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鸢的记忆中, 他们在魏家村的时候,中间的距离不是这样。
他们的距离很远,甚至中间还可以睡下一个人,而现在这张床也不比魏家村的那张小。
他们怎么离得这么近?
沈鸢本来想要提醒, 但江砚的呼吸声平稳, 看起来已经睡熟了。
沈鸢只要放弃, 她躺在原位,看着头顶的床帐, 思绪回到那天晚上。
其实若不是那天晚上的重温,她应该已经把五年前的那夜忘了的。
可是现在她不仅没有忘, 甚至还越来越清晰。
沈鸢微微侧头去看江砚,她蓦地发现一件事。
江砚他好像总是被人伤害, 也总是受伤。
她与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可细细想来,每一次他们的接触, 他总是遍体鳞伤。
是不是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 江砚受到的伤害更多呢?
江砚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好闻的冷冽香气, 可现在却被浓重的药味所掩盖。
沈鸢的心头不住的泛酸。
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拍拍江砚的背, 就像她平常去哄禾禾一样。
但是手顿在原地, 迟迟都没有拍下去。
“鸢娘。”
沈鸢的手一顿, 她看着并未睁眼的江砚,有些分不清他是不是在说梦话。
她不记得江砚有说梦话的习惯。
只听他声音淡淡,一直没有睁眼,语气带着无限的缱绻和感谢:“我真的没想到, 你能来看我。”
沈鸢张张嘴,也只能:“我……”
江砚挪了挪,往沈鸢的方向靠近一点, 他又说道:“鸢娘,是不是你也没有那么讨厌我,对吧……”
江砚的语气太过落寞,沈鸢否认的话说不出口。他本来已经够可怜了,偌大个洛京都将他抛弃,现在他只能回到这里。
而且她现在也并不想说假话。
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她低声道:“我不讨厌你的。”
在她的手落下的一瞬间,江砚得寸进尺的伸手,将她整个人都抱过来。
他们亲密的贴在一起,却衣衫完整,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
就像是两个可怜的人在相互取暖。
江砚静静地抱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听着沈鸢逐渐变缓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经熟睡,这才睁眼。
他的唇角勾起。
鸢娘她没有拒绝。
她果然还喜欢着他。
其实就算江砚看到了沈鸢的那个册子,但是他也不敢确定,五年前的那些少女藏着的爱意,会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
他们中间隔着那么多事,他不敢说沈鸢还一直喜欢着他。
但是从他回来之后沈鸢这般紧张来看,她还在在意自己的。
江砚心中有了底气。
他低头,在沈鸢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一连五六日,沈鸢一直都在照顾江砚。
禾禾好几天没有和沈鸢黏在一起,她的耐心终于耗尽,在放学之后,自己站在对面的院子门前,当当当的敲响了门。
院子里的人少,只有一个看院子的老伯。
他听到敲门声过去开门,只见对面院子的小姑娘一个人站在门口,很是气势汹汹。
老伯问道:“小姑娘,怎么来了呀?”
禾禾听着更是不高兴:“我来找我娘。”
老伯并不知道主家和对面的娘子是什么关系,但这些日子却是是沈娘子一直在照顾公子。
还没等他应声,侍墨的声音便过来。
他张口就想要叫小小姐,但是又迅速改了口:“禾禾,你怎么来了?可吃了晚饭?”
“还没。”
禾禾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怎么现在她来找自己的娘,这一个人两个人的总是来拦她的路,总是问问问。
问什么?
她今天就要把娘带回家!
侍墨见着禾禾的面色不对,他以为是自家小小姐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想将人抱起来。
却惨遭禾禾的拒绝。
他只好带着禾禾往公子的卧房走。
因着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江砚屋子里的药味又浓,她便没有关门。
禾禾一进来便见到娘正在给江砚喂药。
禾禾干脆地喊了一声:“娘!”
正在喂药的沈鸢听到声音赶紧回头去看,只见一个小小身影朝自己飞奔过来,一下子抱住自己。
沈鸢回抱住她:“禾禾,你怎么来了?”
禾禾不说话,只在沈鸢的怀里贴贴,一张小脸还生气的看着江砚,对他无声的控诉。
江砚伸手将沈鸢手里的药碗接过来,一饮而尽之后把碗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禾禾分明看他就是装的。
他看起来也没什么事,为什么要娘喂他?
真是诡计多端。
沈鸢终于可以两只手都抱住禾禾,她也好几日都没有抱到香香软软的女儿,自然也想念的很。
她猛猛在禾禾的脸上亲了几下:“禾禾吃饭了吗?怎么连书包都没有放下就过来了?樾哥儿呢?”
禾禾被娘亲的几下啾啾哄好不少:“哥哥在温书,我还没有吃饭,巧姨看着我过来的。”
禾禾语气里带着些委屈:“娘好几天都没有回来抱着我睡觉,我可想娘了……”
“想得肚子都痛了……”
看着禾禾可怜兮兮的样子,沈鸢赶紧帮她揉了揉肚子,笑着说道:“你这不是想我想的,是饿了吧。”
禾禾不说话,只弯着眼睛笑。
“既然禾禾饿了,一会便在这里我们一同吃吧。”面前的母女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江砚也想去抱抱宝宝。
但小姑娘却一扭过身子,她捏住鼻子:“你身上药味好重,好难闻。”
江砚只要悻悻地收回手,他看向沈鸢:“不如把樾哥儿也叫过来?”
