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接过布袋子, 掂了掂,沉甸甸的,又把两斤肉干用油纸包好,和粮食袋系在一起, 背在背上。
“小山, 走了。”
“来了!” 林小山拿起墙角的弩, 斜挎在背上, 又摸了摸腰间的猎刀,跟在林建国身后往外走。
“爸, 小山, 路上小心点!”林雪梅叮嘱道,“早点回来。”
“放心吧, 姐!”林小山回头挥了挥手, 脚步轻快地跟着林建国消失在风雪里。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韩师傅靠在炕边, 喝了几口姜茶, 疲惫感越发浓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丝安稳的笑。
王秀芬给他盖上一条薄被,动作很轻, 生怕惊醒了他。
“李嫂,把冻鱼收拾一下吧。”林雪梅说道, “挑几条大的,先融化了, 晚上炖鱼汤, 让大家补补。剩下的用雪埋起来,放在地窖里,能存很久。”
“好嘞。”李嫂应着, 开始动手收拾冻鱼。
这些鱼冻得硬邦邦的,她找了个大盆,舀了些雪水,把鱼放进去慢慢融化。
鱼身光滑,鳞片完整,看得出来都是新鲜的活鱼冻成的,肉质肯定差不了。
苏晚晴也过来帮忙,她坐在炕边,一边看着铁蛋和妞妞,一边帮着择菜。
暖房里的小白菜和萝卜缨长得鲜嫩,她择了一把,洗干净,放在盘子里,准备一会儿炖鱼汤的时候放进去,增加点鲜味。
林雪梅则走到屋角,看着刘志远把猎枪擦拭干净,上了点油。“刘志远,这枪你熟悉吗?”她问道。
刘志远抬起头,手里的动作没停。他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抹笑。
“熟。”他说,“我姥爷家以前也有这么一把,小时候放暑假去他那,没少跟着他进山打兔子。装药、上弹、瞄准,都学过。那会儿姥爷说,男孩子得会摆弄这个,关键时能保命。”
他说着,端起枪做了个瞄准的姿势,动作流畅自然,一看就是练过的。
“那行。”林雪梅松了口气,“这枪就暂时先交给你保管。子弹一共二十发,省着点用,最好别轻易开火。但真到了那份上,该打就得打。”
刘志远点头,把枪放下,从怀里掏出那包子弹,数了数,又仔细包好。
“我明白。这玩意儿主要是吓唬人,真开枪的时候不多。但真要是周卫国带人打过来,有它在,咱们底气足不少。”
林雪梅嗯了声,又叮嘱道:“找个干燥的地方放好,别让潮气浸了。还有,小山那性子毛躁,别让他随便碰。”
“知道。”刘志远应下,起身把枪和子弹收进墙角一个旧木箱里,上面又压了些杂物,看起来不起眼。
林雪梅看着他做这些,心里踏实了些。刘志远这人话不多,但办事牢靠,什么事交给他都能放心。
屋外风雪渐小,屋里暖意融融。
王秀芬和李嫂已经开始收拾冻鱼。那些鱼冻得硬邦邦的,扔进装了雪水的大盆里,发出哗啦响声。铁蛋和妞妞蹲在旁边看,眼睛瞪得溜圆。
“妈,这鱼真多啊!”铁蛋伸出小手想去摸,被李嫂轻轻拍开,“别动,凉。”
妞妞小声道:“晚上能吃鱼吗?”
“能。”王秀芬笑着揉了揉她脑袋,“晚上炖鱼汤,给你们补补。”
两个孩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苏晚晴坐在炕边择菜,小白菜和萝卜缨在她手里掐得干干净净,码成一堆。
她动作慢,但仔细,每片叶子都翻过来看看有没有黄叶烂叶。
林雪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也帮着择。
“雪梅姐,”苏晚晴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嗯?你说。”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那个周卫国……他以前在厂里,是不是追过你?”
林雪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有点好奇。”苏晚晴低下头,继续择菜,“我听小山说过一些,说你们以前差点……那个。”
“差点什么?差点成了对象?”林雪梅摇摇头,语气平淡,“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追过我,我没答应。后来他跟赵美娟搅到一块儿去了。再后来……就现在这样了。”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他这人,我以前在厂里见过几次,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
“没想到心这么狠?”林雪梅接话,“人不可貌相。有些东西,不到了绝境看不出来。”
苏晚晴点点头,没再问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择菜的沙沙声和外面偶尔的风声。
过了会儿,林小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姐!我们回来了!”
