐红花,那叫一个快速熟练。
光阴如水,他长成了农家里壮实的劳动力,是地里种粮食种药材的主力军了。
恰好长兴抬头往这边随意一望,应该是瞧见了她,抬起手挥了好几下在打招呼。
钟映菱也抬起手挥了挥,示意自己看到了。
长兴这才低头继续掐红花。
钟映菱接着往前走了几步,正想把村里的田都巡上一遍,她好久没做这种事了。
就听见后头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有族长和几位族老作陪,为首的中年男子着一身竹青色长袍,腰佩玉环,脸上不怒自威,右侧斜后方还有一个穿棕褐色长袍年纪稍大些的男人,再是四个身姿威武,手握铁棍像是衙役的人。
虽然都没穿官服,哪怕没有族长和几位族老作陪,也不难看出这几位的身份。
钟映菱既是转身看见了,对方明显也瞧见她,断没有转身就走的道理。
她走近几步行礼:“见过县令和各位官爷。”
族长适时出声介绍:“陆县,这位就是钟映菱,带着我们钟家村种薄荷、泽泻、红花和香蒲这些药材,也是县城钟记药铺的东家。”
陆县看着眼前女子,点头:“免礼,对钟姑娘的能力,我久有耳闻。今日我便衣过来,不必再多加声张。”
钟映菱站直身子,随着众人应是。
陆县:“先带我看下村里的药材种植情况吧。”
族长应是,作为钟家村的村长,恭敬地领着县令一行人绕着村里的田地外沿看一圈。
他一边给介绍田地的种植情况,哪些是正月收获了泽泻的、哪些是正在采收红花的,这些田地都是要春播种粮食的。
再指着一些田地说这是薄荷地,过几天可以挖出地下越冬的根茎扦插别的田地,一亩能扦插三亩来着。
钟映菱则跟在队伍后头,听族长讲着,县令时不时点头,再问上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