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 前头的林小山突然停下脚步。
肩上的树干差点滑下来,他身子晃了晃,却愣在原地没动。
“咋了?”孙福来在后头问。
林小山没吭声,只是慢慢把肩上的柴火放下来, 往前走了几步。
雪地里趴着个人。
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 半截身子被雪埋了, 像一截倒下的木头。老郑他们也放下柴火, 慢慢围上去。
孙福来咽了口唾沫,拿脚踢了踢那人的脚踝。硬邦邦的, 跟冻土似的。
林小山蹲下身, 把那人的肩膀掰过来。
是马全有。
眼珠子瞪着,蒙了层霜, 跟死鱼眼睛似的。
脸上的皮肉青紫, 嘴巴半张着, 像是在喊什么。眉毛、胡子、鬓角, 都结了冰碴子。
孙福来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 差点摔个跟头。
“这……这不是……”
老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脸。半个月前还在一块吃饭干活, 现在硬成这样了。
林小山伸手去合马全有的眼皮。拇指摁上去,冰得他打了个哆嗦。眼皮底下那颗眼珠子硬邦邦的, 怎么也合不上。
“咋整?”有人问。
林小山蹲那儿看了半晌,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挖坑吧。”
没人吭声。几个人把柴火挪到一边, 找块稍微平整的地,用脚踩着铁锹往下挖。
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锹下去, 只铲起薄薄一层。老郑回林子里折了几根粗树枝,大伙儿轮番上阵,凿的凿,撬的撬,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挖出个勉强能躺下人的浅坑。
孙福来想把马全有抬进去,一弯腰,又直起来了。
“这……硬得跟棍儿似的,掰不动。”
马全有保持着趴卧的姿势,胳膊腿都僵成了冻肉,弯也弯不了,掰也掰不动。几个人折腾了半天,愣是没法把他放进坑里。
最后老郑想了个法子,就着马全有蜷缩的姿势,把他侧着身子推进坑里。
孙福来不敢看,扭过头去。
林小山第一个往坑里填土。冻土坷垃砸在马全有的袄子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一锹,两锹,三锹。
灰扑扑的棉袄渐渐被盖住,然后是脖子,下巴。
土填满了,堆起一个小坟包。
林小山在四周转了一圈,寻了块石头,搬过来立在坟前。石头歪歪扭扭,立不太稳,老郑用脚踹了两下雪,把它夯实了。
“要不要刻个字?”孙福来问。
林小山摇摇头:“拿啥刻?刻啥?”
几个人站在坟前,呼出的白气飘上去,散在灰蒙蒙的天里。
太阳快落下去了,西边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
林小山弯腰扛起柴火,没回头,只说了句:“走吧。”
几个人扛起柴火,无声的往回走。
回到防空洞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几个人都很默契,没有把发现尸体的事往外说,洞里的人刚糟了大难没几天,消化不了这些负面情绪。
不跟他们说,他们或许还会认为马全有自己找了个山洞躲起来,等天暖和点说不定还能出来跟大家团聚。
虽然这样的想法是自欺欺人,但末世时期自欺欺人也是一种生存法则。
林小山把柴火卸下来,码在洞口外面。那里的柴火已经堆得老高,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墙。
老郑看了看那堵柴火墙,啧啧称奇:“小山,你们这是要把整个林子都搬回来啊?”
林小山憨憨一笑:“多囤点没坏处。万一再来一场暴风雪,咱们就不怕了。”
老郑点点头,竖起大拇指:“有道理。”
刘志远从洞里钻出来,看着那堵柴火墙,眼里露出赞许神色。
“小山做得对,”他说,“这东西不光能烧,还能挡风。往洞口这么一码,冷风就吹不进来了。”
林小山听了,心里宽慰不少。
晚饭的时候,王秀芬做了一锅稠稠的糊糊。每人分了一大碗,还给挖柴的几个男的多盛了半碗。
林小山捧着碗,大口吃着。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说:“妈,咱们那几只野鸡呢?长大了没?”
他这些天忙着砍柴,也没功夫去看。
王秀芬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不说我还忘了。那几只野鸡,早就长大了。”
林小山眼睛一亮:“真的?”
