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昨夜又下了场雨， 陆葭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关了一晚上的窗户，雨水揉进泥土后混杂着花草芳香——附着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她深嗅一口雨后独有的清冽味道，站在窗边开始慢慢出神。
再往前两栋楼的那个巷口， 就是小女孩出事的地方。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天案发时， 她曾经过凶案现场， 正好遇见用帽子挡住容貌带走小女孩的凶手。
可惜她刚准备跟上去的时候， 被人用手帕捂住了嘴， 紧接着，她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时， 她人坐在附近商场的椅子上， 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有那么一会儿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到底是被谁带到了那里？
后来当她思绪清晰后， 她立马报了警，可惜已经来不及。
“葭葭——”
“啊？”陆葭猛然一下子回神，胳膊撞在窗户玻璃上，她皱了下眉回应， 落眸间闻到一阵饭香。
“过来吃饭，一会儿该又让送子车司机等你了。”
“我就来，妈妈。”陆葭抬手拿过桌上的手机快速关机后仍进书包里层， 快步走到厨房里把粥和菜端了出来。
这一晚睡得忽梦忽醒，走进送子车的那一瞬，她困意泛进脑海，索性就在自己坐下的位置上睡了起来。
没过多久， 她就被晃醒了。
待她视线氤氲的看过去， 睨见北璇端坐在她身边， 面色严肃道：“陆葭——， 你快看看我。”
“……”
“我有没有比昨天好看一点点。”
陆葭淡淡的用手抚了下眉，漫不经心的掠过她精心画过的眉眼：“老师不是不让化妆的吗。”
“他现在哪有时间管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一个季空远就够他焦头烂额了。”
“也是。”陆葭轻挑了下唇角，眼睫微扬，目光落在窗外的一个个水坑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化妆。”
“这你就不懂了吧。”北璇得意的咧开嘴，从校服兜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开始淡定的补妆，最后还不忘管陆葭借了张纸巾擦了擦唇角，“美貌是需要精心维护的——为了得到想得到的目光。”
“你有喜欢的人。”陆葭轻扭过头用余光瞄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却笃定，就像下了个机械化的结论，须臾，身体向后一靠，再次闭上眼。
“她们都说季空远最帅，但我感觉隔壁班的班长才是真的帅气，耐看脸。不像季空远，初看惊艳，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吧。不瞒你说，我是为了季空远才学的文科，谁知道这张皮囊没看几天就看腻了。”
北璇自顾自的说了半天，见陆葭没回应，便又问她：“陆葭？睡着了？”
“我在听。”陆葭双臂环于胸前，轻吸了一口气，眼睫轻晃了下，没再说些什么。
“怎么感觉你对这些话题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对了，陆葭，你有喜欢的人吗？”
安静的空气被秒针攒动的声音叨扰，北璇往前凑近了一点，看见身边的人脸色被日光晃的有些苍白。
陆葭轻阖着双眼，不假思索的回：“没有。”
一周很快便过去，周六的时候，北璇约陆葭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不过今日来超市的人比以往都要多，陆葭不过一个分神，就和北璇走散了。
这个人，还真是习惯四处乱跑。
她推着被北璇落下的手推车走向冷鲜食品区，刚要提起一箱牛奶看看，一个小女孩就直直的撞在她身上。
她刚才全神贯注的想着去看牛奶的生产日期，没想到就这么一下功夫，就撞到人了。
小女孩当即露出了要哭一样难看的表情，但看起来不像是撞疼了她，那个女孩现在的表情，更像是焦虑不安和无措恐慌，而非因一时疼痛感到的委屈。
“小妹妹，你的家人呢，他们在哪里？”陆葭耐心的弯下身去看小女孩，尽量跟她保持平视的角度，口气温柔的不像她。
“……哥哥，我找不到哥哥了。”小女孩挣脱开她的视线范围慌乱的跑开，声音软的叫人心疼。
“唉——，你别跑。”陆葭连手推车也顾不上就去追小女孩，生怕她跑的时候再磕到碰着。
就这么护送了一路，小女孩好像是跑累了，终于停了下来，她寻住机会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再次站在小女孩身边弯下身子，温声细语道：“前面有服务台，跟服务台的姐姐说一声你的名字，她一广播，你哥哥就能找到你了，我带你去好不好。”
小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又往旁边站了站。
忽然间，她听见嘈杂的声音里搀进了一道稳重又从容的步伐。
陆葭顺着脚步声抬眸看过去，下意识的伸出手臂把小女孩护在自己身后。
