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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他喜欢林景如

作者:霁杉月 当前章节: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21:05

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景如靠着车壁,闭着双眼, 可脑海里却飞快地将骆应枢方才那一系列反常举动逐一进行分析。

撇开与贺孚的对峙先不谈,后来从他忽然动怒到转身离开的表现来看, 他必然认出了她便是当初迷晕他的那个女子。

可他只是气冲冲离开,并没有动她。那是否说明, 对方暂时没有计较的打算?

林景如隐约能感觉骆应枢对此事的态度,打定主意,敌不动我不动。

骆应枢此刻确实没有心思去计较昔日的旧账,他紧绷着脸,正一脸严肃地盯着某个地方。要是仔细观察, 便会发现他眼底不断切换的复杂情绪。

从茫然到不可置信,从怀疑到难以接受,他像是在内心反复挣扎, 试图找到一个更加合理的理由,去推翻自己那荒唐的猜测。

可越是挣扎,那个念头便越是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成长。

他喜欢林景如。

不是惜才, 不是欣赏, 更不是觉得有趣, 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真真切切的喜欢。

这个认知让骆应枢如坐针毡。

炭火让车内的温度不断攀升, 那热度像是透过皮肉钻进去, 灼烫着他那颗急速跳动的心脏。他扯了扯领口,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燥热,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车厢内太过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像一把小锤,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敲得他心烦意乱。

终于,他再也坐不住了。

“停车。”他沉声朝外唤道。

马车外“吁”了一声,车轮缓缓停下。

骆应枢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矮身钻了出去。片刻后,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又渐渐消失在风里。

马车重新开始晃动,继续向前行驶。

林景如缓缓睁开眼,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车厢,眉宇间飞快闪过一丝不解。

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呢?

她琢磨不透,这位世子爷的心思,从来就不是她能轻易揣度清楚的。

骆应枢骑着马一路狂奔。

秋日的风裹着凉意刮在脸上,将他浑身上下烧灼的热度一点点吹散。可只要脑海中浮现出林景如那双冷淡的眸子,那股不知名的燥热便会倏然再次升腾起来。

他捏紧缰绳,夹紧马腹,不断加快着速度。

反复如此。

像是跟自己较劲。

等他回到三义巷时,门口停着一辆格外低调的马车。青帷黑漆,没有标识,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骆应枢翻身下马,随手将马鞭丢给迎上来的侍卫,大步往里走去。

行至花厅,便见骆应玉端坐在上首。

她今日着一袭绯色长裙,长发挽成一个复杂的髻,用几支金簪固定,通身上下贵气难当。

素手执棋,目光微垂,落在面前那盘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未抬。

骆应枢净过手后,径直在她对面坐下,端起下人奉上来的茶水抿了一口,问道:“皇姐今日怎么来了。”

骆应玉抬头,指了指他面前的白子,面容清冷,不急不缓道:“陪我下完这一局。”

骆应枢依言拿起一颗白子,触手温润。

棋盘上,黑白两子旗鼓相当,局势胶着。

可随着时间推移,骆应枢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他的心根本不在此处,目光虽落在棋盘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两人相对而坐,敛眉沉思着棋局的厮杀。侍候的人都退到了外面,只余下棋子落盘的轻微响动与门外萧瑟的秋风。

不知过了多久,骆应枢将手中的棋子往棋奁里一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皇姐的棋艺又精进不少。”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服输的意味。

骆应玉没有应声,随手又落下了一子。棋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子落定,大半白子尽数被吞噬,即便白子继续往下走,也逃不过一场败局。

她一边不紧不慢地捡起棋子,一边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半年不见,你这棋艺怎么越发不济了。”

那语气,像极了严厉的先生正在检验疏于学习的学生。

骆应枢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靠在椅背上,那副懒散模样与方才在宴席上判若两人。

“皇姐今日来,难不成专程是来考我的?”

骆应玉将最后一颗棋子收入棋奁,缓缓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没有急着回答。她垂眸理了理袖口,忽然话锋一转。

“听闻你今日带着一个女子,大闹了旁人的宴席?”

“无人说。”骆应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开口,“只是那些个公子被抬回家没多久,他们的父亲转头便求到了本宫头上,一个个叫屈喊冤的。”

她放下茶盏,目光不咸不淡地从他脸上掠过,眼底多了几分无奈。

“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骆应枢皱眉,暗自嘀咕这群人的动作倒是快。

再抬起头时,他先是看了看骆应玉,发现对方面色平静,似乎并无怪罪的意思,沉吟了一下,说道:

“皇姐不必理会他们,这些人出言无状,那‘女子市集’的事你也知道,他们多番出手暗中使坏,如今又多番揣测圣意,我也是为了维护皇家威严,这才小惩大诫了一番。”

他说得面不改色,将自己今日所为冠冕堂皇地包装成“维护皇家威严”,言语间丝毫未提及林景如。

骆应玉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托词?但她并未揭穿,又问道:“那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骆应枢听她提起林景如,耳根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他轻咳一声,端起茶盏喝了口茶,似要掩饰什么。

放下茶盏时,他脸上已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说到此事,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这群人私下都在传我是断袖,我一时气不过……带这个女子,也是为了让谣言不攻自破。”

他说的言之凿凿,神情不似作伪。

只不过,二人自小就比旁的兄弟姐妹更亲密些,骆应玉如何看不出他在说谎。

“若你只是拿人家作挡箭牌的,便莫要做这等毁人名节之事。”她的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不等骆应枢解释,她却已经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转而问道:“那位林公子的伤如今如何了?人还在你府中?”