王秀芬点头:“真的。你姐跟刘技术员商量着,还专门做了个栅栏,把野鸡圈起来了。”
林小山一听,饭也顾不上吃了,放下碗就往工具房那边跑。
工具房旁边,确实多了个栅栏。
栅栏是用木棍和绳子绑起来的,围成一个大圈。圈里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食槽和水槽。六只野鸡在里面走来走去,啄食地上的草籽。
林小山趴在栅栏边上看,眼睛都直了。
“真大啊,”他喃喃自语,“比刚孵出来的时候大多了。”
林雪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笑着说:“可不是嘛。养了一个多月,能不大吗?”
林小山回过头,满脸惊喜:“姐,我们真要把它们一直养着?”
林雪梅点头:“对。不光养野鸡,过两天还打算养野兔子。”
“野兔子?”林小山更惊讶了,“哪儿来的?”
林雪梅指了指洞口:“老郑叔放的捕兽夹,这几天又夹了几只活的。刘技术员说别杀了,养起来。以后下崽子了,就有吃不完的兔子肉。”
林小山听得眼睛发光:“姐,你们太厉害了!”
林雪梅笑着拍了他一下:“别光顾着看,回去吃饭。饭都凉了。”
林小山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几眼,才跟着姐姐往回走。
回到主厅,王秀芬已经把糊糊热过了。林小山坐下继续吃,一边吃一边念叨:“妈,咱们那野鸡,什么时候能下蛋啊?”
王秀芬被逗乐了:“你急什么?该下的时候自然就下了。”
林小山嘿嘿笑着,埋头继续吃。
接下来几天,林小山往林子里跑得更勤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带着人出去砍柴,一直忙到天黑才回来。
柴火越堆越多,洞口的柴火墙也越来越高。码得整整齐齐,像一道坚固屏障,把冷风挡在外面。
刘志远看了,连连点头:“好,好。这样就算再来一场暴风雪,咱们也不怕了。”
林建国在旁边抽烟,听了这话,吐出一口烟:“就怕柴火不够烧。咱们人多炉子多,一天得烧多少?”
刘志远想了想:“那就继续囤。囤到不能再囤为止。”
林建国点点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摁:“行,明天我也去。”
第二天,林建国果然跟着去了。
林小山带着他往林子深处走,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片新的林子。
这片林子更大,枯树更多。一棵棵枯树立在那里,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死去的森林。
林建国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林小山点头:“多吧?够咱们烧好几年的。”
林建国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眼光。”
几个人开始动手砍柴。林建国力气大,一斧头下去,枯树就晃三晃。林小山在旁边帮忙,把砍下来的枝桠捆起来。孙福来和老郑负责锯树干,锯成一段一段的,好往回搬。
忙活了整整一天,砍了十几棵枯树。柴火堆得跟小山似的,几个人都累得直不起腰。
但看着那堆柴火,心里都美滋滋的。
回去的路上,林小山走在最后,肩上扛着一大捆柴火。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哎呀!”他喊了一声,重重摔在雪地里。
柴火散了一地,人也摔得七荤八素。
林建国赶紧跑过来,把他扶起来:“小山,没事吧?”
林小山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膝盖:“没事,就是滑了一下。”
林建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散落的柴火,忍不住笑了:“你小子,走路也不看着点。”
林小山嘿嘿一笑,弯腰捡柴火。
捡着捡着,忽然愣住了。
雪地里,有个东西在动。
林小山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喊起来:“叔!叔!你快来看!”
林建国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雪地里,有个东西在动。
灰褐色的皮毛跟冻土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林小山刚才那一摔,柴火散落,正好砸在那东西旁边,把它惊了起来。
那东西挣扎着想跑,但四条腿陷在雪里,怎么也使不上劲。它蹬了两下,反而越陷越深,半个身子都埋进雪坑里。
“这是……”林建国眯起眼睛,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狍子!”
林小山一愣:“啥?”
“狍子!”林建国压低声音,一把按住林小山的肩膀,“别动,别出声。”
那边孙福来和老郑也发现了异常,慢慢围过来。几个人屏住呼吸,盯着雪地里那个挣扎的身影。
确实是只狍子。
个头不大,估摸着也就百来斤,皮毛灰褐,屁股后头有一小撮白毛。它陷在雪坑里,四条腿乱蹬,越蹬陷得越深。脑袋一拱一拱的,想从雪里挣出来,却怎么也挣不出来。
“咋整?”孙福来压低声音问。
林建国盯着那只狍子,脑子飞快转着。
狍子这东西,胆小,跑得快,平时根本逮不着。但这只不知道是饿晕了还是冻傻了,一头扎进雪坑里,这是老天爷送到嘴边的肉。
林建国咬了咬牙:“抓活的。”
“啥?”孙福来瞪大眼睛,“抓活的?”