沈鸢也是这么想的。
侍墨看到江砚的眼神,转身便到对面带着樾哥儿过来,四个人一同坐在正厅里,面前摆着几个菜看起来很是好吃。
是顺安特意去外面特意按照禾禾的口味买回来的,禾禾坐在椅子上,两条腿还够不到地,只能晃晃。
沈鸢给禾禾和樾哥儿夹好菜,这才回到位置上自己吃,沈鸢的饭量没多大,她又顾念着给孩子们夹菜,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手自然的垂在旁边。
而后她便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桌子底下被轻轻勾住。
沈鸢微愣一下,她疑惑的看向江砚,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看自己,只镇定自若的看着两个孩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鸢试着往回收了下手,却没有抽出来。
他们两个的小手指就这般轻轻勾缠着。
江砚是故意的,他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副平常的样子。
可沈鸢却蓦地心跳快了两拍。
两个孩子还在专注的吃饭,一点都没有发现这边发生了什么。
越是这样,沈鸢却有一种出不出来的紧张感。
好像他们两个背着别人有什么首尾。
禾禾吃完盘子里的东西是,下意识地去看沈鸢,想让她给自己夹离她有点远的樱桃肉。
但一抬头就看到娘好像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禾禾觉得奇怪,她看了眼江砚,感觉他倒是没什么不同,于是叫道:“娘!”
沈鸢慌忙回神,桌子下好像有什么动作:“嗯,禾禾怎么了?”
这不对劲儿,这真的很不对劲儿。
禾禾从椅子上蹦下来,端着自己的碗筷凑到沈鸢旁边去:“娘,你喂我,好不好。”
看着端着碗凑过来可怜巴巴的女儿,沈鸢说不出拒绝的话。
其实禾禾已经许久没让人喂过了。
沈鸢也没有多想什么,只以为是许久没见自己,禾禾在对自己撒娇。
于是伸手将她抱起来,拿着她的碗筷给她夹菜喂给她吃。
禾禾被抱在怀里,沈鸢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江砚却看的清楚。
这个小姑娘一脸挑衅的看着他,江砚很快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淡淡的低笑一声。
这小姑娘还真是记仇,还记得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沈鸢在喂他吃药的事。
跟自家女儿计较什么?
江砚无奈地摇摇头,将还带着温润触感的手指收回,伸手给禾禾夹了一筷子菜。
禾禾看着那些青菜,她眉头紧锁。
她确定,这个臭阿叔是在报复。
樾哥儿一直在认真的吃饭,这面的明争暗斗樾哥儿一概不知,他将筷子放下:“娘,阿叔,我吃好了。”
对于这个儿子,江砚一直觉得他很像沈鸢。
一样的善良有礼,江砚说道:“上次的字帖樾哥儿可还喜欢?”
樾哥儿点点头:“喜欢的,多谢阿叔,我已经将字帖临摹一遍了,里面有些字我不太会写,已经带到学堂问过夫子了。”
江砚深感欣慰,其实算起来,他在年少时并没有像樾哥儿这般喜欢读书,是娘为了让他讨父亲喜欢,所以才逼着他读。
好在他算是聪慧,那些书即使不甚喜爱,但也算是过目不忘。
樾哥儿这般爱读书,兴许也是因为鸢娘。
毕竟她手艺很好,在做衣服的时候便可以看出来她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她其实做什么都很踏实,也很用功。
江砚道:“夫子事忙,你若是有什么不会的,便可以随时来问我。”
樾哥儿没有回答,他觉得打扰别人不是很好,于是看向娘。
见沈鸢点了点头,樾哥儿才回答道:“好。”
见禾禾还没有吃完,江砚对侍墨道:“带着樾哥儿去我书房,让他挑一些自己喜欢的字帖,拿回去练。”
樾哥儿眼睛亮了下。
江砚真的没想过自己的儿子竟然是个小书虫,他又笑着:“若是樾哥儿喜欢什么书,也可以一并带回去看。”
樾哥儿这次是真的高兴,他不好意思的颔首:“那便多谢阿叔了。”
侍墨将樾哥儿带到江砚的书房,禾禾继续在沈鸢的怀里吃饭。
江砚撑着手,仔细去看沈鸢怀里的小姑娘。
小姑娘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很是斯文,与自己小的时候真的是很像。
他心思一片塌软。
一个多月不见,小姑娘好像比他走的时候要长大了一些。
禾禾不小心与江砚对视,她微微的愣了一下,而后她的小脸蛋皱起,将最后一口饭吃掉。
“娘,我吃饱了。”
沈鸢将筷子放下,却依旧抱着她,母女两个裹在一处,很是温馨。
没过多久,樾哥儿也跟着侍墨回来,他也不贪多,只拿了一本字帖和一本书。
见时间差不多了,禾禾回头对沈鸢说道:“娘,我看他也好的差不多了,应该不用人照顾了,你跟我们回家吧。”
樾哥儿抱着书也看着娘。
江砚的手渐渐握紧,他见着沈鸢已经开始思考,于是便开口道:“鸢娘,你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
沈鸢也觉得差不多了,她点点头:“也好。”
而后她不放心的叮嘱:“若是有事,随时来找我。”
江砚淡淡的笑:“好,我知道了。”
沈鸢将禾禾放下,一手领着一个孩子往外面走,在踏进自己家门的一刻,禾禾忽然问道:“娘,你是想让那个阿叔做我们的后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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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