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听好了。”她的声音在风雪里依然清晰, “现在开始,这里就是咱们的新家。地方小,但能挡风。东西不多,但够吃一阵子。咱们一起守着, 一起熬过去。”
她顿了顿, 看向北边的方向。
“周卫国那边, 这回死的死, 伤的伤,短时间里缓不过来。等这场寒潮过去, 咱们再想办法。”
众人默默点头。
风雪呼啸, 冰晶飞舞。
但这个小小的凹洞里,八个人紧紧挤在一起, 用彼此的体温对抗着寒冷。
林雪梅靠在洞壁上, 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她不知道这场寒潮会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以后还会遇到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只要活着, 就有希望。
暴风雪肆虐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八个人挤在那个小凹洞里, 靠着雪窖里的肉干和冻鱼,以及暖房里最后一批收成的蔬菜, 熬了过来。
林雪梅每天都会进入空间,把新长出来的蔬菜悄悄混进食谱里。井水也被她一次次带出来, 分给大家喝。那水能提神,能抗寒, 能让人在绝境里多撑一口气。
刘志远用无线电设备试图联系外界, 但除了杂音,什么也收不到。
林建国和林小山轮流在洞口警戒,盯着外面的动静。
王秀芬和李嫂负责分配食物, 每人每天定量,不许多吃。
苏晚晴照顾两个孩子,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认字,让他们在恐惧中还能保持一点平静。
韩师傅靠经验指导大家如何在狭小空间里保存体温,如何利用有限资源。
三天后,风雪终于停了。
林雪梅第一个钻出洞口。
外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雪停了,天晴了。惨白的阳光照在雪原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积雪比之前更深了,几乎没到膝盖。那些低矮的房屋,此刻只剩一个个雪包,分不清哪是哪。
她往北边望去。防空洞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个小黑点在活动。周卫国的人,还有活着的。
她再往西边望。那边是出家属院的路,被雪封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尽头。
林雪梅收回目光,看向身后这个小凹洞。
八个人,挤在一起,活着。
这就够了。
她深吸一口冷气,转身钻回洞里。
“雪停了。”她说,“咱们该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洞里,七双眼睛望着她。
林雪梅迎着这些目光,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
风雪停后的第五天,林雪梅决定出去探一探。
凹洞里挤了八个人,虽然暂时安全,但总不能一直窝在这儿。得知道外面的情况,得看看林家院子还能不能回去,弄清楚周卫国那边还剩多少人。
“我一个人去。”她站在洞口,把弩斜挎在背上,猎刀别在腰间。
“不行。”林建国第一个反对,“万一碰上事,一个人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人多了目标大。”林雪梅语气平静,“我就去看看,不靠近,看完就回来。两个时辰,最多三个时辰。”
林建国还想说什么,韩师傅开口了:“让她去。这丫头心里有数。”
林雪梅看了韩师傅一眼,点点头,转身钻出洞口。
外面的雪比昨天又硬了些,踩上去咯吱作响。她沿着记忆中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走了约莫两刻钟,她停下脚步。
前面那片雪原上,隐约能看到一些黑点。走近了才看清,是尸体。
五具,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棉袄,有的手里还攥着棍棒。
是那天跟着周卫国来冲院子的人。
林雪梅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几个人脸上都带着临死前的痛苦表情,有的嘴唇乌青,有的眼睛半睁,凝固的眼珠里还留着恐惧。
寒潮来的那天,他们没跑掉。
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百步,看到了更多的尸体。有些倒在一起,有些散落在雪地里,像是跑着跑着就倒下了,再也没爬起来。
她数了数,一共十三具。
加上前面那五具,十八个人。
那天跟着周卫国来的,差不多就是二十来个。十八个死了,剩下的……
她心里算了算,最多还剩三四个,加上周卫国和赵美娟自己。
损失惨重。
她继续往前走,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院墙。
院门已经倒了,歪在一边。院子里一片狼藉,积雪堆得老高,把那些陷阱、木刺都埋得看不见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屋门开着,被撞坏了,半挂在门框上。她探头往里看。
屋里比外面还冷,炉子早就灭了,灶台上的锅被踢翻在地,炕上的被褥乱七八糟,有些已经被雪水浸湿,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她走进去,四下看了看。角落里那个藏着猎枪的木箱还在,里面的枪早就被刘志远带走了。地窖口被掀开了,黑洞洞的,她往下看了看,里面的东西还在。
周卫国的人没来得及抢。
她在地窖里待了一会儿,把能带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几袋没开封的粮食,两罐猪油,一包肉干,还有一些干菜和黄豆。
东西不多,但够他们撑一阵子。
她把东西搬到洞口,用一块旧门板盖好,在上面堆了些雪做伪装。等回去叫人来搬。
离开院子,她没有直接回凹洞,而是往北边绕了绕。
防空洞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些动静。她伏在一个雪坡后面,用望远镜观察。
洞口有人影在晃动,但不多。她数了数,三个。有两个人抬着什么东西往里走,像是尸体。还有一个站在洞口,像是在放哨。
洞口旁边堆着几具尸体,还没来得及处理。
周卫国那边,确实损失惨重。
她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看到周卫国和赵美娟的身影,才慢慢退回去。
回到凹洞时,林建国已经在洞口等着了,看到她的身影,脸上的紧张才松弛下来。
“怎么样?”