林建国没理他,朝老郑招招手:“老郑,你绕左边,我绕右边。小山,你和福来从后面包过去。慢点,别惊着它。”
几个人猫着腰,踩着雪,慢慢围上去。
那只狍子还在挣扎,但力气明显小了。它扭过头,黑溜溜的眼睛朝四周看,看见了慢慢逼近的人影。
它停下来,不动了。
就那么看着他们。
林小山被那双眼睛盯得心里发毛。那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黑葡萄,里头映着雪光。
“叔……”他轻声喊。
林建国没吭声,继续往前挪。
狍子忽然动了。
不是跑,是把脑袋埋进雪里,整个身子往下一缩,把自己埋得更深了。
几个人都愣住了。
“它……它干啥?”孙福来傻了眼。
老郑忽然笑了:“这傻狍子,以为把自己藏起来就没人看见了。”
林小山也反应过来,忍不住想笑。早就听说狍子傻,没想到傻成这样。被人发现了不跑,反而把头埋起来,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几个人趁机加快脚步,很快就把那只狍子围住了。
林建国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抓住狍子两条后腿。狍子这才慌了,使劲蹬腿,蹬得林建国身子直晃。
老郑赶紧上去帮忙,按住它脑袋。孙福来解下腰带,三两下把四条腿捆在一起。
狍子躺在地上,喘着粗气,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天。
林小山蹲在旁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点不忍心。
“叔,咱真不杀它?”
林建国拍拍手上的雪:“杀啥杀?养着。”
“养着?”孙福来瞪大眼睛,“这玩意儿能养?”
林建国指着狍子:“你看它多大?”
孙福来看了看:“百来斤吧。”
林建国点头:“对,百来斤。杀了也就够洞里人吃几顿。养着,让它下崽子,以后就有吃不完的狍子肉。”
孙福来眨巴眨巴眼,好像明白了。
林建国又说:“刘技术员不是说了吗?野鸡能养,兔子能养,狍子凭啥不能养?这东西吃草,咱们又不缺草。”
老郑在旁边点头:“有道理。养一只也是养,养一群也是养。”
“那咱们咋把它弄回去?”林小山问。
林建国想了想,脱下身上的棉袄,往狍子脑袋上一蒙。狍子挣了两下,不动了。
“抬回去。”
几个人用绳子把狍子捆结实,又砍了两根粗木棍,穿过绳子,像抬野猪似的抬起来。
百来斤的狍子,四个人抬着往回走。
回到防空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洞口亮着火光,王秀芬站在那儿张望,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去。
“咋这么晚才回……这啥?”
她看见那只被抬着的狍子,愣住了。
林建国把狍子放下来,喘着粗气:“狍子。”
王秀芬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林建国:“抓的?”
林建国点头。
“还是活的!”
林建国又点头。
王秀芬张了张嘴,转身往洞里走:“我去喊刘技术员。”
刘志远很快出来了。
他围着狍子转了两圈,蹲下来掀开棉袄看了看,又盖上。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好东西。母的。”
林小山一愣:“母的?”
刘志远点头:“对,母的。你们看这肚子,应该是怀过崽子的。虽然现在没怀,但以后配上了,就能下崽。”
林建国眼睛一亮:“那洞里能养么?”
刘志远想了想:“能养。狍子这东西,比野鸡兔子都好养。吃草,不挑食。性子温顺,不咬人。就是得有个大点的圈,让它能活动。”
林建国指了指工具房那边:“跟野鸡养一块?”
刘志远摇头:“不行。野鸡太小,狍子一脚就能踩死。得单独围个圈,挨着野鸡那边就行。”
林建国点点头:“行,明天就弄。”
王秀芬在旁边站着,看着那只狍子,忽然问:“它吃啥?”
刘志远说:“草。干草就行。咱们存的那些干草,给它分点。”
王秀芬想了想,又问:“它喝水不?”
刘志远笑了:“喝。跟人一样,得喝水。”
王秀芬点点头,转身往洞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狍子。狍子躺在雪地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嘴里发出轻轻的哼声。
王秀芬心里一软,加快脚步进了洞。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盆温水出来了。
“给它喝点。”
林小山接过盆,小心的凑到狍子嘴边。狍子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两下,然后大口喝起来。
几个人围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都笑了。
“这东西,”老郑说,“还挺通人性。”
林建国点头:“通人性的东西,养得熟。”
狍子喝完了水,舔了舔嘴巴,又望着他们。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但里头那种惊恐少了些,多了点茫然。
好像在想:这些人,好像不打算吃我?
