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 那几个黑影绕着院墙，走走停停。
其中一个，似乎在查看墙根下不起眼的凹陷，是陷阱的位置。
他们看得很仔细。
过了一会儿， 几个黑影凑到一起， 低声交谈了几句， 声音被风雪掩盖， 听不清。
然后，他们并没有试图翻墙， 也没有拍门， 而是如来时一般，退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最终消失。
但林家人的心， 并没有放下。
“他们……走了？”林小山在无线电里小声问。
“像是侦察的。”林建国低沉的声音传来， “看清了咱们的布置。”
“周卫国在摸我们的底。”林雪梅冷声道， “他知道硬攻有陷阱和弩箭，代价大。这是在找我们的弱点。”
“那我们……”王秀芬声音有些发抖。
“以不变应万变。”林雪梅深吸一口气， “陷阱和防御照旧。但大家要更小心，他们下次来， 可能就不是看看这么简单了。”
这一夜，后半夜无人再能安睡。
天亮后， 风雪稍歇。
林建国和刘志远冒险出去，快速检查了院墙四周。
雪地上留下了一些杂乱的脚印， 但对方很小心， 没有靠近陷阱触发机关。墙根下有几个浅浅的探查痕。
“果然是老手。”韩师傅听了描述后说，“周卫国手下有能人。这是在掂量咱们的斤两。”
“那咱们怎么办？”林小山问。
“该干嘛干嘛。”林雪梅反而平静下来，“暖房照看， 陷阱检查，日常训练。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觉得，这块骨头，比他们想象的更难啃。”
接下来的几天，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时隐时现。
有时是白天，远处雪坡上有人影一闪而过。
有时是半夜，隐约能听到院墙外的轻微响动。
暖房里的菜，就在这种高压下，一茬一茬地收获。
小白菜收了两轮，虽然每轮只有一小把，但足够给大家碗里添点绿色。
萝卜缨也被掐下来煮汤，味道清苦，却带着生机。
角落里那几棵土豆和红薯苗，长势越发喜人。
林雪梅趁着浇水的机会，又偷偷加了点灵泉。她估摸着，再有个把月，下面就能结出不小的块茎了。
这天，苏晚晴在整理杂物时，翻出几本旧书和一副破损的象棋。
“呀，还有这个。”她有些惊喜。
“我爹以前爱下两盘。”林建国看了一眼，“后来忙，就收起来了。”
“苏老师会下棋吗？”林小山凑过来。
“会一点。”苏晚晴抿嘴笑笑。
“那咱们来一盘？”林小山眼睛一亮。
“臭棋篓子。”林雪梅笑他。
“姐！”
高压环境下，难得有点轻松的气氛，林建国也来了兴致：“来，摆上，我看看你们水平。”
破旧的棋盘摆在炕桌上，少了两个棋子，用木块代替。
苏晚晴和林小山对坐，林建国在旁边观战。王秀芬和李嫂一边做活计，一边笑着看热闹。
铁蛋和妞妞看不懂，但也趴在桌边，好奇地看着那些圆木头在格子上移动。
“将军。”苏晚晴轻轻挪动一个“车”。
林小山抓耳挠腮。
“哈哈，小山，你这马跳得臭。”林建国摇头。
“不算不算，重来。”林小山耍赖。
小小的屋子里，响起了久违的的笑语。
林雪梅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力，也被这短暂的温馨冲淡了点。
就算外面危机四伏，里面总要有点活气。弦不能一直绷着，会断的。
日子又在紧绷与间歇的平静中，滑过去几天。
日历上，用炭笔划掉的数字，停在了1月17日。
林小山拿着那本快翻烂的旧日历本，凑到窗边借着天光看。
“诶，今天是腊八啊。”他嘟囔了一句。
“腊八？”王秀芬停下手中的针线，愣了一下，“可不是嘛……都腊八了。”
往年这个时候，黑土岭早就热闹起来了。
家家户户泡腊八蒜，熬腊八粥，用各种豆子、红枣、花生，凑足八样，熬得稠稠的，满村飘香。
孩子们追着大人讨糖吃，老人念叨着“过了腊八就是年”。
可现在……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韩师傅靠在炕头，手里摸着一块光滑的鹅卵石，那是他媳妇儿以前在河边捡的，说像个元宝，吉利。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虚空，声音有些哑：“往年这时候……我家那口子，早早就泡上蒜了。她腌的蒜，又绿又脆，下饭最好……”
他话没说完，就停住了，重重叹了口气。
极寒第一天，他媳妇带着儿子去娘家探亲，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苏晚晴也低下头，手指捏着衣角。
“我爸妈……在县城。他们身体不好，不知道现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鼻音，没再说下去。
气氛陡然降到冰点。比屋外的温度还低。
连铁蛋和妞妞都感受到了这份沉重，依偎在王秀芬身边，大眼睛眨巴着，不敢出声。