林雪梅钻进洞里,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院子还能住吗?”王秀芬最关心这个。
“能。”林雪梅点头,“门窗坏了,得修。炉子得重新砌。但屋子没塌,收拾收拾还能住。”
林建国沉吟道:“那咱们什么时候搬回去?”
“不急。”林雪梅摇头,“周卫国那边还剩几个人,得防着他们狗急跳墙。先在这边再待两天,等他们那边彻底消停了再说。”
众人点头。
接下来两天,林雪梅每天都出去观察。
防空洞那边越来越安静。洞口堆的尸体不见了,放哨的人也少了。第三天,连放哨的都没了。
林雪梅决定去看看。
她没敢走太近,只是远远地绕着防空洞转了一圈。洞口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但不多。
她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脚印。三四个人的样子,有深有浅,像是受了伤,走路都不利索。
周卫国和赵美娟还活着。
但活着也没用了。就剩这几个人,伤的伤,残的残,别说再来打他们,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问题。
林雪梅心里有了数。
她回到凹洞,把情况跟大家说了。
“可以搬回去了。”她说。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粮食、肉干、油罐、皮毛,还有暖房里那几盆菜苗,一样一样往外搬。
从凹洞到院子,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等所有东西都搬完,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林建国和林小山开始收拾屋子。门要修,炉子要砌,炕要重新烧。刘志远检查那些陷阱,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拆了重做。
王秀芬和李嫂带着苏晚晴收拾屋里。被褥晒出去,锅碗洗干净,地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铁蛋和妞妞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画。画的是小人,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
韩师傅坐在门口,晒着惨白的太阳,手里还攥着那块鹅卵石。
林雪梅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劫后余生的家。
屋门还没修好,用一块旧门板暂时挡着。窗户上的塑料布破了几个洞,得换新的。炉子刚砌好,还没干透,今晚只能烧炕取暖。
好在先前藏在地窖下面的煤都还在,有煤就有热,有热,屋子里就有活气。
她转过身,看向北边的方向。
防空洞那边,此刻应该也在一片狼藉中吧。
周卫国,赵美娟,你们好好活着。
欠下的账,总有一天要还。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黑土岭的习俗,这一天要祭灶,扫尘,要吃糖瓜。往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过年,小孩们追着大人讨糖吃,大人们忙着蒸馒头、炸丸子、炖肉。
今年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但林雪梅还是想办法让大家过了个“小年”。
她从空间里拿出几个红薯,混在存货里,说是以前藏的。又让林小山去雪窖里挖了块熊肉,切成薄片,用猪油煎得滋滋响。
王秀芬把最后那点白面拿出来,烙了几张薄饼,虽然面不够白,但热腾腾的,看着就馋人。
苏晚晴带着铁蛋和妞妞,用红纸剪了几个窗花,红纸是之前从齐瘸子家带回来的,本来打算做别的用,被她翻了出来。两个孩子剪得歪歪扭扭,但贴到窗户上,看着还真有点过年的意思。
“小年好!小年好!”铁蛋举着自己剪的窗花,满屋子跑。
妞妞跟在他后面,小脸上也带着笑。
林雪梅看着两个孩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林建国把炕烧得热热的,屋里暖得像春天。韩师傅坐在炕头,喝着小山递来的热水,眯着眼笑。
“多少年了,”他说,“没这么热闹过。”
王秀芬在灶台边忙活,回头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过年还有啥好吃的?”林小山凑过来。
“有。”林雪梅接话,“还有一条冻鱼,还有几个红薯,还有……”她顿了顿,“还有肉。”
“还有肉!”林小山眼睛亮了。
刘志远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难得开了句玩笑:“留着你那份,别抢。”
众人都笑了。
屋里暖意融融,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