第二天一早,林建国就带着人开始搭圈。
就在野鸡栅栏旁边,选了一块平整的地方。用木棍围成一个大圈,比野鸡的圈大两倍。木棍埋进土里,用绳子绑紧,外面再糊一层泥巴,防风。
圈里铺上干草,角落里放个食槽,用木头凿的。水槽也有,是个破陶盆,洗洗干净就能用。
搭到下午,圈搭好了。
几个人把狍子抬进去,解开绳子。
狍子躺在干草上,一动不动。
林小山蹲在栅栏外面看,看了好一会儿,问:“它咋不动?”
刘志远说:“吓着了。缓两天就好。”
林小山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狍子站起来了。
四条腿颤颤巍巍的,身子晃来晃去,像站不稳。但它确实起来了。站在那里朝四周看,看看栅栏,看看野鸡那边。
然后低下头,啃了一口干草。
林小山咧嘴笑了。
他跑回洞里,找到王秀芬:“妈!妈!那狍子吃东西了!”
王秀芬正在做饭,头也不回:“吃了就吃了,大惊小怪啥?”
林小山嘿嘿笑着,蹲在灶边帮忙烧火。
火烧得很旺,噼里啪啦响。火光映在他脸上,映得红扑扑的。
王秀芬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小山,你跟那狍子,还挺像。”
林小山一愣:“啥?”
王秀芬笑了:“傻乎乎的,但都命大。”
林小山挠挠头,哼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山每天都要去栅栏边看好几趟。看看狍子,看看野鸡野兔。
野鸡还是那六只,在栅栏里悠闲地走来走去。
林小山蹲在栅栏边,看了半天,嘴里念叨:“快下蛋啊,快下蛋啊。”
苏晚晴路过,听到他念叨,忍不住笑了:“小山哥,你急什么?它们该下的时候自然就下了。”
林小山回过头,一脸认真:“妹子,我就是想喝口蛋花汤,有小半年没吃到鸡蛋了。”
苏晚晴被他逗乐了:“野鸡蛋味道应该比家养的还要鲜。”
林小山眨眨眼:“真的?”
苏晚晴点头:“真的。”
林小山听了,又转过头去,继续盯着野鸡看。
这天晚上,林小山照例去栅栏边看野鸡。
天已经黑了,栅栏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他蹲在那儿,睁大眼睛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正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咕咕”声。
林小山一愣,竖起耳朵仔细听。
又是一声“咕咕”。
林小山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他趴在地上,往栅栏里爬。爬到食槽边,伸手往里摸。
摸着摸着,忽然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
凉的,硬的。
林小山把那东西掏出来,凑到眼前看。
月光下,那东西圆溜溜的,灰扑扑的,上面还有一点点花纹。
是蛋!
野鸡蛋!
林小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蛋,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姐!姐!你快来看!”
他举着蛋往洞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变了调。
林雪梅正在暖房里跟李嫂说话,听到喊声,赶紧跑出来。
“小山,怎么了?”
林小山冲到姐姐面前,把手里的蛋举得老高:“姐,你看!野鸡下蛋了!”
林雪梅愣住了,看着那颗蛋,半天没说话。
李嫂也跑出来。
“这……真下了?”
林小山拼命点头:“对!我刚在鸡槽里捡的!”
林雪梅接过那颗蛋,仔细端详。蛋不大,比家鸡蛋小一圈,壳上带着浅褐色斑点。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喜滋滋的。
“好,”她说,“真好。”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防空洞。所有人都跑出来,围着那颗蛋看。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这可是咱们自己养的野鸡下的蛋!”
“太好了!太好了!”
铁蛋挤到最前面,看着那颗蛋,眼睛瞪得溜圆:“娘,这个蛋能吃吗?”
李嫂笑着拍了他一下:“就知道吃!这是留着孵小鸡的!”
铁蛋眨眨眼:“小鸡?小鸡是什么?”
李嫂被问住了,想了想,说:“小鸡就是小鸡,长大了就是野鸡。”
铁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盯着那颗蛋看。
刘志远走过来,从林雪梅手里接过那颗蛋,对着光看了看。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好蛋,”他说,“能孵出小鸡。”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欢呼。