“你……”陆葭看着气定神闲走向自己的季空远，一时间语塞，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小女孩直接推开了她的手臂跑向了季空远，来到他的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喊哥哥。
陆葭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几个字无意识的脱口而出：“你是——她的哥哥？”
在遇见她的那一瞬间，季空远很明显的收住了冷漠的神色，抛给她一抹柔和的笑：“我是。”
陆葭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松开了紧握的手，面无表情的望向对面的人：“那就好。”
她转身就要离开，余光掠过时发现季空远正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几乎是身体本能间的反应，她惊觉抬眼后退了一步，身体硬生生的磕在身后的架子上。
骨头被撞击后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习惯性没有露出片刻因疼痛感而带来痛苦的表情，反而冷着一张脸再次移开步伐退后，眼中是不可忽视的警惕性：“你要干什么。”
见陆葭反应如此强烈抗拒，季空远同时停下了脚步，微动了下唇角，似在嘲讽她多余的警觉感，声音清澈明亮：“你的发带松了。”
她闻言摸了下自己的头发，发现自己的头绳的确松了，束起的中长发落至肩上，还有一缕发丝跳出束缚贴在脸颊，在灯光下被掰的根丝分明。
是她跑的太急了。
“不用你帮忙。”陆葭抬手扯开了头绳套在手腕上，随意的把头发重新捋好后扎了起来，冷冰冰的目光不留意间再次找回季空远的双眼，“别靠近我。”
话音截止，她转身快步离开，中间绕了好长一段路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步伐。
甩掉了吗。
陆葭倚身靠在食品架上，静静地闭上了双眼，恍然间，仿佛那天嗅过的紫罗兰香再次铺天盖地的埋了下来。
新的一周如约到来，体育课的时候，陆葭因为贫血的缘故缺席了这一节专注于跑圈的课程。
秋风挥断落叶，徒留一地泛黄的色彩。
她闲来无事走到窗边去看楼下的场景，同学们排好队伍站在老师面前，列成整整齐齐的两排。
按道理来说，她一人缺课，人数应该是四十九人。
所以她的位置会空出来，有一个人会独自一列。
可现在——
哐当一声巨响困在距离陆葭不远处的门边，她被惊吓住后惶然转过身，眼睛所到之处，却激起了身上的颤栗。
是季空远。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平静的跟他对话。
季空远面不改色的捡起地上被摔得变形的铁桶放在一边，身子直接闲适的靠在门上，双臂环于胸前，直直的看着她，随后淡然一笑：“这节课不跑步，体育老师让我叫你下去上课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陆葭冷冷的看他一眼，放开我在窗台上发抖的手，离开窗边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整理东西：“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这是什么？”
忽然间，一只白皙好看的手拾起她桌面上的本子，眼睁睁的将本子带离她的视野。
陆葭被他惊的后退一步，身体推着椅子在地面上狠狠地发出一串锐耳的响声。
他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
“日记本。”陆葭看着他翻开了本子却没有任何行动，既没抢回来也没恼凶成怒，她眼无波澜的站在那里，安静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紧接着，她听见季空远鼻间发出一声轻笑，手垂直一松，直接让本子掉在地面上，脸上的笑容翩跹而起，声音悦耳动听：“竟然还有人写这种东西。”
“你对我很好奇。”她垂眸扫了眼地上的本子，没动。
他抿唇，喉间弧线瞬即滑动：“因为你害怕我。”
“所以你好奇的是——我为什么怕你？”她攥拳握在身后，迈动腿的时候，仍然撞着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了声音。
面前的人，有种似曾相识的陌生感。
在他睥睨着看向自己的那一瞬，眸色深的可怕，但他却用一抹笑将这副神情掩盖过去，弯下身捡起她的本子重新放回到桌面上，声音里像蛊了安抚的效用：“再不走就太迟了。”
擦肩而过的时刻，她的心脏再次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在此之前，陆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季空远。
明明那么多人喜欢他。
可她现在知道了。
不会错的。
那天在季空远身上闻到的，正是紫罗兰的清香——曾弥留在凶案现场的味道。
他身上的气息，和那晚她昏迷前蹭到的花香一模一样。
凶案发生的时候，他是另一个目击证人，或者是——帮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