林小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憋得慌。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大了些：“哎呀，都别这样。咱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有屋住，有饭吃，还暖和！”
他走到屋子中间，挥舞着手臂：“要我说，咱今天就好好过这个腊八。姐，妈，咱不是还有肉吗？还有之前囤的山货，拿出来，也弄顿好的，就当……就当提前过年了。”
他这带着莽撞的提议，像一块石头投进死水，让空气动了动。
林雪梅看向母亲。
王秀芬眼眶还红着，但看着儿子那急切的模样，心一软，点了点头。
“小山说得对……日子总得过。老韩，晚晴，都别太难过了，咱现在在一块儿，就是一家人，得往前看。”
李嫂也附和：“对，对，过节呢，该高兴。”
林雪梅心里也涌起一股冲动。
是啊，越是艰难，越不能丢了活着的劲头。
她想了想，开口道：“妈，咱们把之前存的那块熊腿肉拿出来吧，还有野猪五花。山货……木耳、香菇、榛子，都抓点出来。”
她看向苏晚晴：“苏老师，暖房里那些小白菜和萝卜缨，今天咱们也奢侈一把，多摘点。”
她又对林小山说：“小山，你去地窖，把上次熬的猪油罐子抱上来，还有那点蜂蜜。”
“好嘞！”林小山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就要去。
“等等，”林建国叫住他，“外面可能有眼睛，小心点，快去快回。”
“知道。”
计划一定，沉闷的气氛被打破，大家都动了起来。
王秀芬和李嫂去柜子深处翻找珍藏的干货。
小布袋子被拿出来，解开系绳。
干香菇、木耳、榛子的独特香气便隐隐散开。虽然不多，但每一样都显得格外珍贵。
林雪梅带着苏晚晴去暖房。
推开小门，暖湿的气息和绿意扑面而来。
她们挑选长得最旺的小白菜，掐下最嫩的萝卜缨。苏晚晴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珍宝。
“雪梅姐，这暖房……真是奇迹。”她轻声说。
“嗯，”林雪梅手下不停，“是希望。”
林小山很快抱着一个陶罐和一个小蜜罐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油还满着呢，蜜也还有小半罐。”
韩师傅也下了炕，他找了把旧刀，开始慢慢削土豆皮。
那是林雪梅之前从空间拿出，混在存货里的几个小土豆，一直没舍得吃。
林建国和刘志远则在屋角，用砖块和铁皮临时搭了个简易的小灶台，这样两个锅可以同时操作，一个炖肉，一个炒菜。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
虽然材料有限，但每个人都投入了十二分心思。
王秀芬将干香菇、木耳用温水泡发。
李嫂将熊腿肉和野猪五花切成薄厚适中的片，肥瘦相间。
林雪梅把白菜和萝卜缨洗净，控干水。
苏晚晴帮着把泡发的香菇切成细丝，木耳撕成朵。
“今天咱们吃……火锅！”
林雪梅看着准备好的食材，灵机一动。
没有火锅底料，但有肉，有菜，有蘑菇，有猪油，完全可以弄个简易版的。
“就用这个大陶罐当锅，烧开了水，咱们涮着吃！”
这个提议让大家眼睛都亮了。
火锅，多么久远而温暖的词汇。
“好！这个好。”林小山第一个赞成，“暖和，热闹。”
说干就干。
大陶罐被架到炉火上，注入大半罐干净的雪水。
林雪梅舀了一大勺猪油放进去，又撒了点盐和香料粉。
等水烧开，猪油化开，汤面浮起一层油花，一股混合着油脂和香料的气息弥漫开来。
“先下蘑菇和榛子，提鲜。”王秀芬说着，把香菇丝和泡发的木耳，还有一小把榛子仁，放进翻滚的汤里。
很快，蘑菇特有的鲜香就被激发，简陋的汤底顿时有了灵魂。
另一边的小灶上，李嫂用猪油炒了一盘野葱炒熊肉片。
野葱是之前晒干的，重新泡软后切碎，在热油里一激，浓郁的辛香扑鼻，混合熊肉扎实的肉香，让人口舌生津。
几个小土豆也被韩师傅切成块，放进陶罐里和蘑菇一起煮，慢慢吸汤汁。
“可以涮肉了！”林小山眼巴巴地看着翻滚的汤汁。
“来，大家围过来。”林建国招呼着。
炕桌被搬到离炉火最近的地方。
陶罐放在桌子中央，底下垫着砖块，里面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
周围摆着一盘盘切好的肉片，洗净的青菜，炒好的野葱熊肉。
没有酒杯，就用吃饭的碗。
林雪梅给每个人的碗里倒上一点温热的开水，以水代酒。
“都坐下，都坐下。”
王秀芬招呼着，把铁蛋和妞妞抱到炕上坐好。
大家围桌而坐，被水汽和食物香气包围着，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柔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