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梅上好了弦, 却没有立刻射击。她知道自己的准头一般,黑熊又在疯狂扭动。
她深吸一口冷气,强迫自己镇定,弩箭对准了黑熊不断开合咆哮的巨口。
就是现在!
“嘣!”“嘣!”“嘣!”
几乎同一时间, 林雪梅、林建国、林小山三支弩箭相继射出!
林雪梅的箭擦着黑熊的脸颊飞过, 只带走一撮毛。林小山的箭射偏了, 钉在雪地上。
但林建国的弩箭, 却如长了眼睛般,精准射进了它大张的口中, 直没至羽!
“嗷……嗬……”
黑熊的咆哮戛然而止, 变成了恐怖的嗬嗬声。
鲜血从口鼻中狂喷而出。
它巨大的身躯踉跄了下,挣扎的力道明显减弱, 但垂死的野兽更为可怕, 它的眼睛死死盯住最近处的林雪梅, 竟还想做最后的扑击。
“射它眼睛!心口!”韩师傅嘶声大喊。
刘志远咬牙射出了他的箭, 但力度不够,钉在了黑熊厚实的肩胛骨上, 未能造成致命伤。
林雪梅忍住腿上的剧痛,再次尝试上弦, 但手指已经冻僵,动作迟缓。
眼看黑熊就要挣脱陷阱的束缚, 林建国和林小山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地重新上弦。
千钧一发之际!
“砰!”一声闷响。
黑熊旁边的一个雪堆突然炸开, 一根被绳索和简单杠杆机关牵引的, 前端削得极其尖锐的巨大木桩,如攻城锤般,横扫出来, 重撞在黑熊侧肋!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传来。
这是韩师傅之前坚持要设置的“大杀器”,一个需要手动触发的重击陷阱。
本来是为了对付可能出现的强盗,没想到用在了这。
黑熊遭受这沉重一击,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微弱下去的哀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压垮了一片积雪。
鲜血从口鼻、胸前汩汩流出,很快在雪地上晕开一大片。
它的四肢还在无意识抽搐,但眼看是不活了。
院子里,只剩下狂风呼啸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林雪梅脱力地坐倒在雪地里,冷汗早已浸湿内衣,此刻被冷风一吹,冻得她牙齿格格打颤。
“梅子!”林建国第一个冲出来,紧接着是林小山和刘志远。
他们看到林雪梅腿上的伤和苍白的脸,都吓了一跳。
“快!扶进去!止血!”韩师傅在屋里焦急地喊。
林雪梅被架回屋里,王秀芬和李嫂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干净的布条和之前李嫂提供的止血药粉。
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伤口不深,但很长,失血加上寒冷,让林雪梅感到一阵晕眩。
屋外,林建国、林小山和刘志远拿着家伙,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头已经死透的黑熊,确认它彻底没了动静,才松了口气。
“好大一头熊……”林小山后怕又兴奋,“这下……有肉吃了!”
“赶紧处理!”韩师傅在屋里指挥,“这天气肉冻得快,趁它还软乎,赶紧剥皮拆骨!熊皮是好东西,能保暖!熊肉……虽然可能柴了点,但这是实打实的肉啊!熊胆、熊掌……都是好东西!小心点,别弄坏了!”
这意外的“收获”,冲淡了刚才的恐惧,带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食物,尤其是肉食,在此时比黄金还珍贵。
林雪梅靠在炕上,喝了口热水,看着家人忙碌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危机,同样也蕴藏着机遇。
这头饿熊,用它的生命,为他们补充了宝贵的脂肪和蛋白质。
与此同时,孙主任家。
刚才那穿透风雪的恐怖咆哮,让孙主任家所有人都惊醒了。那声音不像人,更像某种巨大的野兽,让人心底发寒。
“什么声音?”
“好像是……野兽叫?”
“从哪传来的?好像是……东边?”
屋里一片低语。
赵美娟吓得缩成一团,她从未听过如此可怕的声音。
孙主任和张干事、老陈等人凑到窗边,竭力向外张望,但除了狂暴的风雪,什么也看不见。
“好像是……林家那个方向。”张干事不确定地说。
那恐怖的咆哮和撞击声虽然被风雪削弱,但其中蕴含的力量,依然令人心悸。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炉火的噼啪作响声。
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林家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是野兽袭击了人,还是……人猎杀了野兽?
老陈忍不住开口:“会不会是……林家养的狗什么的?”
“狗哪有那么大的动静!”一个年轻工人反驳,“听着像大东西!熊瞎子或者野猪!”
“熊?这季节,还跑家属院来?”桂芳声音发抖。
孙主任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这天气,山里没吃的,饿极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不管是什么,林家那边……怕是凶多吉少。”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漆黑的东方,“就算他们有点准备,可对付发狂的野兽……难。”
他这话带着几分研判,也带着丝叹息。
不管林家之前态度如何,毕竟是一条厂子里的人。
赵美娟缩在角落里,听着众人的议论,心头也乱糟糟的。
那声音太可怕了,林雪梅他们……会不会真的被野兽吃了?