因“毁人名节”几字,骆应枢的脸色憋得通红,只能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不敢去看骆应玉的眼睛。

“你一面说着自己不是断袖,一面又将人放在府内修养,”骆应玉顿了顿,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缓缓说道,“阿蛮,你这般举动,莫说旁人,便是皇姐也会多想。”

骆应枢张了张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心思再次被摆到台面上,心跳蓦然又乱了起来。

他不知该如何辩驳。

近段时日的他,在身边人看来,的确太过反常。

但凡与林景如有关的事,他的情绪便会被轻易调动,总要找诸多借口来说服自己,却仍旧不可避免其中潜藏的私心。

见他这副模样,骆应玉眼底反倒飞快闪过一丝笑意。眉梢间的清冷褪去几分,多了些欣慰。

她站起身来,望着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弟弟。

“你如今不是孩子了,皇姐相信你自有自己的想法,”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几分,“不过阿蛮,有些事,并非你眼睛看到的就是真实的。”

“要用心。”

直到屋子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过来,自家皇姐今日过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若说是为了那些世家求情的事,却不见斥责,若说是为了那“女子”,又不见她多说什么。

仿佛这一趟,只是来走个过场,只为堵住世家那些人的嘴。

不过,也因她最后一句,反倒点醒了他。

——

林景如回来时,远远地便见林清禾正一脸焦急地在门口来回渡步。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女子,她都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人越走越近,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她的双眼陡然放大。

“阿……阿兄?”

林景如点点头,拉着她往屋内走去。

“阿兄,你怎么……”林清禾一脸欲言又止地望着她这副全然陌生的打扮,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

林景如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别担心,是误会。”

说完,她走进屋内,在梳妆台前坐下,示意林清禾帮忙将头上的珠翠解下来。

林景如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失神了一瞬。

林清禾一边小心翼翼地拆着发髻,一边听她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听罢,林清禾稍稍松了口气,却并未完全消除心中的忧虑。

“都怪我。”她垂着眼,声音里带着自责,“要是我一直守在你身边就好了。”

“瞎说什么?”林景如失笑,伸手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指,“你即便在那里,也拦不住他。不过是穿了一次女装,于你阿兄来说,并无大碍。”

林清禾没接话,小声地旧事重提:“阿兄,你说世子莫非真是……断袖?”

林景如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今日发生的种种,她也不知作何解释,思来想去,唯有“断袖”这一种可能。

林清禾见她不说话,眼圈顿时红了几分,几乎快要哭了。

林景如反倒比她冷静许多,她散完头发,一边换着衣衫,一边温声安慰道:“别担心。若真如此,你阿兄我反而安全——毕竟,我又不是真的男子。”

她抬手轻轻点了点林清禾的额头,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相比骆应枢的“断袖”一事,林景如更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份暴露。

一想到贺孚那些话,她便忍不住心中一沉,头顶上仿佛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让她不得不时刻紧绷着。

她不经意地将话题绕开。

换好衣服后,林景如正坐在桌前喝药,骆应枢便径直走了进来。

林清禾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下意识挡在二人中间,甚至有意无意地用身体遮住骆应枢看向林景如的目光。

骆应枢还未完全接受“自己是断袖”这件事,此刻根本不敢去看林景如。本是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动,不知为何就走到了这里。

他在离得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四处游离,像是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

三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各占一隅,谁也没有说话。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骆应枢总算是搜肠刮肚,想到了一个可以开口说的事。

“方才我皇姐过来,说西郊新买的庄子上有一处温泉。”他轻咳一声,语气刻意放得平淡,“于你伤口恢复有益,她打算明日送你过去。”

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真有这么回事。

可那庄子分明是他自己买的,温泉也是他看中的。为了免去麻烦,这才搬出骆应玉当了借口。

林景如头也不抬,目光落在地上铺着的红白色地毯上,直接婉拒:“小人多谢公主殿下美意,只是小人自小畏水,不敢在水边过多停留,这温泉,自然也无福消受。”

“一个男子,怎能畏水?”

他下意识皱眉,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一点。话一出口,他便想起之前他还带她去了弦月湖,心底蓦然生出几分愧疚。

林景如没说话。

这个借口她用了许多年,稍稍打听便能知道是真是假。

骆应枢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暗自恼起自己来。

他坐在这里如坐针毡,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干脆站起身,拂袖而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一会儿,便有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伤药,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桌。

林景如望着那些精致的药瓶,沉默良久。

林清禾站在她身侧,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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