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算不如天算,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快到令人震惊。
夺嫡这场漩涡,越转越大,卷进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徐无虑是从刘夫人那儿听到消息的。
“听我们家老爷说, 大皇子最近在朝堂上被二皇子压得抬不起头来。”刘夫人剥开一颗荔枝, 放进嘴里,“也难怪,大皇子从小就温和。温和是真,平庸也是真。”
徐无虑没有接话。
刘夫人不需要她接话, 只是需要一个耳朵。
“二皇子最近可是春风得意。”
又剥一颗荔枝,汁水沾在唇角,用帕子轻轻按了按, “说是马上就能查出朱家那件事的真相。也不知道是真的查出来, 还是放话出来吓唬人。”
她看向徐无虑,笑了笑,“不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徐姑娘,你说是不是?”
“反正上一个说要查真相的人, 朱将军, 死得干脆利落, 一点消息都没来得及说就死了。”
徐无虑面子上也笑了笑。
但心里凉凉的。
从喉咙一路凉到尾。
不管真假, 这四个字才是关键。二皇子说“马上查出”, 可能是真的查到了什么线索, 也可能是放话出来稳定军心、打击对手,更可能是——他真查到了温家。
温家是第一层。
里面隐藏的秘密最骇人。
别忘了, 当初穿越过来的那场雨夜,她做了什么。
捅了一个态度恶劣的贵公子一刀。
没捅死,让他跑了。
留下一个玉佩。
后来,从药王谷的典籍里知道, 这玉佩是皇家信物。
从来京城第一天起,她就在暗地里查探,所有能拿到皇家信物的年轻公子,一一排查。
范围缩小至皇子、国戚。
国戚里唯一有可能的朱少将军,已经死了。
只剩皇子。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看了不少。大皇子性子平庸,能力不足,很温和,实实在在的温和,而且这几年都没出过京城。
所以排除大皇子。
朱嫔的小皇子,年岁尚小,根本不搭边。
公主,是女的,更不可能。
唯有二皇子···
而且,二皇子性格爆裂,经常打骂下人、发火砸烂东西、做事风格霸道、我行我素。这和当初那个泥地里的男子,一摸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想错了。
到现在还没动手的原因,一是皇宫防卫森严,不好下手杀皇子。二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能混过去最好,三是,她不想把师门扯进去。
但徐无虑,没有机会赌。
万一赌错了···
万劫不复。
所以,一听到二皇子说,马上查出真相,徐无虑顿时有点慌。
桃花劫的威力,都明白,很难保证,二皇子在查温家的时候,不会查到玉佩。
桃花劫这种东西最会搞巧合了。
徐无虑从刘府出来,直接让人把车赶到温府侧门。
下车,穿过回廊,脚步飞快。
听竹轩的院门被她一把推开,师父和师兄都在。
“刘夫人说,二皇子放话——马上查出真相。”
徐无虑坐下来,“不知道真假。”
她没说害怕,但师父和师兄都从她的语速里听出来了。
“不管是真是假,我们不能赌。”
师父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看最近你的状态,桃花劫快破了。这是好事。但破之前,你得先离开。不能留在京城,后面风雨太大,万一波及到你,师门承受不起。”
他转过身看着徐无虑,“你回阳日县。”
徐无虑手指蜷了一下。
阳日县。药王谷。
那个她穿越过来的地方。
“船已经准备好了。”温大师郑重地说,“章掌柜在码头等。随时可以走。”
他看着徐无虑,“你先回去躲一躲。等京城的事了了,等桃花劫彻底破了,等——我们再也不用怕任何人的时候,你再回来。”
“师父,我——”
“别说了。”师父打断她,“去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温知著站起身。“我去安排马车。”
“师妹,路上小心。”
徐无虑看着师兄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莫名有种感觉,或许这将是她最后一次见师兄。
“师父,您不走吗?”
师父摇摇头。“我留下。温家还需要我。知著也留下。等京城的事有眉目了,我们再回去。”
温大师目光忧虑,“让你一个人回去,委屈你了。”
徐无虑摇头。
不委屈。
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师父替她挡桃花,师兄替她操心,温家替她扛事。
赚钱、看病、杀人、站队,哪一样不是为了活命?
现在师父让她回去,是为了保命。
西厢房的门关上。
徐无虑站在屋里,看着她住了快一个月的地方。
床,柜子,妆台,药箱···
收拾好东西,天已经黑透。
徐无虑推开门。师父站在院子里等她,“走吧。车在侧门。”
“师父,我走了。”
师父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春纤在侧门等着,看到她出来,眼圈红了。“姑娘——”
徐无虑拍拍她的手。“替我谢谢大夫人。这些日子,麻烦她了。”春纤点头,眼泪掉下来。
徐无虑没有回头看她,上马车,放下车帘。
马车启动,驶出温府。
外面有人在喊,“卖烧饼咧——”
徐无虑睁开眼,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暮色沉沉,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小贩在收拾摊位。卖烧饼的老汉正把炉子往板车上搬。
日常生活,种种烟火气,这京城的人间,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
或许再也不见。
马车哒哒,向码头驶去。
很快,就到了。
月黑风高。
徐无虑站在码头上,夜风从江面上吹来,暮夏暑气消散,凉气四起,冷得她缩一下脖子。
江面上,药王谷的船已经准备好。
船不大,但结实,是章掌柜亲自挑的,船家也是老熟人,从阳日县一路跟到京城,信得过。
船舱里已经铺好被褥,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水面上投下一小片碎金。
“章掌柜,好久不见。”
“徐姑娘,是啊是啊,好久不见,您最近可好?”
徐无虑和章掌柜打声招呼,寒暄两句,准备上船。
突然,身后传来呼声。
“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