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提高班的科目是语文,授课老师是她。
季空铃依旧选择了厉久寒身边的位置,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厉久寒你好,我是季空铃。”她身体退到椅背上,抬手指了下左边的叶见卿,“她是叶见卿,我们是高三(二)班的,张弋凡也在这个班。”
不知是她话中的哪几个字引起了厉久寒的兴趣。
他悠然睁开轻阖的双眼,循声看了过来。
“很高兴认识你们。”他说。
可是这张俊朗的脸上,就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季空铃知道他只是在礼貌回她的话,实际上可能连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像他这样冰冷的人,除非是他自己愿意,不然任凭她走出千里,他也不会朝她迈过来一步。
她并不在意厉久寒的想法。
不过是她早已习惯对人亲切罢了,营造出乖巧热心的形象,成为老师和同学们心中的三好学生,才足以让季空远相信——
她与他不同,是温暖又幸福的人。
如果季空远知晓,她也同他一样心性冷漠,会不会也开始厌倦她的存在,从而选择抛弃她。
在她一次又一次离家出走后,都是季空远找到了她。
渐渐地,她看出了季空远眼中的疲惫。
那副神情像极了无视她存在的父亲和母亲。
她还是怕了。
从那时起,她就下定了决心,要隐藏起真实的自己,装作开心、无忧无虑,成为一个和季空远截然不同的人。
她要守住这唯一一个愿意留在她身边的人。
一节课很快过去,叶见卿拿好东西走出教室,双唇轻启:“想不到这个沈老师讲课还蛮有意思的,我还以为会是一节很枯燥的课。”
“觉得会枯燥你还来?”季空铃轻笑着反问。
“对我来说,枯燥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拿到学校第一。”叶见卿话音刚落,厉久寒恰好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她蓦然停下来,像是生怕厉久寒回过头来一样,立马换了个方向下楼。
季空铃跑两步追过去,一字一句道:“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怕厉久寒。”
“我什么时候怕他了。”叶见卿面不改色往楼下走,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嗯,你没有怕。”季空铃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目光翩然下落,一眼便望见了伫立在班级门口的张弋凡。
她忽地神色一紧,越过叶见卿,快步跑到张弋凡身边,满目犹疑:“你这是……”
“回家。”他将她的书包递过来。
她皱起眉:“我现在还不想——”
“你哥哥让我在八点前带你回家。”他低眸看了眼手表,薄唇上下开合,对她下了死命令,“现在还有七分钟。”
季空铃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季空远的话来压她,她如何能说出一个“不”字。
“走吧。”她接过书包转身下楼,余光扫过靠过来的叶见卿,“明天见。”
“……好。”叶见卿应了声,眼尾瞥见跟上去的张弋凡,脑海里想的是早点写完作业,多做一页练习册。
张弋凡如影一般走在季空铃的身后,懒洋洋地转开眼,眺望天上的月。
他自是察觉到了她竭力掩盖住的情绪。
今天她脚下的速度,比平日快了近一倍。
她生气了。
看样子还是被他气的。
人的情绪有很多的表达方式。
表情,动作,语言,呼吸或是心跳的速率。
季空铃经常会对他的笑。
笑意真假掺半,让人很难辨认她的本意。
他以前很擅长揣测人的内心,也习惯了分析人的一举一动,可他现在却不愿意这样做了。
那些被人极力掩盖住的一切,总是被他轻易的发现,轻松揭开。
那时的他,长时间藏于黑暗之中,依靠在自己赖以生存的苍天大树下,却不曾想过——
他这些傍身的天赋与技能,亦会引火烧身。
在一夕之间毁掉他的所有。
此时此刻,他沉溺在黑色的回忆中,如一个迷失了方向的稻草人,不知如今走出的每一步,最终会带他走向何方。
“张弋凡——”
陡然间,他在无尽的懊悔与恨念中听见了有人在唤他的名。
他猛然截停脚步,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走过了头。
下一瞬,他微微侧过身,望见了季空铃那双清澈温柔的双眸。
“你在干什么呢?”她用门卡利落的打开门,歪头盯着他看。
“回家了。”他听见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