如果真是……她顿时升起某种快意。
“主任,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张干事犹豫着问。他倒不是多关心林家,而是担心那野兽灭了林家之后,会不会顺着气味找到这边来。
孙主任沉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现在出去就是送死。这风雪,别说找人,自己都保不住。而且,那野兽说不定还在附近。大家加强戒备,守夜的人眼睛放亮点,注意听外面的动静。等天亮,风雪小点,再派人去东边看看。”
他做了最稳妥的决定。
为了一个关系并不紧密、甚至有嫌隙的林家,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冒险,不值得。
众人不再说话,但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此时林家小院。
与孙主任家的忐忑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在最初的惊恐过后,迅速被炽热的忙碌取代。
林雪梅腿上敷了药,包扎好,虽然还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她不肯躺着休息,坐在炕沿上往外看。
院子里,林建国、林小山、刘志远正围着那头庞大的黑熊尸体忙碌。韩师傅拖着伤腿,坐在门口,裹着厚厚的被子,一边咳嗽一边现场指导。
“先放血!从脖子下刀,血接好了,别浪费!这天气,血冻得快,也是好东西!”韩师傅哑着嗓子喊道。
林建国经验丰富,按照指点,在熊颈下方切开血管,暗红色的熊血汩汩流出,被下面的大木盆接住。
浓重的血腥气在风雪中弥散,很快又被吹散。
“剥皮要小心!从肚子中线开始,别把皮子划破了!这皮子硝好了,能做褥子、坎肩,顶暖和!”韩师傅眼睛发亮,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在山里猎到大家伙的时候。
林小山和刘志远打下手,用磨快的柴刀和匕首,笨拙地跟着林建国的动作。
屋内,王秀芬和李嫂已经忙碌起来。最大的那口铁锅被架在了烧得旺旺的炉子上,里面化开了雪水。
她们将林建国他们初步分解下来的熊肉块,挑了些相对肥嫩的,切成小块,准备炖煮。
“梅子流了血,得好好补补。”王秀芬说着,又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仅剩的几片干姜和两颗八角,“放进去,去腥,也提味。”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肉块在滚水中翻腾,血沫被撇去。随着时间推移,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淡淡的八角辛香,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这香气,在吃了许久寡淡糊糊和干粮的众人眼里,简直如同仙馔!
铁蛋和妞妞早就被香气吸引,扒在炕沿边,眼巴巴地望着锅里,不停地咽口水。
连韩师傅都忍不住吸了几口香气。
林雪梅闻着这久违的肉香,看着家人充满干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在绝境中搏杀,然后享用战利品,积蓄力量。
“肉炖好了先给雪梅丫头盛一大碗,多带点汤。”韩师傅在外面喊,“她伤了,最需要补。其他人也都有份,今天敞开吃一顿!剩下的赶紧处理!”
外面,剥皮、分解的工作在继续。
熊皮被小心翼翼地剥离下来,虽然沾了血污,但面积很大,毛厚实,摊在雪地上像一张巨大的黑毯。
熊肉被分成一条条、一块块,肥瘦相间,虽然因为饥饿和季节原因,算不上特别肥美,但分量十足,估计能有二三百斤净肉!
还有四个巨大熊掌,一对珍贵的熊胆,粗壮的熊骨……
“这么多肉……怎么存?”林小山看着堆起来的肉山,又是欢喜又愁。
屋里毕竟长期升着炉子,时间长了也会坏。
“用雪埋起来!”韩师傅早就想好了,“院子角落,挖个深点的雪坑,把肉放进去,上面盖厚厚的雪,压实。这天气,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窖!比地窖里还冻得结实!吃的时候挖一块出来化开就行。”
“骨头也别扔!”林雪梅补充道,“熊骨硬,砸碎了可以熬汤,骨髓也是好东西。脂肪……尽量熬出油来,熊油耐储存,炒菜、点灯、甚至抹手防冻都好用。”
计划很快实施。
一部分今天要吃的肉被送进屋里,剩下的肉、骨头、内脏,都被转移到院子角落新挖的雪窖中。
一层肉,一层雪,层层码放,最后用厚厚的雪块封顶,拍实。熊皮也被初步清理了血污,摊在屋里通风处阴干,等着日后硝制。
当第一锅熊肉炖好时,屋里简直像过节一样。
虽然只有简单的盐和一点点调料,但那实实在在的肉块,肥嫩相宜,炖得酥烂,入口即化,浓郁的肉汤鲜美滚烫,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海碗连肉带汤。
林雪梅的那碗肉最多,汤最浓。她小口喝着滚烫的肉汤,感受着热量在体内流淌,腿上的伤都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