林雪梅起身走到门口,果然看到林建国和林小山的身影从风雪里冒出来。两人走得急,帽檐上全是雪,呼出的白气糊了一脸。
林建国背上背着粮食袋,林小山手里拎着个空背篓,两人快步进了院子。
“顺利吗?”林雪梅迎上去。
“顺利。”林建国跺了跺脚上的雪,把粮食袋放在门口,“老齐亲自点的货,粮食、肉干、红枣,一样没少。他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林建国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复杂:“他说,丫头是个明白人,能活。让你自己多保重。”
林雪梅愣了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齐瘸子那人脾气怪,能说出这话,算是难得的认可了。
“他还说,”林建国继续道,“周卫国那边,他盯了好几天了。防空洞里人不少,至少四十多个。但也不是铁板一块,有几个以前跟周卫国不对付的,现在被他压着,心里有怨气。”
林雪梅眼神一动:“有怨气?”
“对。”林建国接过王秀芬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缓了缓气,“老齐说,那些人平时被周卫国克扣得厉害,敢怒不敢言。要是有人能挑一挑,说不定能出乱子。”
林雪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韩师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炕边听着,插了句话:“老齐这话有道理。周卫国那小子,靠的是手黑心狠,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只要有机会,底下的人肯定有反的。”
“可咱们怎么挑?”林小山挠头,“又进不去防空洞。”
“不用进去。”林雪梅沉吟道,“只要让他们知道,外面有人惦记着他们,有人愿意收留他们,他们自己就会琢磨。”
刘志远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如果能在防空洞附近放点消息,比如往那边扔几个纸条,写些话……”
“太冒险。”林建国摇头,“被发现就麻烦了。”
“不一定非要扔进去。”林雪梅想了想,“可以在他们出来找物资的时候接触。周卫国的人总要出来找吃的,不可能一直窝在洞里。”
韩师傅点头:“这倒是。防空洞里那么多人,粮食消耗快,隔三差五就得派人出来。如果能碰上,就能说上话。”
“那就留意着。”林雪梅道,“爸,你和小山以后多注意北边的动静。看到有人出来,别惊动,先看清楚是谁,再想办法。”
林建国点头应下。
正说着,王秀芬从灶台边喊了一声:“鱼汤好了!都来喝!”
众人应声围了过去。
大铁锅里,奶白色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几块鱼肉在汤里翻滚,萝卜缨和白菜叶飘在上面,绿莹莹的看着就馋人。
王秀芬给每人盛了一碗,先递给韩师傅,又递给林雪梅,然后是孩子们。
铁蛋端着碗,小口吹着热气,眼睛眯成一条缝:“好香啊!”
妞妞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口,小脸上顿时露出满足的笑:“甜!”
“鱼汤能不甜吗?”李嫂笑着给她擦了擦嘴角,“慢点喝,别烫着。”
林小山大口喝着,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妈,这鱼真鲜!比熊肉好吃!”
“熊肉那是肉,不一样。”王秀芬也端了碗,坐在炕边慢慢喝着,“这鱼是稀罕物,得省着吃。”
林雪梅端着碗,感受着热汤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她看了一眼屋里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连一向严肃的林建国,嘴角也微微上扬。
窗外风雪依旧,屋里却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喝完鱼汤,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炉火添了新柴,屋里暖意融融。
林小山窝在炕上,又开始缠着韩师傅讲故事。韩师傅被磨得没办法,讲了一个年轻时在山里遇到狼群的事,听得几个孩子眼睛都直了。
苏晚晴坐在旁边,一边听着,一边拍着已经犯困的妞妞。妞妞窝在她怀里,眼皮打架,小手还攥着她衣角不肯放。
林雪梅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个黑陶罐,小口喝着里面的水。空间里的井水还是那么甜,喝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下。
守夜的任务今晚轮到林建国和刘志远。两人裹着厚棉袄,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身边放着弩箭和猎刀。
林雪梅躺在炕上,听着外面风声,渐渐沉入梦乡。
睡到后半夜,她忽然被一阵轻微响动惊醒。
是守夜的人发出的信号,长-长-长,代表警戒。
她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猎刀。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炉膛里炭火的微光。
其他人也被惊醒了,王秀芬下意识搂紧了两个孩子,李嫂捂住妞妞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林雪梅轻手轻脚挪到窗边,透过观察孔往外看。
雪还在下,不大。借着雪地反射的光,她看到院墙外有几道黑影,正慢慢靠近。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人。
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显然是在试探。其中一个人手里像拿着什么东西,在雪地里戳戳点点,像是在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